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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答案的背后(二) 朝朝暮暮的 ...

  •   方寒眉头紧锁,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让他快要无法呼吸。拳头狠狠地捶打在墙体上,痛贯心膂的自言自语,自谴自责:“她怀孕了,出了车祸,我差点儿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在医院半年多,你们都陪着她,只有我不在,竟然是这样,竟然发生过这种事……怪不得,怪不得她瘦了那么多,身体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怪不得她变了,冷漠、冷酷,厌恶我……她还去我家找过我?我爸妈也没有告诉过我?一个字都没提过?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老天爷,你跟我开什么玩笑?是我?真是我。竟然是我让她那么伤心?”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抓住王乐瑶的手臂,发了疯似的问:“她现在住哪儿?”

      王乐瑶稍稍平复情绪,没好气地理了理头发:“阳光小区,就上学时你们住的那栋小破楼。毕业后,她爸给她买了豪华的小区,她把房子卖了,拿了钱,花高于市价买了那个小破房,她说住那儿有利于她写作,有灵感。到底为什么,你比我清楚。”微微一叹气:“她说得也没错,她那本《寒萧零》六十万字不到一个月就截稿了。”

      方寒痛苦万分地靠在墙上,回肠百转,颤抖地翻阅手里的书,字里行间仿佛看到她没日没夜写书的样子。脑子里浮现她冰冷轻蔑的眼神,她说得一点也没错,他比洛飞还可恨。微闭双目回忆那段时光,那段时间她总把困和累挂在嘴边,一有空闲就睡觉,当时他一度以为她是因为不想吵架又一意孤行地不想走,所以选择这种逃避的方式。没想到竟是怀孕了的原因。她命悬一线的时候电话一直打不通,他还生她的气,如果……如果他知道肯定不会走,就是走了也会飞奔回来。可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毅然决然地走了,和另一个女生踏上了同一列火车,了无音讯……

      自责、悔恨,恨不得捅自己几刀。为什么他没有给乐瑶打电话问一问,那么多同学,只要他给任何一个人打过电话,他都会知道,可是他没有。他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只因害怕听人说她和洛飞和好的消息,只想着在没有一份漂亮的成绩单以前不会回来,只想证明给她看,她是错的,她选错了人,选错了路……他拼命想证明的一切,结果大错特错的是他自己。痛恨自己太意气用事……骤然,如斗牛场中的发了疯的猛牛一般冲出饭店,嘴里念念叨叨:“我得去找她,我要去找她,阳光小区,她在阳光小区,她真的还在阳光小区……”

      王乐瑶回到包房,张琨急忙起身扶她,往她身后张望,紧张地问:“方寒呢?他找你什么事儿啊?没欺负你吧?”王乐瑶白了一眼神经大条的老公:“他敢吗?再说,我又没惹他,他凭什么欺负我?”瞥一眼娄兰,幸灾乐祸的意味深长的一笑:“方寒找筱漫去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强求也没用,有些人有些事呢,再怎么步步为营最多也就是南柯一梦。”

      霎时,娄兰面色一僵,心里一沉:“糟了。这个王乐瑶很麻烦。”很快不足为虑地自我安慰:“以张筱漫处理感情的态度,方寒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众人深表同情地看看娄兰:“张筱漫……厉害……方寒还是抵挡不住……”

      “张筱漫也很有手段嘛,来得晚,走得急,欲擒故纵用得漂亮……”

      “但是话说回来啊,他俩分手还真挺让人惋惜的,当初他俩多好啊,迎新晚会那场‘婚礼’都以为他俩毕业就能结婚,谁成想毕业分手了呢……”

      “可不是嘛,他俩当年真是让我看到谈恋爱该有的样儿,我看了都觉得甜。”

      “谁看了不说句羡慕啊,可最后关于爱情的那点美好愿景全没了……”

      “谁说不是呢,他俩就跟童话似的,好是真好,但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没一个成真的……”

      “不过方寒现在也不错,这不有娄兰了嘛。”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张琨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不过白玫瑰、红玫瑰可是男人的魔咒啊。”

      王乐瑶喜怒表露于色,火冒三丈:“都给我闭嘴,除了张筱漫和方寒就没别的话题聊吗?他们的事用得着你们瞎操心吗?赶紧吃,赶紧喝,完事儿我好结账。”王乐瑶发飙,其他人也不再自讨没趣地八卦。

      甜蜜搁置太久,熬成了无尽酸楚,幸福搁浅太久,酿成了浓重离伤。雪夜中的城市格外美丽,方寒早已没有欣赏的情致。懆急地催促出租车司机:“师傅,快点,再快点行吗?”

      “雪天路滑,不能再快了。”面对方寒不断地催促,司机解释道。稍微顾及了一下司机师傅出于安全的考虑,方寒仍不耐烦地说:“快点就是了。”不顾异样的眼光,心浮气躁地打电话给母亲,竭力控制情绪仍是质问的语气:“喂,妈,张筱漫是不是找过我?”被儿子的满腔郁忿搞得非常诧异,方寒从没用这种态度跟她这样说话,母亲先是一愣随即发蒙的迟疑地回想了一会儿:“张筱漫啊,啊,是来过一次。大概、差不多三四年前吧,就你刚毕业那年,大初一来的,来得挺奇怪,匆匆忙忙的,也没吃饭,没说几句话就走了。怎么突然问这个?”方寒更气,大喊:“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么长时间,你和我爸谁都没提过一个字?”

      “我和你爸还不是怕影响你和娄兰的感情,张筱漫自己也说不用告诉你了。我跟你爸都觉得娄兰这姑娘不错,对你一心一意,聪明漂亮不说还非常贤惠孝顺。对我和你爸也没的说,而且不嫌弃咱家是农村的,现在的小姑娘都势利着呢……”母亲说着自己和父亲的良苦用心,越说越起劲。方寒更恼、更气更大声地嚷嚷:“她聪明漂亮关我什么事?她对我一心一意那是她的事,我没办法让你们和她都断了念想,但我有权拒绝。你和我爸喜欢你们就认干女儿好了,别把我给卖了,在那乱点鸳鸯。我说多少次了,我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

      “我和你爸喜欢啊……”

      “你们喜欢有什么用?我是你亲儿子,你们想害死我吗?我喜欢的人才是你们的儿媳妇,不是你们喜欢的人是我媳妇。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了,我要是追不回张筱漫,你们,你们别想看到我娶妻生子了,就等着看我光棍一辈子吧……”方寒内心深处的悲怆和愤懑已爆裂,恨不得发泄到每一个知情不告者身上,连父母也没能幸免。挂断电话,又心急如焚地催促司机再快一点。所有信息汇集在脑海之中,王乐瑶告诉他的一切,他明白张筱漫今天来参加同学聚会目的是想最后一次验证他和娄兰的关系不是传言不是误会。刚才同学们的玩笑话和自己的意气所为,足以摧毁她最后的期待。

      下车后狂奔,一口气爬上五楼,猛烈急促的敲门和叫喊:“筱漫,筱漫你开门,筱漫,张筱漫,开门……”门内一直无回应,刚刚上来时看见她的车在楼下,屋内的灯也是亮着的,方寒断定人在屋内,颤抖的手慌乱地掏出自己的钥匙,期待门锁没换过。双手不能自控地发抖,好半天才打开门。

      开门的瞬间,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房间里循环播放的音乐正是这两年他反复听的王杰的《红尘有你》:我心的空间是你走过以后的深渊
      我情的中间是你留下雪泥梦和梦的片段
      我梦的里面是场流离失所的演变我泪的背面依然留着一面等你的天
      红尘有你 就有我无悔的泥 随人间风雨迁徙 怨不了无情天地
      那苍天从不曾改变 留给我寂寞的誓言 走过人间千百回天涯
      又回到深情的原点 那岁月再怎么摧残 我的心不会怕永远
      因为梦和爱不会忘记红尘有你红尘有你

      方寒环顾四周,满目惊诧和震惊。令他讶异的除了随处可见的酒瓶和酒罐,还有屋内陈列摆设变化:墙壁贴了米黄色为底色的枫叶图案壁纸;嫩绿色的窗帘上绣着淡雅的百合花,造型可爱的电脑桌上一台贴满哆啦A梦的笔记本……【等将来有自己的家,墙要贴有枫叶的壁纸。沙发就选你喜欢的冰蓝色,窗帘要淡绿色的,电视可以没有,要有一台电脑或者笔记本,贴满哆啦A梦……】一切都跟当初她描绘的未来的家一模一样,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描绘中的不一样……方寒目光停留在那两盆比当初茁壮了很多的桔梗花上,唇角微微勾起苦涩又甜蜜的弧度,关于桔梗花方寒喜欢它的传说喜欢那个叫桔梗的坚贞女孩;张筱漫也喜欢它,喜欢它花中处士,不慕繁华的寡欲淡泊……

      房间里依稀残存着他们曾经共同生活的痕迹,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张筱漫蜷缩在沙发里。确切地说是他睡过的折叠床,定做的垫子和靠枕,是他喜欢的冰蓝色。方寒举步艰难,慢慢靠近,酡然的面色上泪痕斑斑,额头上的疤痕醒目又刺眼,似一把锋利的尖刀扎在方寒的心上。茶几上是张筱漫签完名的小说,其中未签完的一本上,躺着她曾经坏掉但依然能用的那支笔。一转头,瞥见电脑屏幕上一篇文稿,只有标题和两行正文,题目是:两支钢笔的命运。正文是:任你如何小心呵护,全心守候,终抵挡不住猝不及防的意外,所以万无一失是不可能的,就像失去的终将失去,想走的留不住……

      方寒掏出自己怀中的钢笔和张筱漫的放在一起,扉页上痛苦的雨滴模糊了忧伤的字迹。合上书,书的封面底色为米黄色,傲雪寒梅、仙鹤西飞,从书的封面可以判断得出是一本古代言情小说。淡紫色的‘寒萧零’三个字十分赫然。方寒盯着封面上的行楷印刷字体,眉心禁不住蹙成一团【寒风刺骨梦方醒,萧然孤筱殇漫漫。悲莫悲兮生别离,既已转身,何需再见;既已缘尽,勿须再念。零光片羽亦凄惘,梦幻泡影皆云烟。哀莫哀兮结新欢,流水无情,君已陌路;逝水无痕,咫尺天涯。】方寒突然明白姜云尚奇怪的眼神和笑容,这几行字不仅藏着张筱漫的笔名和名字,还藏着他的名字。目光定格在‘君已陌路,咫尺天涯’那一行,嘴里低声重复着:“寒风刺骨梦方醒,萧然孤筱殇漫漫……”

      “疼,好疼,好疼……”痛,只增不减。抽泣、哽咽、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喊着他的名字:“方寒,方寒……”神思浑浑沌沌,痛的感觉依然接踵而来。不自觉地咬着手指以减轻心里的痛感,无法确定她是睡着还是醒了,她呢喃之语更清晰:“我不回去,不想见他……不是,我想见,我不敢……我……没事,没事,妈,对不起……”方寒蹲在沙发边,哽咽着轻声呼唤:“筱漫,筱漫,你醒了吗?我们聊聊好吗?”

      “我想他,爱他,我不想这样,这样对不起妈,但又没有办法不爱、不想,没有办法让妈站起来,爸,我该怎么……”混沌不清的意识中张筱漫好像是在和父亲对话,在爱与不爱之间极其矛盾痛苦,亲情和爱情起了冲突,两种真挚情感撕扯着她……方寒简单收拾房间后,半蹲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凝视这张脸,无所适从。

      关于重逢的情景,他设想过千万种可能,而答案无非三种:一是令人欣慰的,她爱过他,也算不负自己的一往情深;二是他最期待的,她爱着他,就可以再次拥有幸福;最残忍的也不过是像她当年说的那样,她没爱过他……可却没有这一种:她爱他,比不爱更残忍。他以为她不爱他才狠下心不联络,却没想到带给她如此深重的伤害,轻轻抚摸日思夜想的脸庞,心如刀割:“怎么会这样?竟是我自己伤了你?而且这么深这么重,我该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痛苦?”环视四周,物是人非的凄凉。一幕幕过往浮现:第一次争吵,试探她的心意,发现她爱上自己那一刻的欣喜如狂,还有那些缠绵温存的夜……

      屋里的灯全是亮着的,因为她怕黑,怕一个人独眠,他离开以后,即便只能伴着明亮的灯火,她仍然选择留在这里,是怎样的深情让她克服恐惧。从脆弱到坚强,她经历的是痛彻心扉……眼眶,不知不觉间湿润了。修长的手指轻轻舒展她紧锁的眉心,轻轻抚摸纤细手指上留下的齿痕,心头似被猛兽撕扯啃咬般地疼着。小心翼翼地疼惜地吻上冰凉的脸颊:“对不起,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想打电话给你,可是我不敢……”轻轻抚摸她背脊:“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懦弱,只要我打过,就一次,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像是遭遇了偷袭,张筱漫大喊一声:“疼,好疼……”骤然惊醒,满头大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头砸到方寒腿上,方寒也被吓了一跳,急忙扶她,问道:“筱漫?筱漫,磕到哪儿了没?”张筱漫坐起来,迷离中使劲推方寒,指着正前方,差点戳到方寒的眼睛,警惕地问:“谁啊?怎么进来的?”吃力的左手溢出滴滴血红色,吃痛的手腕令憔悴的脸更苍白了几分。

      方寒这才发现她左手一片殷红,茶几上的水果刀也染着血迹,慌里慌张地问:“你手怎么弄的?”握着她的手臂,手腕上几道深浅不一令他触目惊心的血痕,抚着她的脸庞:“你在干什么啊?多疼啊。”

      张筱漫一头栽倒在方寒怀里,摇头晃脑,稀里糊涂地回答:“不疼,一点儿都不疼,这点疼不算事儿。”抬眸四处看了看,凭常理猜测:“是谁?谁在跟我说话?是邱觐吗?对不起哦,我忘记给你打电话了。”

      “对不起,对不起。”方寒紧紧将她拥在怀里,大颗泪滴在张筱漫的发间。

      张筱漫不明所以地自谴自责:“干嘛要跟我说对不起?该我说对不起才对,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总是冷着一张脸。”精疲力尽地轻声叹息,絮絮叨叨:“知道你对我好,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对不起啊,没办法顾你的感受,顾不上,你走吧,不要理我这种不知好歹的人。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妈……”说着说着愧疚、无奈、委屈的情绪渐浓,推开方寒,拿起手边的电话,没按号码就开始哽咽:“对不起,妈,都是我不好,我太没用,你骂我吧,你为什么不骂我……”

      方寒拿走张筱漫手中的电话,把她抱到沙发上:“不是你的错,不是,不是,是我,是我。”她迷离地看着方寒,仍把他当成邱觐,歉疚地说:“你很讨厌我说对不起,可我只能说对不起。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你,如果因为亏欠或是感动什么的跟你在一起我会更内疚。可现在我感觉撑不下去了,要不然试一下好了,但不保证一定爱得上,也不保证像爱方寒那样。”

      方寒紧紧抱住她,心痛地抚摸她的后背:“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被抱得呼吸不畅,她推开他,摇摇晃晃的,脸颊两侧挂着泪痕,眼睛却笑得似新月,盯看眼前的人,视线似乎清晰了些许:“咦?你好像不是邱觐?那你是谁?”

      “我是方寒啊。”

      张筱漫歪着头,迷惑地盯看方寒,委屈地掉眼泪:“你骗人?为什么骗我?我跟你说哦,方寒走了,跟娄兰走了,走很久了,我终于把他等回来了,可他……不是我的了,再也不是了。”方寒上前抱住她:“我是,我是你的。”

      张筱漫的头搭在方寒的肩膀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低语,如泣如诉:“这三年,差不多每天都会做梦,特别期待又特别害怕。梦里的方寒和从前一样,可梦醒以后,根本没有任何改变,他没回来,我们也回不去。可我还是期待每个夜晚的到来,因为梦里可以好过一点。今天我看见他了,不是梦里,连梦都做不下去了……”晃晃悠悠地推开方寒,受伤的手拍打他的手臂,歪着脑袋笑嘻嘻征询他的意见:“诶,你说,试试看好不好?看我会不会爱上别人。”

      “试什么试?我不准你爱别人。”方寒刚想发作,看到她手腕受伤处裂开,溢出斑斑血迹,抓住张筱漫的手,心疼吼道:“别乱动,别动,别乱动了。你看看你的手,都成什么样儿了?”

      张筱漫举起左手在眼前晃晃,盯看无名指上两道从上到下的长长伤痕,一脸无所谓,笑嘻嘻地说:“它啊,没事儿,小事儿。”摸摸左手手腕上几道深浅不一,刀子划过的痕迹,自顾自地还有几分得意:“我很有分寸的,没有割到动脉,不会死掉的。即使割到也没关系,阎王他讨厌我,不愿意收我。就刚刚,我还在他面前晃了一回。”委屈地嘿嘿一笑,娇怒道:“诶,你说他怎么那么小气啊?一碗汤都不肯给我,让孟婆匀给我一碗他又没什么损失,太小气了……去他那儿的人那么多,就算上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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