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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答案的背后(三) 朝朝暮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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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寒双手抚着她的双肩,不断告诫:“别动,别乱动了啊,我找药箱给你处理一下。”
张筱漫视线迷蒙,胡乱抓起手机,这次她要打给的是邱觐,这次电话成功拨通了,哭求道:“你来一下好不好?帮帮我,好不好?他一直赖在这里不走,你帮我把他弄走,就有地方给你了。”看来电显示的是张筱漫的号码,邱觐急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回事?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为什么不接?怎么才回电话?”也不管邱觐在说什么,张筱漫答非所问地说:“我这儿破破烂烂的,你要帮我修好,太破了,不知道能不能修好了。我可以让你住进来但你得答应我,来了就不能走。说话得算话,男子汉,大丈夫,说一辈子就一辈子,你知道什么是一辈子吗?一辈子就是今生今世,一辈子就是到死,差一点儿都不行……”电话另一端的邱觐听得一头雾水,但可以确定的是神志不清的张筱漫才会说这些话:“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你在哪儿呢?”
张筱漫醉眼微睁,迷茫地看看四周,迷惑、委屈地说:“我在哪儿?我在……在你说的那个牢里,你快点来。我撑不下去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明天我就不会想他了,我会更努力地让自己忘记,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我可以的,一定可以……”
“好,好,我现在就去找你。”
“唉,我问你……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妹妹……是亲情还是爱情?不重要了,不重要,我只要可以忘记方寒,反正我也做不到,只要不这么难受,都可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别喝了,乖乖等我。”说完,邱觐火急火燎地冲出家门,又掏出电话,打给秋枫了解情况:“你知不知道筱漫怎么了?打电话竟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太不正常了。”
“今天她多不正常都正常,因为方寒回来了,他们见面了……”秋枫前一秒还很沉稳地回答,后一秒意识到不妙,心惊:“她才给你打电话,该不会出事了?”听到方寒回来的消息,邱觐不禁眉头深锁,叹了口气,说:“在家喝多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我马上过去看看。”
张筱漫继续冲着电话委屈哭喊:“喂,喂,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啊,你也变成大骗子了吗?说话啊?”
方寒抢下电话,猛烈的心痛一波接一波袭来,令他的音量不自觉提高:“张筱漫,你在干什么啊?”抓住她流血的手,心疼道:“听话,别乱动了。”
张筱漫双眼迷蒙,傻呆呆地盯着左手,漫不经心地呵呵笑着回答:“我在做一个实验,听人说,左手无名指有条经脉是跟心脏连着的,我想知道如果它们受了伤谁会疼,结果证明:都疼……呵呵呵……”方寒急得团团转,屋内乱窜地翻找药箱:“药箱,药箱呢?你放哪儿了?”头晕目眩的张筱漫单手托腮,瞟看方寸大乱的方寒:“药箱?找药箱干什么?没有药箱,那东西对我没用。”
方寒心疼得忍不住责备:“你疯了吗?啊?”
张筱漫微微一笑,眼泪划过,胡乱摆手,大醉的她却仍有几分清醒:“嘿嘿,没疯,没疯,就是心里有点疼。你听见了吗?碎裂的声音,我的心,我的梦,哗的一下子,碎了,早就碎了。那年,毕业那年冬天,我把他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好,存在这个比冬天还冷的地方,今天又碎了。”脸色愈发惨白,手捂胸口,晃晃悠悠站起来,微笑闪烁泪光眸子中流露出说不出的痛彻心扉:“我跟你说,他们很般配……很般配,他更帅了,她也更漂亮了,要结婚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说着说着手舞足蹈起来,随手拿起一罐啤酒一口干了,傻笑道:“给你讲个故事,四年前,我最爱最爱的人带着我的好朋友去实现他的梦想,现在他们回来了,要结婚了。呵呵呵,一桩美满良缘,我促成的……”
方寒在卧室里一阵翻找,仍无所获,急匆匆出来,看到泪流不止的张筱漫,安抚她坐下,拿走她手中的啤酒罐:“别喝了,快告诉我药箱放哪儿了。”
“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说完,体力不支地倒在方寒肩膀上,絮叨:“是我自己把方寒推开的,娄兰,她也很爱很爱方寒,我是真心祝福他们的可我也真的很难受。我不应该去的,不去我也知道答案,可不亲眼看一看,永远不会死心……”方寒轻轻推开她,去厨房洗手池下找药箱,还是没找到,又转向卫生间洗手池的方向。
张筱漫模糊的视线盯看手腕上的伤口:“刀呢?刀在哪儿?谁也帮不了我,只有它能帮我。”看到水果刀仿佛看见心爱之物,笑嘻嘻地拿起来:“在这儿呢。”颤抖的手在手腕上滑动,试图在旧伤处刻下去却又划出几道新伤,深呼吸,尽量控制发抖的手,坚定地喃喃低语:“深一点,疼一下就不会再疼了。”
终于在卫生间洗手池下面找到药箱,方寒双目赤红,心急手更快地夺过水果刀,防止神志不清的张筱漫胡来。纱布浸在碘酒里,看她咬着唇角,忍着疼,尽量控制心绪,保持手中动作轻柔,给伤口消毒,包扎她的手腕和手指。捧着她的脸颊,轻轻拍打,心痛得无法言喻:“筱漫,筱漫,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看清楚,我是方寒。”
半醉半醒之间的张筱漫连连戳着方寒的肩膀,又哭又笑,说着清醒的醉话:“你怎么又骗人?骗什么都可以,不能骗感情,不能骗我说你是方寒,骗感情太坏了。呵呵,不过骗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骗反正我已经没有感情可以骗了。就是这个时候,三年前的这个时候,确定方寒再也不会回来,我就把张筱漫的爱情统统活埋了,不对,不是活埋是淹死的,眼泪淹死的。”手足无措地戳着心窝处,泪如雨下,自问自答:“好疼,我这里好疼,奇怪?怎么还会疼呢?方寒说我是铁石心肠的人啊?对了,还差一点点,一直差一点儿,过了今天就真的没感觉了。你不知道,这里,本来就是一颗死心,方寒回来了,它有点活过来了,这些天,它很害怕,想见又不敢见,可今天他又补一刀,我自己也补一刀,终于彻底死掉了。”微笑着自己擦眼泪,反复自我安慰:“不哭,我不哭,不哭就不疼。明天就不疼了……”又特别迷惑:“可今天怎么办……”
方寒彻底乱了方寸,不知所措地紧紧地抱住她:“筱漫,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我不要你这么难过,我不要你为我难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张筱漫有气无力地靠在方寒怀里,沉浸在悲伤里,稀里糊涂地说着过往相关的事儿,倾吐心里的苦水:“你听过桔梗花的故事吗?桔梗等了男孩一生一世,男孩给了桔梗生生世世。方寒说桔梗花的花语是真挚不变的爱。后来我知道,它还有另一个花语是无望的等待。”重重叹息:“不管是真挚不变的爱还是无望的爱,桔梗都等了很久很久,应该是无望又绝望的吧。她到死也没有等到心爱的人,我没用等到死就等到了人……”眼中满是茫然、迷惑:“心死也是一种死吧,她的一生一世等到了生生世世,我等到的是最痛的快乐,也不错,挺好的,挺好的,很好……这样也挺好的……其实我还是很想像桔梗那样始终如一,但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方寒是个大骗子,他骗走我所有爱情,他说他不会离开我,不会让我找不到他,他说即使分开了也会回来找我,他说话不算话,我找也找不到,等也等不回来,他骗我……”
方寒一边擦她脸上的泪水一边安抚:“我在这儿呢,方寒在这儿呢,我回来找你了,我回来了。筱漫,你看看我,好好看看,你的方寒,方寒真回来了。”
“桔梗等到死,我也想过一死了之。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我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知道吗?我毕业那年去阎罗殿逛了一圈,差点儿回不来,阎罗殿还挺好玩的,一般人没去过,我去过,一般人去了就回不来,我回来了……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不干脆留在那边?我天真得像个白痴、脆弱得像个废物,我害了我妈,我罪大恶极,阎王他为什么不惩罚我呢?地狱不是有那么多的酷刑吗?怎么不给我上一遍?后来明白了,没能死掉才是最残酷的惩处,而这个城市就是我的牢房……”
方寒抚摸她的后背百般抚慰,千般追悔和心疼:“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我不在你身边。筱漫你别这样,别哭了,啊,别哭了。”
张筱漫根本没听方寒在说什么,仍自顾自的,絮絮叨叨倾吐积郁多时的苦闷。几分自嘲:“这世上的人啊,有人拜金有人争名,我一直认为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他们都笑我天真。呵呵,后来我知道越是简单的东西才越难求,我坚信的想要的都是不切实际的,被现实击得稀碎。于是,我开始修炼自己,变得比他们还理智、冷静。”说着说着,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推开方寒,醉眼迷离地笑望他凝重的脸:“嘿,你看我漂亮吗?笑起来好看吗?”
方寒心痛难耐地皱了皱眉,附和道:“好看,好看。”
张筱漫左手托着脸颊,泪眼模糊地注视方寒,得意问道:“那你看得出我在骗人吗?嘿嘿,看不出来吧,我这笑容里的悲伤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方寒走以后我每天对着镜子练习让自己笑得比以前更好看,所以不管多难受,都藏得住,我厉害吧。”转瞬泪流两行,拍拍自己的心口:“可骗不了他,他一点儿也不开心,一直隐隐的偷偷的疼,那种感觉像清除不了的余毒,反复发作。”
王乐瑶担心方寒一个人应付不来,一年多的时间让原来那个温柔善良的张筱漫变得坚韧又脆弱,冷漠又敏感,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像一只蝎子为了保护自己不惜伤人。她不知道方寒能否应付得了现在的张筱漫,她也不知道今天的张筱漫会做出怎样的举动。便硬是拉着张琨来看一眼。屋内的景象惊呆了二人,张琨看着满地的啤酒罐和精致的白酒瓶,惊叹一声:“我的天呐,她这是喝了多少啊?”
张筱漫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方寒,胡乱地抓起茶几上的啤酒,东倒西歪地递给方寒一瓶:“不管你是谁,进得来就是好朋友,是好朋友就陪我喝酒,我偷偷告诉你我珍藏了好多好酒,我请你喝。管够儿。它现在是我的最爱,止痛很管用的,今天高兴,咱们一起喝光它,庆祝一下,庆祝我苦刑期满……”
方寒拿走她手里的酒,连同她给自己的放回茶几上:“别喝了,乖。”
她迷蒙双眼认真地看着方寒的脸,情不自禁地捏了两下,笑嘻嘻地在他脸上指指点点:“还别说,你长得啊,还真有那么一点像他,眼睛、鼻子、嘴巴都像。”玉手抚平方寒紧锁的眉头,盯着面前稍微清晰了的轮廓,呵呵地笑着说:“连不高兴,皱眉的样子都像,你给我抱一下好不好?你当一次方寒,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没离开,我妈的腿也还好好的……你能不能像以前的方寒一样抱我一下?我特别特别特别想他,特别想以前的方寒……我也讨厌替身这种事情,可现在我特别希望有一个像方寒又不是方寒的人当替身,就算想抱一下这点儿要求我不敢提。”
“好,好,好,我像以前的方寒一样抱着你。我就是以前的方寒。”方寒话音未落,张筱漫已经扑到他怀里,贪婪地抱住他。他紧紧抱着她,她像从前一样略带几分撒娇地贴近他的胸膛,只是从前娇容上满是甜蜜幸福,而今更多的是苦楚:“以前方寒也像你这么温暖,以前我们很好……”
方寒万分疼惜地抚摸张筱漫的头发,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不难过了,不要难过了。”
张筱漫依偎在方寒怀中,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更难过更迷惑地呢喃:“以前方寒很怕我难过,现在他巴不得我难过死……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说忘就忘,一转身就可以爱上别人?为什么他能,我不能?你帮我问问他好不好?”
方寒连连附和:“好,好,好,我帮你问他。”
张筱漫下巴搭在方寒的肩膀上,眼泪似雨水般倾泻,紧紧抱住他,如怨如慕:“我真的很爱很爱方寒,可他认为我不想走是因为洛飞,认为我想结婚是不思进取,任性幼稚,其实我是害怕。他介意洛飞纠缠,娄兰挑拨,都给我很大的危机感,我怕我守不住就想到了结婚,以为结了婚就能断了他们的非分之想,以为结了婚就不会失去了,很蠢,很傻对不对……”
“是我蠢,我傻。”
“可他不愿意,非要等一等,等工作稳定,等他自己给我婚礼,我等不了,我害怕在此期间会失去,最终还是失去了。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些都是借口,是他不想和我好了,有了更好的选择。我爱他,爱到想不爱了都没有办法。可又不能说服自己利用同情、怜悯或是愧疚这些东西让他回来。所以只能很努力地去忘记,可努力了这么久不但没忘记,反而记得更清楚,他怎么那么容易就做到了?他到底用的什么方法?你去跟他学学,然后教我。我不想这么难受了。”
“好,我教你,我教你。”
“还有,你帮我告诉他,我爱他,很爱很爱,特别爱。我说的他不信,你问问他,怎样才算爱?为什么娄兰的算,我的不算,我能接受他们好了,但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帮我问问他……”此刻除了附和张筱漫,方寒已找不到任何言语稳定她崩溃的情绪:“好好好,我帮你问。”听到满意的答复,张筱漫仰起脸,泪眼蒙眬地看着方寒笑道:“你和他这么像,那你喜欢不喜欢吃红烧肉?喜不喜欢?喜不喜欢啊?”
“喜欢,喜欢。”方寒附和回应她,她开心且得意地一笑:“就知道你喜欢,方寒走以后,我学了好多种红烧肉。川菜的、浙菜的还有鄂菜的,做了一锅又一锅然后倒掉也不给他吃。反正娄兰也会做,她是四川人,川味儿最拿手。但是张筱漫的味道,我最正宗,可他没回来过,看在你和他这么像的份上,我做给你吃好不好?好不好?”方寒继续附和:“好好好。”听到熟悉声音,意乱神迷的张筱漫,满足地微笑:“那我嫁给你好不好?我们结婚,明天就结。”方寒疼惜地抚着她的头,侧脸埋在她的发间:“好,明天就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