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删删Delete

3、爸的温情只为伊人 陈筱从来

　　陈筱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
　　听有的人说，她是在生下陈筱的第二年就得了抑郁症,然后便回了娘家，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连个消息也没有。
　　也有的人说，她是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去了国外，丢下陈筱父女俩。
　　可陈霖威说，你没有妈！你妈死了！
　　总之，她是陈筱家的禁忌，也是一个谜，不许问也不许提，陈筱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在陈筱的印象中，爸爸的脾气一直很不好，至少对她，很苛刻，经常因为她做了一点点的错事就大发雷霆，甚至大打出手。
　　更多时候，即便陈筱没有惹到他，他也会因为看她不顺眼就骂上两句。
　　有一次，陈筱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晚上好不容易睡下了，半夜却又难受得反胃，她跌跌撞撞地往厕所跑去，结果半路上还是没坚持住，吐在了客厅。
　　正赶上陈霖威打完牌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了地毯上的呕吐物，陈筱艰难地仰起头，看到了他脸上的盛怒，就连身体也气得发颤。
　　他大步走过来，随手就把一个木头凳子砸到陈筱的身上。
　　陈筱随着“砰”的一声重重地倒下，双手扑到了茶几上，顺带着还把烟灰缸撞到了到地毯上，陈筱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烟灰瞬间飞舞了起来，呛得她直咳嗽。
　　后背顿时火辣辣的疼，手肘也被撞得生疼。
　　烟灰熏得陈筱眼睛发酸，好想哭，却不敢哭，也不能哭，因为每次陈筱一哭爸爸就会变得更加暴躁，狠狠地说她和她妈一个样儿！
　　小时候，陈筱一直觉得爸爸很凶，他们几乎没有交流，即使平常在家里遇到，陈筱也会下意识地躲着走。
　　在陈筱看来，爸爸既像一只易怒的狮子，又像是随时会引爆的炸药。
　　可渐渐地，陈筱发现爸爸每次冲她发完脾气，都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喝闷酒，有时屋里还会传来他低沉的抽泣声，第二天陈筱的房门口又会放着很多零用钱。
　　几年前，陈霖威还没干开出租车的营生，那时的他终日昏昏沉沉，经常成宿成宿地打麻将，根本不在家吃饭，与其面对陈筱，他似乎更喜欢和那些个酒肉朋友在外面吃喝玩乐。
　　那时候，他会在饭桌上留下零用钱让陈筱自己去外面买东西吃，那些钱陈筱花不完，就把省下的都放到一只蓝色小猪的储蓄罐里，攒了起来。
　　陈霖威偶尔也会对陈筱绽开笑脸，特别是当他打麻将赢钱时，他甚至也会抱起陈筱放到他肩膀上逗着陈筱，边跑边问：筱筱......哈哈......怕不怕......筱筱......
　　后来，陈筱又长大了些，开始自己买些菜回家，试着做菜，心想着要是有一天自己学会了做菜，爸爸一定就愿意在家吃饭，愿意和她在一起吃饭，她想照顾爸爸。
　　那段日子，饭菜即使做得再难以下咽陈筱也不愿倒掉，硬着头皮吃完它。
　　那个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什么积蓄了，陈霖威要养家，可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只能在一个小区做保安，一个月也就赚个八百多块钱。
　　陈筱总想着，反正什么饭吃到肚子里还不都一样，能吃饱就可以了，结果就是，她总是吃坏肚子。
　　其实，那段日子过后，陈筱的肠胃就落下了病根儿，直到成年以后，仍然一稍微吃的不得当就会吐。
　　这样的日子因为肖淑珍母女的出现而发生了改变。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四个人围着饭桌坐了下来。
　　肖淑珍特意做了很多菜，为了迎接霖威和陈筱的到来，有西红柿炒蛋，有四喜丸子，有糖醋排骨，有清蒸鲤鱼，还有菠菜炒虾仁和冬瓜羊肉汤。
　　这应该是陈筱十岁之前吃得最丰盛的一顿了。
　　“来来来，我们大家干一杯，别的就不多说了，全在酒里了！”陈霖威举起杯开心地说道。
　　肖淑珍无奈地笑着看了眼“江湖气”十足的陈霖威，无视了他的这一举动，反倒是直接给陈筱夹了块排骨肉。
　　“这孩子怎么长得这样瘦？来，多吃点儿，肯定是你爸太粗心了！没好好照顾你。看你文玥姐！被我养得多好，长得多结实啊！”肖淑珍看着陈筱笑着说。
　　“妈！你说什么呢！还不是你让我练体育，不然人家也是很苗条呢！”许文玥说完冲着陈筱顽皮地一笑。
　　“你这孩子......”肖淑珍看着文玥，笑得合不拢嘴，脸上还透露着自豪而宠溺的神情。
　　陈霖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我先自罚一杯。”
　　陈霖威一口喝光了酒，用手一抹嘴，看着肖淑珍，陈筱竟然看到爸爸的眼睛里闪着些许的泪光。
　　陈霖威慢慢抓起肖淑珍的手，用双手握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哽咽了一下，记忆里，陈筱从没见过那样动情的爸爸。
　　“感谢你，淑珍，真的，感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就这么混过去了，没想到，还能在有生之年遇到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真应该给你一个婚礼的。”陈霖威愧疚地把头抵在肖淑珍的手上。
　　肖淑珍轻抚陈霖威的头，“婚礼只是个形式，我也不是爱热闹的人，我们四个人坐在一块吃顿饭最好不过了。一家人在一起才最重要，别的能省就省了吧，不要讲究那些。”
　　陈霖威抬起头，眼里涌动着泪花，用手抹了一把脸，“淑珍，这是我欠你的，我以后肯定好好对你，好好对文玥，我会努力赚钱，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的！”
　　陈筱微微低下头，呵呵，她果然是无关紧要的啊。
　　但是看着这样的爸爸，陈筱觉得陌生又亲切，心里有股子说不上来的滋味，这个场景太过温情，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曾经的梦境。
　　在梦里，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有爸爸，有妈妈，妈妈的脸虽然是模糊的，但声音也是这样温柔的，一家人你一言我一句，有菜香，有欢笑，屋子很温暖，电视机不知在播着什么节目......
　　虽然都说时光无情，可对于初识这一天的情景却一直停留在陈筱的记忆里，一景一物，一颦一笑，就连那日的温度都是如此清晰真切，好像一伸手就触碰得到，仿若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