3、洞房花烛夜 初次切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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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宋桥是如何跟皇上谈的——大概皇上也觉得既然有这么好的媳妇送上门来管教问题儿子，自然是不娶白不娶了，毕竟沈慕枫这样的问题王爷，要随便娶个老婆不难，但是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什么的，人家可不一定愿意了。而另一方面，六王爷则觉得反正都要娶，随便吧，有人送上门还挺出乎意料的，说不定挺有趣，也就同意了。总之，这一桩引起全城甚至全天下热议的婚事，最后还是到了来临的一天。
经过了一道道复杂冗长得让人欲哭无泪的程序，宋子璃在新房里吃了点东西，强忍着困意，披着盖头，坐在床上等。从大清早的起床梳头、上妆、更衣，到如何拜别父母、出门上轿，再到王府上的入门礼、拜堂、答谢宾客等，这一天下来的皇家婚礼真是梦一般，忙得人头晕目眩，而且重点是，一直都有盖头盖着，完全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情况。看了一天的红色，宋子璃都怀疑去掉了盖头会一片青光了。
此时强撑着，心里最大的念头竟然是看看沈慕枫长什么样子。什么共商大事都明日再说吧，今天真是累得不行，而且他如果真的藏得这么深，也不会忽然之间跟我全盘托出，而我现在也没有力气去试探他了，但是从表面上，按礼仪来说，还是得让他掀起盖头，喝了交杯酒再睡——至于洞房，我可能没力气了……
除了这个，浸淫史书小说多年的宋子璃还有更多想象：他会不会喝多了找不着北了就不来了呢？毕竟是这么爱喝酒的一个人，宾客们一灌就更加停不下来了，说不定因为要娶妻了心中苦闷喝得更多。又或者是，他会不会新婚之夜弃我而去，让我成为京城的笑话？是啊，明知道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断袖，还要巴巴的嫁给他，如果真的是被冷落也是合情合理，那真的是什么脸都丢光了。更惨的是，万一一会儿洞房的时候，他叫的是别人的名字，oh my god我在想什么……
还没想到婚后的生活呢，宋子璃已经困得马上要倒下去，这时候一双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双肩，顿时一个激灵就坐直了，差点没站起来。“啊！”宋子璃小声喊了一下，有点紧张。
“王妃可是困了？”这清朗悦耳的声音没有一丝酒意，也听不出什么关切之情，只是非常淡的，像在问一个无关要紧的人。
他是沈慕枫？可是又没法确认。“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一声非常轻的笑声之后，伴随着那句“你的夫君，沈慕枫”，盖头被利落地掀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目如画的脸。
天人之姿……也不过如此吧。
宋子璃本也想好了如果沈慕枫真的像哥哥一样好看，她该如何反应，是会开心得掩不住笑容，调皮地夸奖他，还是认真地赞美他。而如果他只是普通好看，或者是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一类帅哥，又或者真的是武将一般的英武，又该怎么反应。这些她全都想过了，却没想到的是世界上，或者说这古代居然有好看成那样的人，什么潘安、宋玉、兰陵王，还有现代明星小鲜肉，不能说不如眼前此人的万分之一，只是真的没有一个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眼前这个比女人还要好看的男人，或许并不是所有女子都喜欢的类型，但却是宋子璃最爱的类型。皮肤好得让人跪下，俊俏但不过分英气逼人，美丽但绝不让人觉得太过阴柔，脸上线条棱角分明但不会过硬，冷峻与温柔交替，眼神是淡漠带着微闪的精光，嘴角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他也在观察这位主动要嫁给他却不知何意的新婚妻子。仰慕我的风姿？好，就让你仰慕个够。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宰相府千金了。
宋子璃的大脑当机了十几秒，也许是半分多钟，从眼神到脸色写满了震惊，就差没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有点回神了，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从微笑到笑出声来。还要故作不好意思地笑着低头，轻轻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扬得太夸张。
沈慕枫虽然不喜欢扭捏作态的女人，但是这是他的正妃，宋家千金，这新婚之夜也不好表现得太厌恶——慢慢冷落即可，只好淡淡地问道：“王妃笑什么呢？”
其实，宋子璃长得也比较符合沈慕枫的口味。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绝色美人，但是正好，他不喜欢过于美丽仿佛一碰即碎的类型，而且那种一旦衰老就没法看了，他喜欢的正是宋子璃这种灵动的美人，既好看又耐看，透露着健康的朝气和亲和，让人忍不住亲近。
宋子璃能控制嘴角幅度之后，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抬起头，笑脸如花又若无其事地对他说：“我在高兴，夫君长得如此好看，不管往后日子如何，只要能看见夫君，总能开心起来，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迎刃而解？呵。沈慕枫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声，转身去取酒，眼前这个女人即使和别的女人不太一样，也说明不了什么，还是赶紧喝了交杯酒，哄她睡了就离开吧。
洞房这件事，其实沈慕枫心里有纠结过。不洞房固然传出去不好——名声什么的当然无所谓，可若是父皇施压，女儿家哭哭啼啼的真的很烦；但是万一洞房以后，有孕了呢？这更是天大的麻烦啊。而她是宰相府千金，让她喝药而不怀孕，怎么也说不过去。
等沈慕枫端来了两杯酒，宋子璃已经稍微调整好了花痴的状态。她知道如果想要和这位夫君并肩作战，首先要取得他的信任，而要取得他的信任，就要展现自己的能力。那要怎么才能有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呢？那就是：与众不同，得到他的关注。
“王爷不戴面具了吗？”宋子璃接过酒，轻声细语地问。
沈慕枫把那一点点惊讶压下，变为脸上的一丝微笑，先不作答，利用喝交杯酒的时间，选择了一个答案。
“戴上面具，又如何洞房呢？”
这份轻佻戏虐，这带着邪气的笑容，还真有几分霸道总裁的味道。宋子璃呆了半秒，虽然看不出沈慕枫眼中的欲望到底是真是假——毕竟他浸淫欢场多年，眼神和举动什么的要装也能装得很逼真，但是女人呐，很多时候靠的就是直觉，更何况是宋子璃这等看过那么多古代文和穿越剧，再受到宋家教导和耳濡目染的女人，直觉真的是很准的。
烛光摇曳，昏黄暧昧，这春宵的气氛，再加上自己困倦的身子，如果不是眼前的人在演戏，被推倒其实也不错呀。宋子璃觉得略可惜，浪费了这洞房花烛夜，只是眼下时间紧任务重，只能强打着精神迎敌，儿女情长还是以后再说吧。
她脸上没有意料之中的羞涩，反而平静地笑着对他说：“我说的不是那个面具。”
沈慕枫倏然眨了一下眼睛，目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一动不动地看着，想要看出什么来。
宋子璃也毫不羞赧，同样平静如水地看着他，心里越来越觉得自己赌对了，但是又担心自己上一步、这一步、下一步会做错，因为在这样的人面前，一子错，可能真的满盘皆落索。
大概过了半分钟，沈慕枫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冷笑了一声，起身走向桌子，放下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冷冷地问：“不知道宰相千金来我沐王府意欲何为？”
沈慕枫并不想纠结面具的问题，就像前一问他不会如实作答“其实今天全日我都戴着面具只是进房以后就只有你了所以我就摘下来让你好好仰慕我的风姿然后看看你玩什么花样”，那么这一问他即使知道宋子璃其实是暗指他并不像在外面装得那样风流成性自甘堕落，他也不想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他讨厌被人套话、被人牵着走的感觉，他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说他脾气古怪倒也是真的。
面对一个刚刚才见面认识的人，宋子璃自然没办法像对待爹爹哥哥一样，很多时候都能猜到他们的反应，而且在亲人面前不需要那么防备，因为他们只会爱护你、教导你或者跟你开玩笑，但是眼前这位“夫君”就不一样了，如果惹到了他，被杀掉还不至于，但是打入冷宫就必然的了。
沐王爷脾气古怪这一点宋子璃倒是做足了功课，因此并不会每一下对弈都猜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以免因为猜错了而惊慌失措，乱了下一步。无论他什么反应，她都只需要平静地接着，冷静回话。阴晴不定的人若遇到宠辱不惊的，也只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若不然，被他翻脸如翻书快吓得不知所措，只会被鄙视。
“我以为王爷已经猜到了呢。”一句话又把问题送回给沈慕枫。宋子璃神色自若，并无什么调皮和得意，反而有点认真。在这种只谈合作，不谈感情的场合，说什么“因为仰慕王爷的风姿”的客套话调皮话，只是不识时务的小女人才会做的。勾引人调戏人的招数她不是不会，但是如果要先得到他的心再谈辅助合作，那不仅很难，而且很蠢——如果你不展现你的能力，那么他爱上你就只会想保护你，王者之路还是他自己走。宋子璃不是一个只会沉浸在爱情里的女人，她更想要的是“风光都是自己赚来的”这种人生。
沈慕枫开始有一点点欣赏她，仅仅是因为她很冷静，虽然刚刚见到他的样子时还是失了神（当然这也是正常的，某人心里v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可以调整过来，并且没有任何献媚做作，面对他的变化也没有惊慌，和别的女人的确不一样。
“我不会猜错，但是恐怕你们猜错了。”沈慕枫这话当然是在告诉宋家，我以往那些行为不是掩人耳目，我真的是一个堕落的皇子，你们觉得我只是在隐藏实力，然后把宝压在我身上助我争储，你们做错了。
“我相信，我不会看错。”宋子璃一字一句，既显得自己认真，也给了自己思考的时间。
这句话其实非同寻常。沈慕枫说恐怕“你们”猜错了，指的可能是宋桥+宋子琉+宋子璃，更可能是宋桥+宋子琉，因为宋桥和宋子琉为人行事如何沉稳他很清楚，这位深居闺中、跟他一样没多少人见过的宋大小姐忽然主动说要嫁给他，让人不得不怀疑其实是宋家父子拿女儿当筹码献给他，表示联姻合作，至于那套说辞只是骗骗世人的罢了。宋家这忽如其来的“示好”——而且这示好也太大了——让沈慕枫猜不透并且非常提防，断不能贸然接受。
而宋子璃说的是“我不会看错”，首先这个“我”，表明自己并不是一件物品被献宝，反而真的是自愿选择的，而且是先行独立选择的，父亲和哥哥只是后来同意的，这样就展示出了独立和主见。
这个“看错”则更有深意，说明这不是靠瞎猜的，不是臆想，而是观察所得。观察？如何观察？难道说……？！
其实也当然是宋子璃故作镇定来唬一唬沈慕枫的，自己直接看到那是不可能，同时她也没有在几年前就那么有先见之明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但是“你身边有很多我的人所以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哟”的隐含之意的确让沈慕枫敲响了警钟。毕竟即使她做不到，她还有厉害的父亲和哥哥。
实际上，双方都没有猜错。沈慕枫的确并非池中物，一切为争储做的准备日后再表，单凭这场长达数年的戏，演得如此无懈可击，而自己依然保持清醒的头脑，没有假戏真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已非常人。自己的真正举动到底有多少真的落入了宋家眼里，这个日后再查证，现在更重要的是应对眼前这位看起来也不简单的女人。
沈慕枫品味了一下这八个字，都说虎父无犬子，看来也没有犬女，这久居深闺的宋大小姐自然不像她哥哥那样在外面出尽了风头，从传闻来看只是一个普通大家闺秀，还是体弱多病，但是真人看起来很健康，眼睛里闪着的光也很不普通。说不定是和自己一样，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沈慕枫对宋子璃的兴趣又增加了一点点，她是真的聪明，还是一时聪明，或者只是按照父亲教的方法来应对我，还要好好试探和观察。
“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沈慕枫说得云淡风轻，并没有别人说起自己最讨厌的人或者事物时那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也没有任何怒容，仿佛事不关己一样说着别人的事，甚至还用带着一点柔和的目光看着宋子璃。
宋子璃却能感受到这句话的刺骨冰冷，以及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位即将行刑的犯人，那点所谓的柔和，还不如说是怜悯。他的意思是，如果你，或者你家，都是自作聪明的人，那么我将毫不犹豫将你们舍弃，以免妨碍我的大事。
其实宋子璃很想为“自作聪明”这一高度概括的词语拍手称赞。绝大多数的错误和惹人讨厌都可以归咎于自作聪明，比如撒谎、理所当然、自作主张，比如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不自量力，等等。这样的人不仅惹人讨厌，而且往往会把事情弄砸。一个真正能干大事的领袖手下千万不要有自作聪明的人，他们胡乱揣测上头心思，遇到问题知情不报，想当然地就去做了，不听指挥，难以控制，坏了大事还自以为出发点是好的。这样的人比无能的人更可怕，无能之人不过是做不到，不做就是了，自作聪明的人做不到也非要做，按他们认为的对的路子去做，然后把事情做错。
宋子璃对沈慕枫很是赞赏，眼神里流露出满满的认同感，用眼神来回答“我也是”，嘴上说的却是：“但是王爷不会拒绝真正聪明的人。”
这句话同样回得颇有技术含量。且不说“真正聪明”和“自作聪明”之间的天差地别，就是那一个“拒绝”，就包含了好几重意思。沈慕枫说的是“讨厌”，是一种内在的心理，从理论上来说，既然讨厌，便不会接受，不会去用这样的人——虽然也不是绝对，但是这里跳过不说。宋子璃回的是“不会拒绝”，也就是说我（们）这样真正聪明又有能力的人，也许你不是十分喜欢——毕竟呢有人比你聪明或者和你一样聪明什么的，我知道你是会有点不爽的啦——但是这样的人若为你所用，定然要比无能之人和自作聪明之人要好得多，不管你心里喜不喜欢嫉不嫉妒忌不忌惮，你都不会拒绝。
沈慕枫忽然就仰天大笑起来，眼里的情绪非常复杂，宋子璃虽然被吓了一跳，表面上依然微笑着看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可惜宋子璃两世为人，不过是将从零到十八岁重复了两次，即使“理论知识”扎实，实际上也还嫩，从沈慕枫的表情还看不出他的内心，只能暗自猜测——他，应该是怒极反笑？但是……
还没等宋子璃思考完，沈慕枫就站起来，拂袖而去，一个字也没说。宋子璃赶紧也站起来，行了个礼，柔顺地说道：“恭送王爷。”
沈慕枫蓦然停下了脚步，这新婚之夜的，她，居然不留我？
这倒也不是沐王爷觉得自己魅力不足什么的，而是自己随心所欲，摆明了要她难堪，她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以后传出去她不受宠不受待见的消息，她还怎么做到她想做的事情？还是说，这也是她想好的一步棋？诚然，她若留他，也只会让他嫌弃，这样大大方方地“恭送王爷”，还真是——说不定真是“真正聪明”的人。呵，有待观察。
就这样，沐王爷新婚之夜彻夜不归，抛下新王妃独守空房的消息意料之中地传遍了京安城，然而还没等他们感叹宋小姐不自量力飞蛾扑火最终还是不受宠，接下来的戏码更是让大家呆若木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洞房花烛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