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删删Delete

2、1＋1＝1？ 那一年盛

　　那是一年盛夏，天气一如既往的闷热，仿佛世间一切的事物都要臣服于它，收敛起各自的锋芒，熔化着，变得轻盈而柔软，肆意流淌。
　　可即便是再沸腾的温度，也没有为陈筱带来一丝暖意，取而代之的只有被汗打湿衣襟的粘腻与对未知的踌躇不安。
　　陈霖威开着崭新的出租车，眉眼间难得舒展开来。
　　而陈筱，则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座，望着窗外，肩上背着新买的书包，双手死死地抓着书包带。
　　“筱筱，一会儿到了那里，你要活泼一点，别闷闷不乐的！”
　　“......”
　　“见到人要主动问好，笑得甜点儿，听见没！”
　　“......”
　　“爸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陈筱怯懦地看向他，此刻的爸爸尽管面带着笑意，神情也难得的轻松愉悦，却让她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陌生，陈筱一直以为最糟糕的事情她都已经经历过，最坏也不过如此了，然而……
　　“知道了......爸爸。”
　　陈霖威一脚油门加速了车子，看得出，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他的“天堂”，他吹着口哨，还时不时地看看后视镜中的自己，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喜悦。
　　陈筱将车窗开到最大，耳边呼啸的风盖过了不合时宜的口哨声，并且无情地吹向她的脸，风干了眼角若隐若现的泪光。
　　车子转了几个弯，驶进一处老旧的小区，小区里的住宅都是灰蒙蒙的，当时的天也灰蒙蒙的，这是重工业城市独有的风光，连小区里面的树木亦是如此的灰蒙蒙。
　　陈霖威找一个车位停好了车子，临下车前回过头看着陈筱。
　　“你瞧爸爸今天怎么样？还可以不？”
　　陈筱这才转过头，好好地打量着他，爸爸刮了胡子，理了头发，好像还涂了些啫喱水。
　　不得不说，确实难得看到他这么整洁的样子，在陈筱的记忆里，爸爸总是胡子邋遢，不修边幅，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挺好的。”
　　“好！下车！她们该等着急了。”
　　陈筱跟在陈霖威后面，走进不远处的一个单元楼里，上了二楼，陈霖威敲了敲门，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麻利地掏出钥匙开门，那样子真像在开自己家的门一样。
　　随着门打开，还未见其人，就传出一个温柔的声音。
　　“怎么不等我开门？”
　　“我突然想试下这钥匙是真的不，先跟它熟悉熟悉，哈哈。”陈霖威自顾自笑得开怀。
　　一个女人走到门口，笑靥如花地望着陈霖威。
　　“你净贫嘴！”
　　她说完便往陈霖威身后一瞧，见到躲在陈霖威身后的陈筱，她依旧挂着满脸笑意地向她走过来。
　　“你就是筱筱吧！可真漂亮！”
　　“筱筱！快叫肖阿姨！”
　　“......肖......肖阿姨好”
　　肖淑珍连忙扶着陈筱的肩膀说道，“这孩子，真乖！来来，快进屋，今儿个你文玥姐也在家。”
　　陈筱和爸爸进了屋，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极干净，地板也擦得锃亮，还能倒映出她的身影，家具都是浅色的，衬得屋内也颇为亮堂。
　　一进门，就有一个大鱼缸，鱼缸内亮着浅粉色的管灯，有几株水草随波飘荡，鱼缸里面有好几个品种的鱼在游着，她只认得其中有一种鱼叫樱桃。
　　地上整齐地摆着两双拖鞋，一双藏蓝色的大拖鞋，一双桃粉色的小拖鞋，肖淑珍脚上的是枣红色的拖鞋，和地上那两双是一样的款式。
　　“文玥！你陈叔叔来了！”
　　“知道啦，妈，等一下。”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声音，但是听起来甜甜的，也不叫人生厌。
　　陈霖威刚准备换鞋，肖淑珍笑着轻推了他一下。
　　“你先别换鞋，我们先去菜市场转转，晚上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
　　“行，那你收拾收拾吧。”陈霖威含笑看着肖淑珍。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直接走就成。”肖淑珍说完便拿下挂在门口手包，准备出门。
　　这时，她回过头。
　　“筱筱，你和你文玥姐在家待着，有什么事就和你文玥姐说。”
　　陈霖威和肖淑珍一起出门了，屋子里瞬间就寂静了下来，陈筱听到不知是从哪里传来了流水的声音，她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地换下鞋子，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摆好。
　　她格外小心地迈着步子，仿佛是在玩扫雷游戏一般，生怕哪一脚落得不对，就炸个粉身碎骨。
　　寻着水声，陈筱走到卫生间门口，从镜子的反射中，看到一个女孩儿对着镜子刷牙，皮肤白白的，眼睛不算大，但是细长而有弧度，是天生的笑眼，额前斜着一缕稀薄的刘海，扎着一个马尾辫，脖颈细长，脖子后面还有一处明显的褐色痦子。
　　此时，她也从镜子中看到了陈筱的小脑袋，冲着陈筱龇着牙一笑，牙上还隐约带着牙套，散发着银色的金属光泽。
　　她朝陈筱走了过来，带着满口的牙膏沫子，眉眼间带着笑，对陈筱口齿不清地说：“你就是陈筱？”
　　陈筱怔怔地望着她，接着低下头，不做声，她看到这个女孩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拖鞋，是橘色的。
　　橘色拖鞋的主人转过身，麻利地收拾好自己，又走到陈筱面前，微笑着伸出手。
　　“我是许文玥，比你大两岁，你可以叫我文玥姐或者直接叫我文玥也成！”
　　她的手很好看，又白又细，指甲也收拾得很干净。
　　可陈筱并不想和她握手，天知道陈筱有多么抗拒眼前发生的一切，可她太过微不足道，就连反抗也会显得于事无补，只是抬起头警惕地望着许文玥。
　　看陈筱迟迟不作反应，文玥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倒也不生气，只是冲着她笑了笑，拉着陈筱的手腕就朝着北面的小卧室走去。
　　许文玥虽然只比陈筱大两岁，个子却比她要高出一个头来，客厅的墙上有一面大镜子，陈筱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略显呆板地跟在她的身后，被她拉着走。
　　她带着陈筱来到她们的房间，指了指靠窗的小床。
　　“喏，那就是你的床了。”
　　紧接着，她又转身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两床被子，一床是碎花儿被儿，一床是印着字母的被子。
　　她转过头笑着对着陈筱说“陈筱，你想要哪床被子姐姐给你铺上。”
　　陈筱径直地走过去，把字母的被子拿走，叠了起来放到自己的床头。
　　她转过身，看到许文玥冲着她笑得甜甜的，眼神里没有预期的尴尬，似乎还透露着些许的赞许。
　　那年，许文玥十二岁，而陈筱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