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庭院》FINALLYPINK

9、第一章 记忆之门 第三节

　　第一章第三节

　　隔天，伴随着女仆玛丽拉开窗帘的声音与洒进房内的刺眼阳光，爱丽娜从朦胧的睡意中缓缓睁开双眼，在仍旧模糊不清的意识之下，爱丽娜含糊地回应了玛丽的问候，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
　　——是早上……
　　仍旧意识不清的脑袋莫名其妙地对充斥于房间里的温暖阳光发出感慨，爱丽娜揉了揉眼睛，走下床开始梳洗打扮。女仆早已把梳洗用的道具都准备齐全，把厚实的窗帘固定好后，以熟练的手法开始替爱丽娜梳洗起来。
　　“哎呀，您受伤了吗？”
　　女仆疑惑的声音突然从头上传来，爱丽娜抬起原本朦朦胧胧的睡眼，看向身旁的女仆，她正以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脸。
　　“……？”
　　“脸颊这里都红了一块了，是撞到哪里了吗？”
　　顺着女仆的视线，爱丽娜以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同时将视线转向跟前的镜子。映照在镜中的是个有着柔顺的淡金色头发以及如浅海般碧绿色眼睛的少女，仔细看去，会发现右边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尽管范围不大，在白皙的肌肤上淡淡的瘀血般的颜色却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为了验证那一切到底是虚幻的梦境还是现实而用力捏了自己脸颊。试着用指尖轻轻碰触，明明早已没有感觉，昨晚那一瞬间的疼痛却仿佛重新涌现，透过脸颊肌肤的神经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原来真的不是梦……
　　昨晚爱丽娜一边祈祷着一切都只是梦一边入睡，结果到头来，镜中映照出的这个伤痕、这个自己制造的伤痕却宣示了这一切的真实。一股不知该说是失望还是空虚的心情涌上心头，爱丽娜以指尖抚摸着伤痕，呆呆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误会了爱丽娜心情低落的原因，女仆急忙出言安慰道。
　　“这点程度的痕迹可以掩盖过去的，请不用担心。”
　　“嗯……麻烦你了。”
　　重要的并不是这种小伤痕，这种程度的东西轻而易举就能粉饰过去，爱丽娜并没有多担心这件事，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含义，以及那一堆无法解释的疑问。爱丽娜在脑海里回想起昨晚的情景，黑暗中的客厅，如巨人般给人深沉压抑感的古老大钟，凭空出现的只有自己听得到的钟声，以及让世间一切暴露在苍白色中的冰冷的月光，还有在深夜时分里四处探索的男人——奥斯汀。那个形迹可疑的男人，那样子在客厅里四处摸索，说不定他从一开始就怀抱着某种目的而进入伯爵家。虽然自己并不是这座府邸的人，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是爱丽娜对这里有着一股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对于这样一个可疑人物待在屋里无法不去在意。从布莱安娜夫人跟弗雷德里克对待他的态度来看，他的身份应该无须怀疑，那么既然是上流阶级的人，为什么要在伯爵家里偷偷摸摸地四处探索呢？看那样子倒不像是以财物为目标，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个引导自己过去的声音，真的是他发出的吗？还是说真的有某种东西，企图把我引导到那里去？
　　就在爱丽娜皱着眉头思考着这些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女仆手上拿着没见过的礼服凑到自己身上，然后换另一件对比一下，如此反复。那些衣服的款式设计跟自己一开始穿着的衣服并不一样，简单来说的话，就是自己的衣服在行动上要更加轻便灵活，而现在女仆手上拿着的衣服，无论哪一件都是装饰性的布料非常多而且更加繁重，看上去就知道穿着行动不方便。
　　“呃……这个是？”
　　“这是塞西莉亚小姐以前的衣服，是夫人吩咐给您的，因为您只有一件衣服会很不方便吧？您看看这些衣服里喜欢哪一件？”
　　爱丽娜顺着女仆示意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时床上已经放了一堆的衣服，一件件地陈列开来。
　　“咦……不，用不着……”
　　爱丽娜正要出言拒绝，随即注意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同女仆所说，自己身上就只有一件衣服，根本没有其他衣服可以更换。想到这里，对于夫人如此体贴地为自己准备好这些衣服，一股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于是老老实实地让侍女帮忙更衣。
　　在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头发也搭配挑选的衣服梳理好后，爱丽娜在女仆的带领下来到饭厅。布莱安娜夫人跟弗雷德里克等人已经坐在饭桌旁用餐了，看到进入室内的爱丽娜，布莱安娜随即露出微笑，站起身迎上前来。
　　“早上好啊爱丽娜，如何？衣服还合身吗？都是些旧衣服真是不好意思呢。”
　　“没那回事，这些衣服都很漂亮。还劳烦夫人替我准备这么多，真的太感谢您了。”
　　“呵呵，不用如此拘谨，放轻松点吧。”夫人边笑着边打量爱丽娜，伸出手把她肩膀上的一撮发丝拨到背后。“嗯，挺不错的呢。其实关于衣服的事，我原想去给你新做几件，但是总得花点时间，只能要你先凑合着忍耐一下了。”
　　“没有这回事！夫人愿意收留我就已经让我感激不尽了，还特地替我准备了衣服，怎可再麻烦您这种事……”
　　爱丽娜慌忙想要推却，却被布莱安娜截住话头，扶着肩膀顺势转过身向饭桌走去。
　　“好了好了，都说不用那么拘谨，现在是我说要让你当客人留在这里的，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放轻松吧。贝莉，把她那份端上来。”
　　两人来到餐桌旁，爱丽娜首先对已经就坐的两人——弗雷德里克和奥斯汀打招呼。当她抬起头来，视线碰上对面的弗雷德里克时，心脏一瞬间仿佛忘记了跳动般慢了一拍。
　　——啊，又来了。
　　跟昨天一样，跟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视线不受控制地停驻在他身上，原本就几乎一片空白的脑袋变得更加一片空白，然后，一股奇妙的感觉在胸中缓慢地浮动起来。
　　——为什么？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她摸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感觉，没有记忆的她也就更加不可能知道理由。不过，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并非是让人不快的感情。
　　时间就好像突然静止了一般，世界就好像突然静止了一般。
　　四周的一切都悄然消失，唯独他的身影逐渐变得鲜明。
　　直到注意到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珠里略过一丝困惑的神色，爱丽娜才总算回过神来，急忙看了看已经就坐的布莱安娜和奥斯汀，两人此时也是一脸微妙的表情。爱丽娜终于注意到自己刚才盯着弗雷德里克看得出神了，脸颊唰的一下红了起来，她慌忙轻咳一声，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来——虽然恐怕这根本无法瞒混过关，但爱丽娜决定用笑容敷衍过去。这要她如何解释自己刚才盯着人家发呆这件事？要怎么解释？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严格说来到现在为止爱丽娜跟弗雷德里克只见过三次，装在脑袋里的东西简直少得可怜，这种情况下要让她如何解释为何会独独盯着弗雷德里克一个人出神？为何心脏会如此剧烈地骚动起来？
　　——一见钟情。
　　瞬间，这个单词自脑海中一闪而过，爱丽娜对自己的思绪感到意外，不禁呆住了。
　　是这样吗？
　　她尝试自问，向空白一片的脑海提出疑问，理所当然地什么也没有，不——不是。
　　——不对。
　　这应该不是……一见钟情。空白的内心给出的第一个反应是否定的，但是否定的并非全部，而是更加深层的……
　　这时女仆把早餐端了上来，阻断了爱丽娜的思绪。对女仆点头示意后，爱丽娜决定先不去思考这个问题，转而加入三人的谈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