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删删Delete

4、转学的尴尬

　　为了陈筱上学方便，陈霖威把她转学到了文玥的学校，德馨双语小学，是个重点学校，陈筱读四年级，而许文玥六年级。
　　报到那天，陈霖威还特意带了些“土特产”，“土特产”十分受用，因为教导主任在看过“土特产”袋子里面那个鼓囊囊的信封袋后，就笑眯眯地将陈筱推进了一个所谓的尖子班。
　　那个时候，肖淑珍每天早上都会叫陈筱和文玥起床，给她们准备早餐。
　　肖淑珍起先是在一个超市里租了个档口，开着一间小裁缝铺，虽说是小本生意，但凭着为人诚信可靠，缝纫手艺精湛，新老顾客源源不断，买卖也还算红火。
　　可陈霖威说不想让她再那么辛苦，起早贪黑，叫她安心在家当个全职太太。
　　陈霖威原先也没有什么正式职业，直到遇到肖淑珍以后才开始思索着该有个正经行当，好好生活。
　　于是便把房子卖了，换了辆出租车，那时候的出租车，不像如今这么普遍，还是个赚钱的好买卖。
　　陈霖威开夜班，白天雇了个白班司机，那个白班司机陈筱也认识，就是对门的周叔叔，周叔叔之前是个修表师傅，和肖阿姨同在一个超市工作，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一直单着。
　　陈霖威的这个营生确实能赚得不少钱，家里经济状况也得到了改善。
　　只是，每天陈筱放学回家的时候，他都已经交班出去开夜车了，半夜三四点才回家，而当陈筱清晨准备上学时他又还在熟睡，只有中午放学回家时，陈筱才能见到睡眼惺忪的爸爸，然后“一家人”在一块儿吃顿午饭。
　　陈筱那时一直不管许文玥叫姐姐，也不叫她的名字，在学校的时候更是与她形同陌路。
　　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接受没有妈妈的事实，内心却始终不愿承认突然“完整”的家庭。
　　德馨小学有南北两座教学楼，一二三四年级在南面的教学楼上课，而五六年级在对面的教学楼，中间隔着两百米宽的塑胶跑道，还有一小块空地上摆放着几样户外健身器材，有单双杠，有跷跷板，有脚蹬车，有云梯，有梅花桩等等，其中，陈筱最喜欢单杠。
　　每次当陈筱和许文玥快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陈筱都要先左看看再右望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她“分道扬镳”。
　　陈筱飞快地跑进校门，把文玥远远地甩在后面，一路头也不回地冲进教室，生怕被别人看到她们一起上学，毕竟小孩子的内心总是脆弱而又敏感的。
　　窗外的烈日骄阳已经被秋风萧瑟所取代，此时的树木也变得分外缤纷多彩，煞是好看，远远望去，美得就像毕沙罗的油画一般，地上累积着厚厚的落叶，走在上面嘎吱嘎吱地响。
　　上周刚结束了期中考试，不知不觉，大半个学期已经过去了，到了召开家长会的日子，陈筱扒在教室的窗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早上公布了期中考试成绩，她考了第五名，虽然不及许文玥逢考第一的神话，但是已经刷新了她的记录，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她特意郑重地告诉爸爸下午五点要开家长会，叫他一定一定要来。
　　深秋的北方，五点钟已是近黄昏，可陈筱等了许久，也没望见爸爸那辆帅气的红色出租车，那时的她天真的以为爸爸的车是全天下最酷炫的车，那种崇拜之情丝毫不亚于大人们对于迈巴赫、帕加尼或者布加迪威龙那些超跑的向往。
　　忽然，陈筱望见校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肖阿姨？她连忙跑下楼去。果然，爸爸没有来，只有肖阿姨一个人站在操场上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陈筱有些失落地跑向她。
　　“肖......阿姨”
　　肖淑珍一转身看到了陈筱，脸上紧张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瞧瞧你爸，急忙忙地让我过来，也没告诉我你在哪个楼哪个教室，真是糊涂，上次给你文玥姐开家长会是在对面那个楼，还好没走错，我没迟到吧！”
　　“......没有......我爸呢”
　　“你爸说他四点半出租车交班，今天是周五，家长会又在晚高峰，他说这时候活儿好，就叫我来了。”
　　“......哦。”
　　陈筱带着肖淑珍走进教学楼，心里很别扭，她那么努力地从二十几名考到了第五名，就是想让爸爸高兴高兴，可爸爸都不来参加她的家长会，肖阿姨又不是她妈妈，怎么能让肖阿姨来呢。
　　陈筱心情复杂地和肖淑珍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正思索着到底要如何向老师介绍她，阿姨？姑姑？还是邻居？
　　“哎？许妈妈？您怎么过来了？上周不是才开完家长会？您就放心吧！文玥表现好着呢！”一个面生的女老师走过她们身边时认出了肖淑珍。
　　“是王老师啊，这不，我来给我小女儿开家长会来了。”
　　“您还有小女儿呐？这我还真不知道，许妈妈真是好福气！大女儿学习好，小女儿又这么漂亮。”
　　“王老师您太客气了，都是老师您教得好，有空一定得来家里坐！”
　　“好，没问题！那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有机会再聊啊！”
　　“行，王老师，您慢走。”
　　看着那位王老师渐行渐远，陈筱的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这么久以来，她如此谨小慎微的行事，就是为了在学校里不与许文玥扯上关系，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地功亏一篑了。
　　煎熬的两个小时总算是结束了，家长会顺利开完，陈筱也松了一口气，这难得的轻松却不是因为班主任夸奖她学习进步，而是老师并没有刻意过问是谁来给她开的家长会。
　　回家的路上，肖淑珍一直在表扬陈筱，可她只是不言不语地走着，她突然间不知道这么努力学习的意义在哪里，总是觉得既少了点什么，又多了些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回到家，陈筱就拎着书包进了卧室，再也不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