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庭院》FINALLYPINK

10、二 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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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过后，一伙人来到了昨天参观过的那个藏书量惊人的宽广的图书室。本来布莱安娜打算带爱丽娜以及同样是初次到访的奥斯汀参观庄园、游览一下四周的山水美景，可不幸的是，天空却从一大早就乌云密布，似乎随时都会下起雨来的样子，大伙儿没办法只能待在宅邸里面。再加上昨天爱丽娜对这个图书室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说不定通过接触书本能够帮助她回想起什么，于是大家就决定在这里度过上午的时间了。
　　布莱安娜让爱丽娜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随手从书架上抽出几本诗集和小说，放在沙发旁的桌子上随爱丽娜自己挑选，这对于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会看什么书籍都不知道的爱丽娜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布莱安娜在隔着小圆桌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兴致勃勃地催促她在书堆里面挑一本，另一边弗雷德里克则是在书桌那边一边翻开一本很厚的书一边对奥斯汀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讨论什么问题。爱丽娜瞄了一眼弗雷德里克那边的情况后，将视线转回到跟前的桌子，看了看那堆有着不同颜色封皮的装订精美的书本以及标题，选了其中一本感兴趣的拿了起来。
　　“致云雀（To A Skylark）吗……”
　　布莱安娜轻声说出书名，在她的注视之下，爱丽娜轻轻地翻开书页，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一个又一个字母彼此相连交汇，造就出不同的含义，描写出不同的意境，单纯的文字逐渐在脑海之中构筑成一幅景象，其中的景色开始缓慢地流动起来。
　　“有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
　　面对布莱安娜的提问，爱丽娜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随着视线在页面上不断游移，脑海之中的景色也在逐渐变化，原本模糊的景色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仿佛连耳边都响起了一丝清澈的歌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动了起来，彷如从长眠之中苏醒过来一般，某种感情自深沉的海底深处，咕咚、咕咚地，伴随着气泡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上浮——
　　“只是，能够感受到这是一首非常美丽的诗歌……让人十分，感动。”
　　某种感情开始骚动起来，残缺不全的拼图上，散落四周的碎片正在缓慢地回归到正确的位置上，一个，两个——
　　“你喜欢这诗歌吗？”
　　布莱安娜的声音将爱丽娜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抬起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布莱安娜，意识到刚才的问题是在问自己，于是点了点头，布莱安娜见状随即露出开心的笑容。
　　“哎呀，你喜欢就好了，那么能请你念给我听听吗？很久没有看过，我都忘记它的内容了。”
　　“诶…”
　　对于对方突然提出的要求，爱丽娜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呆住了。也许是误以为她是不愿意，布莱安娜接着说道。
　　“孩子们长大后都不听话，叫他们念诗给我听都不肯了。” 布莱安娜边说眼睛边瞟向弗雷德里克那边。
　　“呃，母亲你在说什么呢~~只要你希望，念诗还是小说我随时都十分乐意的啊。”面对母亲的挖苦，弗雷德里克苦笑着回答道。
　　“哎呀~~是哪张嘴说得那么好听的？你只要一有空就会躲进自己的房间里摆弄那些玻璃瓶子，别说念诗了，连话也不愿意跟我这个母亲多聊一会儿不是么？”
　　“母亲，绝对没有这回事！尽管我热爱研究，但我可没有一刻忘记过作为儿子应尽的义务。”弗雷德里克一本正经地说道。
　　“义务……原来如此，对于我你只有义务而已吗？”布莱安娜露出失落的表情，拿出手帕作出轻轻拭泪的动作，就连那哀伤的表情与神态都优雅得完美无缺。“没想到这么快我就已经失去了儿子的爱……真是太令人痛心了。”
　　听到这里，爱丽娜忍不住轻笑了出来，她举起手上的诗集，刚好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然而尽管挡住了布莱安娜的视线，从弗雷德里克的角度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得到她的表情，他边苦笑着边朝两人走过来。
　　“好吧，母亲你已经成功得到了她的笑容了哦，这下子你总算满意了吧？”弗雷德里克来到爱丽娜所坐的沙发旁边，以手扶在沙发的靠背上，低下头俯视着爱丽娜。他眯起天蓝色的眼睛笑着说道，“看样子要抚平母亲受伤的心灵只能靠你念一首诗给她听了，能请你满足我任性的母亲的愿望吗？”
　　在比之前要更加接近的距离里被他注视着，爱丽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她甚至来不及去摸索这份鼓动的涵义，脑袋就已经逐渐变得一片空白了。到头来她只能努力压抑住自己动摇的心不让声音颤抖起来，低声地点头说道。
　　“好的、如果不嫌弃的话……”
　　然后，伴随着翻动书页的声音，她的“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银铃般清脆而深远，如敲响玻璃杯时的铃声般纯净而稚嫩，昂扬起伏的“歌声”如流水一般静静地回响。诗词构成了她的音符，她的歌声编织出诗歌中的景色，与云雀一起，振翅飞向高远的天空。在念诵着诗词的同时，她感到连自身也一起得到了自由，在漫无边际的世界之中翱翔，俯视着眼下的大地与深海，穿过森林与云层，与月亮擦身而过。然后，在那前方的是——赫然而止的“歌声”，以及没有尽头的黑暗与寂静。
　　——咦？
　　——这是……什么？
　　原本与云雀一同自由翱翔，不受束缚、自由畅想的思绪，在最后一个诗词跃入眼帘时，胸中涌现的却不是抒发出胸中感情的舒畅感，而是一片模糊、混沌的迷雾。在刚才的畅想之中，爱丽娜向那片无限延伸的自由伸出了手，但是在抓住什么之前，在接触到什么之前，意识就那样突然中断了，突然间闯入了一片浓密的迷雾之中，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抓摸不到。
　　“真是太棒了！无论是发音还是音调都堪称完美啊！”
　　突然间耳边响起的布莱安娜赞叹的声音以及拍掌声，把爱丽娜漂浮不定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只见布莱安娜一脸陶醉的表情细细回味着刚才的朗诵，感叹地说道。
　　“真想不到你竟然有这么棒的才华，昂扬起伏的语调以及饱含丰富感情的声音，声音！那声音如银铃般清澈可爱！啊啊……我好久没有这么感动过了……”
　　“母亲你前不久看歌剧时不是也深深感动过一回了？看来你果然是感情丰富的女性呢。不过……无可否认刚才的朗诵的确很棒，那么清澈的声音犹如在唱歌一般动听，让人不知不觉间就听入迷了。”弗雷德里克在赞赏的同时也不忘挖苦一下母亲，他边说着边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一旁的奥斯汀，问道：“你也这么认为吧，奥斯汀？”
　　“确实，很动听的声音。”奥斯汀淡淡地只说了一句评语。
　　“你愿意以后再朗诵给我听吗？不是这首诗歌也没关系，念任何你喜欢的作品就好，这么棒的朗诵只听一回实在是太可惜了！不然下次你也试试唱歌好吗？”
　　情绪高涨的布莱安娜发出连珠炮问话迫近爱丽娜，以闪亮的眼神看着她兴奋地说道。虽然非常幸运地自己的朗诵似乎并不坏，受到赞赏也让人十分高兴，但是如此被人不断压迫过来让爱丽娜压根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连身体也不自觉地僵硬起来了。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弗雷德里克也不禁觉得可怜而出手制止了兴奋的母亲。
　　“好啦母亲，你这样子会吓到她的，冷静一点。”
　　“哎呀埃里克，淑女们聊得正起劲呢，识时务的男士应该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才对啊。”
　　“就是因为正起劲的只有你一个，我看不过去才会出声的。” 弗雷德里克一边说着一边轻拍了一下爱丽娜沙发的靠背，“爱丽娜，不愿意的话可要直说出来哦，不然母亲可是会得寸进尺的。”
　　“啊…不、不是的，如果夫人喜欢的话，我很乐意……”突然被弗雷德里克问话，爱丽娜吓了一跳，赶紧回答道。
　　“真的吗？太棒了！”布莱安娜马上露出孩子般开心的笑容说道，但是随即被弗雷德里克插了进来。
　　“说起来，你喜欢唱歌吗？”
　　“欸？这个……不知道，怎么了吗？”
　　“因为你刚才朗诵的声音非常清脆，音调和表现也恰到好处，我就想你是不是受过这方面的教育。”一边观察着爱丽娜，埃里克一边笑着说道。
　　“是这样吗……我自己也不清楚……”面对他的提问，爱丽娜试着去回想，脑袋却仍旧是一片模糊，什么都没有浮现出来。唱歌、音乐、诗集，跟这些关键字有关的东西一点也没有浮现出来。
　　“是吗……没关系，不用着急慢慢回想就行，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全部想起来了呢。为此，你也尽量接触多些不同类的事物比较好，说不准哪个东西会跟你的记忆有至关重要的联系呢。”
　　面对弗雷德里克温柔的笑容和话语，爱丽娜心里一阵感动，笑着向他表达谢意之后，身旁的布莱安娜开口道。
　　“这提议不错，那么我们去野餐吧？然后顺便去游览一下庄园，说起来还没带爱丽娜你去参观外头呢，都因为这让人郁闷的天气。”布莱安娜边说着边以稍显不满的神情看向窗外，叹了口气。
　　窗外的天空比早上时要更加灰暗，厚实的云层严严实实地覆盖住整个天空，宣示出明显的暴雨征兆。就在大家讨论着各种计划的时候，模样像是管家的男人走进图书室，说是有事要向布莱安娜报告，随后夫人也把弗雷德里克叫了出去，转眼间室内便只剩下爱丽娜跟奥斯汀两人了。他正站在房间一角的书架前自顾自地翻看着书本，似乎完全没留意到室内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