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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答案的背后(一) 朝朝暮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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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寒拎着围巾恍恍惚惚地返回饭店包房,将张筱漫的围巾与自己的围巾搭在一起。娄兰不安地瞟看一对围巾,很相配,像极了围巾的主人。其他喝得正尽兴的同学聊得热火朝天,互相吹捧,互相调侃,聊着毕业后各自的工作前景和生活烦恼,回忆大学时那段青涩单纯又匆匆而过的美丽时光。
娄兰几分心神不定地注视三魂丢了七魄的方寒,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时间:“出去这么久?他们谈了什么?张筱漫怎么还会跟他聊这么久?”一边观察方寒的表情一边暗自分析:“看样子张筱漫应该没给他和好的机会,可也不像完全放弃的样啊?方寒,为什么你还是只看得到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才是最值得你爱的人?”微微地叹息,轻轻地呼吸,幽怨的眼神变得非常笃定,嘴角十分坚毅地一撇:“但是我有都是时间等你爱上我。我就不信,我做了这么多,你们还能在一起,哼,张筱漫我太了解她了,就算你有心求和,她绝对不会给你机会的,你想要的答案她不会给你的。”尽管这样自我安抚着,心里仍七上八下的,拉一拉方寒的胳膊,不安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方寒恍惚地摇头,饮尽杯中酒,冰爽的酒精入喉,麦芽的浓香回味在口中,捻弄手中围巾,脑海里不断盘旋的是那张冷漠、痛苦到极限的脸庞。盯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手里抚摸张筱漫那只坏掉的手表,本就有裂痕的表蒙已被张筱漫踩成似树叶的脉络状,割破他的指肚,割裂他的心弦。方寒陷入深思:她的痛苦不应该只因为我当初走了,她是经得起等待的人,等待不会让她难受成那样;那到底是什么?是洛飞?不对,他们没和好过那洛飞的结婚对她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仔细回想刚才聊天的内容,不应该是因为别的人……她说,我背叛了她?当初说分手的人是她,现在又说我背叛她,说我贼喊捉贼……焦灼的手从额头穿过短发,反思自己可能存在的过错:除了今晚和娄兰有过分的亲密举动,之前有什么让她误会的?还有什么?没有什么啊?是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回来以后很多事情方寒想不明白但现在他明白了一件事,她还爱他。那刚刚发生的,不管是同学们的玩笑还是自己的言行都一定会伤到她,这让他惶恐不安。反复回味刚刚的对话,那句【谢谢你再次给了我清醒的勇气,非常感谢。】一遍一遍在耳边奏响,像一曲爱的休止符,更像一纸判决书宣判他的死期。
不经意抬眸看见陈滢潆,张筱漫上次说这句话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是在医院看见洛飞照顾陈滢潆,今天……今天是自己和娄兰大庭广众之下,在她面前打情骂俏……方寒这才反应过来他今晚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愚蠢。她爱他,而他给她的所有信号都是他移情别恋了,对象还是娄兰。不管她心里还有多少爱,她只会选择放弃,当初她毅然决然地放弃洛飞就是这样。方寒似乎在一幕幕往事里找到了接近真相的答案,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职业练就的对事事洞若观火的素养和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很严重的事。瞥见姜云尚身后椅子上的张筱漫刚刚签完名的书,像猛兽捕食一般迅猛地抓住书,快速浏览封面和翻看简介,遏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和阵阵不安,激动兴奋地嘀咕:“我猜得没错。没错,这书写的是我们的故事,韩方是我,萧蔓儿是她。”尽力遏制激荡的心潮:“乐瑶,你出来一下。咱俩聊聊。”
王乐瑶心里憋着怒火,窝着怨气,看看娄兰又看看方寒,没有好脸色:“干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方寒眼睛里充满恐慌,语气里透着焦虑,急不可耐地拽着她往外走:“走,走,走,我有事问你。”张琨抗议地警告:“唉唉唉,对我媳妇温柔点。要是弄得像当年筱漫似的,我可跟你急啊……”
姜云尚望着方寒的背影,坏笑、喊道:“喂,别把我的书拿走啊,好不容易要来的签名。你拿走,我怎么交差啊?”
“筱漫当年怎么了?”周浩宇急忙追问,此话一出,众人八卦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张琨,张琨说:“筱漫当年出车祸……”
张琨话说一半,陈滢潆微怒瞪着他,提醒他:“哎,不该说的可别说,小心乐瑶收拾你。”
“我们就想听不该说的。”
“哎,话说方寒当初和筱漫那么好,咋分了?”
“筱漫出了车祸?然后呢?”周浩宇大惊失色,诧异问道。张琨似乎没有理会陈滢潆的提醒,继续说:“然后就住院了呗,她妈为了救她也住院了,这不,到现在还得坐轮椅,后半辈子八成是站不起来了……”
陈滢潆又再阻止,抢话:“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下去乐瑶可饶不了你。”张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险些惹祸,略尴尬地呵呵笑道:“感谢救命之恩,不说了,不说了,现在我可不敢惹我媳妇。”此言一出,众人取笑张琨妻管严之余矛头转向娄兰,虽各有各的说辞,但中心思想很统一,给娄兰提醒:“兰子,你可得小心喽。”
“你可得看紧了,保不住他和张筱漫旧情复燃。”
“谁不知道当年方寒对张筱漫什么样儿,咱学校多少女生嫉妒恨的……”
娄兰脸色略凝重,心里的锣鼓不停敲打,按捺不住的强烈不安,眉头不自觉蹙成一团。心虚微笑,不知所云:“其实,我和方寒只是好朋友。”
“你可拉倒吧,你当咱们这些人都眼瞎啊。你对方寒的那份心是好朋友?”
胡萧超撇撇嘴,洞悉一切地笑了笑,低声对身边的陈滢潆说:“看见没,从筱漫来到走,方寒的眼睛就看不着别人。娄兰输了。”
陈滢潆微微一笑,更尖锐透彻地说:“不是输了是没赢过。不管是谁跟张筱漫抢方寒那就是自讨苦吃,我看她在方寒那儿应该没少吃闭门羹。不管当初为什么分手,再没有人能真正走进方寒心里,即便有人是例外,在他心里谁也比不上张筱漫,这一点没有哪个女生能忍得了。”
二人来到相对僻静的另一间空包房。一进门,王乐瑶顺手关上门,虽怀着身孕动作依然敏捷,急速转身,回手给方寒一记响亮的耳光:“混蛋,你还是不是人,怎么能这么欺负筱漫?这巴掌是我替她打的。”反手又一巴掌:“这巴掌是替你没来得及出生……”
方寒控制住她的双臂,打断王乐瑶:“等等,你等会儿,等我问完了,弄清楚了,你把我打成猪头都行。”方寒直切重点,问道:“领毕业证那天发生了什么?再或者我上火车那天发生了什么?筱漫为什么没来送我?那两天你和她的电话都打不通,还有她额头上的疤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那么冷冰冰的?冷得叫人……靠近不了,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不知道?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王乐瑶瞪着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方寒;方寒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惊讶又愤怒的王乐瑶,眉心拧成了一个结,面色凝重地茫然摇头,倒吸一口凉气,做好最坏的准备。王乐瑶的怒气似乎略有平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聚会的包房方向,勃然变色,怒道:“你还好意思问?先给我说清楚你和娄兰怎么回事?你还真和她好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地下工作做得挺好啊,我和筱漫一点察觉都没有,我听说春节她都去你家了?这么快见家长?方寒,我说你可真行,本事见长啊。我是不是该给你们准备份子钱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告诉你,你俩结婚不用通知我,我可不想浪费钱,你俩啊,最好到阴曹地府请阎王爷和小鬼儿喝喜酒。你甩了筱漫跟她好,咱们之间的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还有,以后少找我们家虫儿,别影响我们夫妻感情。”
“唉唉,我什么时候甩筱漫了?那天吵架你也在场,她说了什么你不是没听见,她亲口说的对洛飞难忘旧情,我只是她报复洛飞的工具,你让我怎么受得了?她当自己是什么?真当自己是白飞飞为了报仇不择手段吗?”想到那天的分手话语,方寒情绪激动,音量逐渐升高。
王乐瑶狠戳方寒的脑袋,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喊什么喊?你是真傻假傻啊?吵架的话能当真吗?张筱漫对你是真情是假意你自己心里没个数儿吗?你不是最了解她的吗?埃,我说方寒,过了这么久,当天的话你还当真呢?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就没认真想过她对你的感情?你认识她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还好了三年,赌气、吵架的话你也能当真这么久?你那天说了多混账的话你忘了吗?”
“我……”方寒被怼得无从辩驳,王乐瑶说着说着气不过地又再捶打方寒的胳膊:“亏你还是个律师,你那些心细如发,洞察过人都哪儿去了?让狗吃啦?就因为几句气话说走就走,转身就跟娄兰好了?你知不知道她多伤心?你选谁不好选娄兰,学谁不好学洛飞?你不是不知道她最受不了这个,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你俩下手可比洛飞和滢潆重多了。”王乐瑶的话语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一直数落方寒的不是,方寒替自己叫屈,气不打一处来地不满叫嚷:“你慢点慢点,消消气儿,这不胡说八道吗?我怎么跟洛飞一样了?我什么时候说我跟娄兰好了?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呢?我跟娄兰就是朋友、同学,校友,和你,和张琨,一样一样的,还不如你们呢。上学的时候她去过我家,我爸妈挺喜欢她的,当时她说有机会给我爸妈带一些四川特产,这次刚好同学聚会,她就是顺道儿去看看。”
王乐瑶半信半疑地一挑眉毛:“就这么简单?”
方寒非常坦荡地说:“就这么简单!娄兰喜欢我,这个大家伙都知道,但众所周知,我喜欢筱漫啊。压根儿没承诺过她什么,我爸妈那儿我也没透露出一点要和她在一起的意思。从上大学开始你和筱漫帮她追我到现在,我不止一次地明确表态,十分清楚地告诉过她和家里人我不喜欢她。除了同学连好朋友都算不上,因为她喜欢我,我都尽量避免接触,避免给她造成错觉,不让她以为我们有希望在一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上高中开始我就喜欢筱漫,哪儿那么容易变呢?就算真变了,也不会是娄兰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再次得到方寒肯定的答案,王乐瑶气急败坏地又对他拳打脚踢:“那你刚才干什么呢?又亲又抱又是喝交杯酒又要闹洞房的,你想气死她吗?如果她心里对你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期待,你刚刚的所作所为足够让她彻底放弃,你还指望她吃醋,然后去争去抢吗?她只会直接不要了好吗?以前她常挂在嘴边上的那话怎么说来的?哦,对了,可以被抢走的爱情,不值得留恋,可以被抢走的人,不要也罢。”长吁一口气,暗叫不妙地嘟嘟囔囔:“完了,完了,这下误会闹大了。你死定了,死定了。”
不明白事情来龙去脉的方寒急得直跳脚:“筱漫没跟洛飞和好?她心里既然有我,为什么不找我?这么长时间,她想找我,不会找不到。到底什么情况?她为什么会难过成那个样子?刚刚在楼下我看她好像快崩溃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嘀咕什么?你知道什么,快点说啊。”
看着方寒急切的神色不像是装的,王乐瑶叹一口气,才开始说:“取毕业证那天你们吵完架之后,我一直劝筱漫跟你走,后来她也买了车票,再后来不知道怎么出了车祸,差点儿一尸两命。她妈为了救她脊椎重伤,第一次手术失败,第二次手术刚做完,还在恢复,能不能恢复正常走路还不知道。”想到那天血淋淋、奄奄一息的张筱漫王乐瑶仍后怕不已,重重地叹气:“她自己昏迷三个多月,小半年儿才出院,不幸中的万幸是筱漫身体上没落下什么毛病。当时她也没说怎么回事。前不久喝多了,也只说你比洛飞狠多了,对洛飞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失望,到最后放弃也没多难受,而你,是突如其来的冷箭,让她措手不及,很难接受。”
方寒惊愕地看着滔滔不绝的王乐瑶,手中书的形状已经扭曲,另一只手抓着王乐瑶手臂,只感觉头皮发麻,阵阵不寒而栗之感袭来。高速运转的大脑短路,只能捕捉到王乐瑶言辞中最重要的一点,越发感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颤颤巍巍地问:“你……你说什么呢?什么车祸?什么一尸两命?一……一尸两命是什么意思?谁一尸两命?”
王乐瑶斜眉瞟一眼方寒,继续说:“你们俩吵了小半年儿,你以为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买车票跟你走?我说服力强?我要真那么厉害你俩用得着吵那么长时间嘛?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当时我以为你们一定会先领了结婚证一起走,谁能想到出了车祸呢……”
方寒心中一阵激烈的颤栗,椎心泣血之痛贯穿全身,一边敲打自己的脑袋,一边原地打转,太多震惊的讯息汇集。短路的脑筋快速恢复,自言自语地捋清思路:“怀孕?车祸?她找过我,她怀孕了,被车撞了,她妈为了救她,不能走路……天呐,这些都是我而起,我竟然……一个人走了?是这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呢?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打电话?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人告诉我?”
王乐瑶冷眼怨声:“她醒了都是三四个月之后的事儿了,得知你带着娄兰一起去了鹏城,你让她怎么想?她那样重度感情洁癖的人,会死乞白赖地求你吗?她会用怀孕这件事祈求作为筹码逼你回头吗?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对爱情这件事儿苛求完美,不怕苦,不怕穷,唯一不能忍受的是背弃,以前能忍洛飞到那种程度是因为还没碰到这个底线,踩到以后就永远拉进黑名单了吧。你以为你能是个例外吗?谁碰谁死。”
方寒脸色愈发难看,一阵青一阵白,没头没脑责怪:“你也不想想,如果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不管,什么带娄兰走?狗屁,这种事你也能信?稍微动点脑子也知道不可能,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乐瑶一只手托着后腰,心中的怒气窜出来,吼道:“方大律师,我怎么告诉你?你有点脑子行不行?那些天筱漫鬼门关前来回走,她妈还病倒了,我都吓懵了,忙懵了,几天几夜不合眼是常有的事,哪儿还记得给你打电话?再说我知道你电话吗?你到那边就换了号码,我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意识清醒以后不让问,提都不许提。好几次我试着问她,她只说都过去了,还问他干什么,事实就是你跟娄兰走了。每次问完都好几天不说话不理人的,在窗边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我都怕她直接跳下去。有一回下楼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下去,小腿骨裂,要不然也不会住那么久的医院,我是再也不敢问了,怕再戳她痛处她更想不开。”
“那事后呢,事后你为什么不找我?事后你可以找我父母联系我啊。”
“筱漫不让啊。”
“她不让你就不做了吗?这不是你风格啊,她说不提就不提,她不让问你就不问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喂,你在怪我吗?我怎么知道你们怎么回事,知道你和娄兰跑了,我也不想再搭理你。这会儿怪我不给你打电话不告诉你,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你怎么不再问问是什么情况?这么长时间你干嘛呢?你找过她吗?问过她一句吗?再不济问我,问我家虫儿,咱们这些关系比较好的,问谁都行啊……”
“我……然后呢……然后她什么状态……”方寒被怼的无言以对,不再纠结责备王乐瑶的不相告,将心思转回搞清事情来龙去脉,关心张筱漫的身上。
“我和张琨结婚以后她好像正常点了,再后来,前年还是大前年来的,春节的时候去了一趟你家,好像还去了一趟鹏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反正消失了半个多月,之后看起来就更正常了,就是现在大家看到的这样儿了,天天笑得贼灿烂,我再也没看见她哭过,连眼睛都没红过。但现在看来穆汝贤说得才对,越是正常才越不正常呢,心里是晴天还是下雨外人根本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