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雪人的冬祭(五) 距离、时间 ...
-
冬夜的寒风吹乱了张筱漫的发丝,又见她额头上醒目的伤疤,方寒心痛了起来,眉头跟着皱起来:“你额头上的疤怎么回事?”
张筱漫神色沉静,简单地回答:“说来话长。”
方寒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端看张筱漫,又心疼又嘲讽的口吻:“没关系,我有时间听你慢慢讲。”
张筱漫招牌式的浅浅微笑,柔冷拒绝:“我不想讲给你听。”
曾经温热的情海因误会滋长的痛苦在离别的日子里冷却成冰,刺骨的风携雪花掠过比冰雪还冷的脸。方寒往日的温文儒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步步紧逼的尖锐的职业习惯,不容人拒绝的态度:“我想知道,你告诉我。”
如今的张筱漫早已练就足够强的处变不惊的能力,即使是面对方寒,也只是微微一皱眉。随即淡定从容,玩味地说道:“自己揭自己的疤,一点也不好玩。”令人捉摸不透地一笑:“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因为我想知道你今天得到的与当初放弃的相比值不值得,现在看来挺值得的,事业爱情双丰收。我想知道的我找到答案了,你想知道的也要自己找。”
方寒不解地看着张筱漫,不是能完全理解她在说什么,脸上挂着丝丝许许幸灾乐祸,心里却很疼,他受不了她难过,不管是因为谁。但显露出来的仍是嘲弄过多:“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后悔当初的放弃,没有我你会不会难过。不过现在这对我来说不重要,因为你现在看起来比上次跟洛飞分手的时候痛苦多了,能欣赏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特别开心。”
剧烈的痛像汹涌的海浪一波一波袭击脆弱的心房,脸色也愈发苍白,张筱漫薄唇轻抿,双手十指交叉用力互夹,全力压下痛的感觉,仍是不变的微笑却笑得更心寒齿冷:“那,你就尽情地多欣赏一会儿,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可以伤到我,你也就再也看不到我伤心的样子。上帝是公平的,他让我因为爱情一次比一次疼,终于给我一副坚不可摧的铁石心肠。”
方寒几分落井下石的味道:“是吗?那我可真幸运。”
张筱漫缓缓叹气,深深呼吸,缓解心里的剧痛,注视方寒的眼睛:“古时候有种刑罚叫千刀万剐。突然有一天,被最在乎的人在心上狠狠捅了一刀,我看着伤口溃烂,自己剐完剩下的刀子,再时不时地撒上一把盐,让它疼到失去知觉。”顿了顿,一抹超脱、放得开一切的无所谓笑容:“那种痛,没疼过的人不会了解。即使疼得锥心也挺爽的,我疼了很久,今天最疼,但我也觉得挺好,因为这样可以让梦醒过来,醒了不会再执迷下去,是我一直想要的。”
方寒心中妒意外露,急于知道那个人,妒火高升,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几个分贝:“是谁?旧爱洛飞,还是另有新欢?要不要在我这里养好伤?伤好以后再一脚踢开?我不介意再给你疗一次伤,你应该知道我的医术也不错。”
她看着他,明明是很痛苦却笑得明媚,也许是因为心太疼也许是因为酒喝得太猛,让张筱漫感到有些头晕和站不稳。靠在车体上,玉指揉捏太阳穴和睛明穴,定睛看着面前的人,玩味地笑着说:“我介意。伤得太重了,治不好了,你安分守己地做律师就好。或许你的招数曾经很有效,但现在没用。”
“你说,是谁?是洛飞还是什么别的新欢?洛飞那种人值得你难受成这样吗?别的什么人你真的了解吗,至于投入得这么深吗?”
张筱漫呵笑道:“旧爱?新欢?呵呵呵,哈哈哈,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么蠢的人?随便爱上一个人,然后捧着一颗心随便让人伤?”垂下眼眸又抬起:“那你猜,你觉得会是因为谁?”说到这里,方寒心里隐约是有答案的却倔强地将自己排除在外,眼中仍喷发着嫉妒的火焰,心中阵阵作痛却仍带有几分讥讽:“洛飞吧,除了他别人没这个功力。他结婚新娘不是你,你应该很难过吧……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笨?多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吃一堑长一智你不懂吗?他骗了你多少次你忘了吗?”
张筱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有些错犯一次就好,两次是极限,洛飞是第一次,你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我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犯两次,我也还没蠢到同样的蠢事做三次。”心痛来得愈发猛烈叫人难以承受,张筱漫轻咳一声,方寒直直注视她的眼睛却看不穿她眼中复杂的情愫:爱、恨、惊喜、心疼;爱恨交织亦或者是悲喜交加……她唇瓣微动,吐出一个字:“你……”喉间哽住,微顿了顿:“你很想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是。”方寒斩钉截铁地说,张筱漫不屑一笑:“他叫方寒。”她绝望地看着他,瞬时收起笑意,冰冷的眼眸中是深深的疼痛,恍惚的低头自嘲,轻飘飘地说:“你说得对,我是够笨的,我就是这世界上最笨最笨的人,不然也不会上一次当还学不乖,被洛飞骗了很多次才学得聪明一点。但一直相信并期待桔梗花的故事,心存幻想到今天,说是傻或者笨都侮辱了这两个字,因为傻和笨还有个限度。”
方寒拧眉一怔,听到她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心底泛起一丝窃喜,眼帘低垂,深呼吸,喉间滚动,小心翼翼地问她:“张筱漫,你……爱过我吗?”
听到这个问题张筱漫先是怔了几秒,随即一笑,开怀大笑,笑出了几滴眼泪,笑得方寒心里几分发慌,怔怔地看着她擦掉溢出的泪滴,蛾眉紧蹙,目不转睛的,越发冷澈、尖锐地盯着方寒,反问他:“你相信过我吗?方寒,我说爱过,你信吗?我说没爱过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你说,你说我就信。”方寒猛地抬眸注视苍白憔悴的脸颊,迎上充满指责和哀怨的眼睛:“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你。”他孩子气地抱怨质问:“如果你真的爱我,如果我的离开让你这么难过,你为什么不找我?如果我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走?那天那么多人送我,唯独少了你。如果你能来,我会留下。为你。”
“送你?重要吗?我在阎罗殿溜达玩的时候,你也不在。为我留下?呵呵,别逗我了。我倒是天真的想跟你走,可老天爷和你都没给我这个机会。”张筱漫摇头笑出了声,鄙视的笑,笑他的虚伪也笑自己的痴傻。他被她笑得有些心慌:“你笑什么?你不相信我?我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为你而努力。”
“别说这些废话了,好吗?太惺惺作态了,你自己做了些什么还需要我提醒你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筱漫抬头让它流回身体里,嗤笑:“太好笑了,为我努力?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事,今天的笑话真多啊,你比洛飞还可笑,不过最可笑的人是我自己。”铭肌的痛楚占满心房。张筱漫按下遥控器解锁键,准备上车。方寒一把拉住她又看见她手腕上的手表,紧紧握住,急切追问:“为什么还带着我送你的手表?”仿佛是最不想为人知的秘密被揭晓,张筱漫慌乱地甩开方寒的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镇静地摘下来扔在脚下,方寒一皱眉,弯下腰,试图捡起来却比张筱漫的脚慢了一步,高跟鞋落在表盘上且用力地碾压,方寒怒声呵斥道:“张筱漫,你干什么?”
张筱漫面无表情地说:“这手表本来就坏了。”说罢,弯腰捡起来拿给方寒看:“这上面的日期记得吗?就是那天坏掉的,留他这么久就当是个摆设吧,跟谁送的无关。”方寒把手表拿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手表上的时间,心仿佛被什么重重地击打着,耳边,张筱漫无关紧要的口吻:“洛飞那种人给我的教训是,小人之交甘若醴,而小人以甘绝;你嘛,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的大概是你这种人吧。”说罢,又向车门走了两步。
方寒的眉心聚成一团又再抓住张筱漫的手臂,紧迫追问:“别急着走,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我不是在你问你诗词的意思。你好像是在说我对不起你?我哪儿对不起你了?”
张筱漫抬起眼眸又迅速低眉:“说得简单易懂点儿就是世情薄,人情恶。你和洛飞一样,都只是生命特定时间里的摆设,长鸣的警钟而已。”
“你拿我跟洛飞比?你给我说清楚,谁薄情?谁可恶?张筱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无情且绝情的人是你,付出、受伤、傻等的人是我。我在你心里不过是一件工具,现在却在怪我?你说清楚,你到底在难过什么?”方寒双手用力抓住张筱漫的双肩,一声比一声怒气地质问。
那样深刻而浓烈的爱被方寒这样曲解,张筱漫心底的暗涌越来越明显,快要不能自控,拨开方寒的双臂,头低的不能再低,鼻腔嗤笑:“一件工具?这就是你对自己的定位?你不是自诩非常了解我的吗?那你认为,在爱情里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是什么能让我难受成这个样子?”
“背叛?欺骗?”方寒脱口而出张筱漫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不明所以,理直气壮地质问:“张筱漫,你什么意思?我背叛你?我欺骗你?我方寒对你怎样你不清楚吗?你最好一次把话说清楚,别总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你是在指责我的离开吗?你说过什么话你忘了吗?”
“没忘,我说过的话我一句都没忘,我对你除了那天吵架说了些过分的话,其他的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呢?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记得多少?你答应过我的事你做到了多少又忘了多少?”张筱漫怒色冷面注视方寒:“我的记忆力一直非常好,你忘记的我都记得很清楚。”张筱漫情绪骤然起伏,被她凛冽的眼神看得心虚发慌,方寒一时语塞:“我……”几年的职业历练让他很快再次占据上风却有几分口无遮拦:“我倒是忘了,你是铁石心肠,感觉不到的。”
此话一出,张筱漫好不容易铸起来的冷漠防护墙一瞬坍塌,捂着被剧痛攻击的心口蹲下,也许是因为太冷也许是疼痛来得太猛烈,整个人缩成一团发抖。见到这样的状况方寒急忙地蹲下,抱住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冷吗?”她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情绪稳定后推开他,站起来,见她没什么事方寒也站起来,迎上一双销魂凄然的眼眸:“你说得对,我不仅铁石心肠我还有眼如盲。所以你对我怎样我没有办法分辨,所以我当曾经发生的一切是我的错觉和自以为是。我告诉自己你和洛飞没有区别,是命运又跟我这个傻子开了一次玩笑。”情绪并不激动,言辞也不激烈却字字戳痛戳伤彼此的痛处,说着说着眼泪快要掉下来,她低头调整情绪,方寒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言辞恳求:“你告诉我,你到底爱没爱过我?这对我很重要。”
张筱漫有几秒的神色闪烁,避开方寒的眼睛,用力推远他,无奈又释然的自嘲的笑了笑,低头抬头之间情绪恢复平静,直勾勾地注视方寒的眼睛,表情变得郑重、肃穆:“如果,曾经我们之间的一切,不能让你断定我有没有爱过你,那就是没有。”眸光中尽是洒脱和解脱:“我今天想明白了我没爱过你也没爱过洛飞,我爱的只是对爱情的理想模样,你们恰巧经过,就成了爱情里的人。我选择失误,还太当真,让自己陷得太深,出不来,是我自己的问题,憧憬与现实有出入是很正常的事情。爱不爱的根本不重要,不用在意。就当没认识过,就当是个游戏,然后游戏结束了,这样心里能舒服点。”
“筱漫……你爱过我对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即使现在不爱了也没关系,我只要你说爱过,哪怕是骗我也行。”方寒的语气变得温柔充满乞求,张筱漫想快点结束这次对话,更冷更决绝:“我不想再说没有意义的话。你赶紧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出来太久娄兰会不高兴的。”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无尽的悲痛,方寒已不能再装腔作势出一副冷眉冷眼的样子,眉心紧锁,几许温柔,关怀地问:“你过得不好?你很难过?是……因为我吗?你还爱我?你是不是早就后悔放弃我了?是不是这样?”
“不是。”在方寒的紧迫逼问下,她眼眶憋得通红,抬头望了望漆黑寒冷的夜空,稳了稳濒临崩溃的情绪,解开紧锁的眉心,一勾唇,微笑劝道:“别三心二意的了,怎么说我和娄兰曾经也是很好的朋友,你既然选择她了,我祝福你们。你的选择是对的,不管是选择娄兰还是鹏城发展,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有现在的成就,我是非常高兴的,真的,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拥有想要的幸福。至于我,不重要,我和你之间的那点事儿……也不重要……”深呼吸,黯然垂下眼眸,抬眸时眼里苦涩释然,目光木然盯看方寒手中的手表:“在它坏掉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我难不难过,好与不好,爱着谁,和你没关系。我不后悔当时留下,你也别后悔当初的选择,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的意思是在说你一直爱我?是这个意思吗?筱漫,我可以这样理解吗?告诉我,你是不是还爱着我?可是……如果你爱我,为什么这么久你不找我?得知我回来的消息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回来吗?你在怀疑或者害怕什么?你说你是不是还爱我?”呼之欲出的答案,方寒满目诧异和惊喜,仍有几分质疑自己的判断,向张筱漫求证。
她微闭双眼,屏住呼吸,唇角被自己咬得红肿快要溢出血来,泪水也在一点一点开始蔓延,转身背对着方寒,稳定心神,控制住情绪,擦掉决堤的泪又转过身面对方寒:“既然你想知道,既然对你很重要,那我就再告诉你一次我没爱过你,从来没有。这是最好的结局。”
早已不能承受失去的痛,方寒贪婪且近乎疯狂地将她控制在怀中,双臂的力度越来越大:“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爱没爱过,心里有没有我都没关系。我们和好吧,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你不想去鹏城没关系,我留下来。”他痴心不悔深情的告白对她来说已是一种羞辱,挣脱他的控制,眉心凝住了,如霜的目光诠释了凛冽的心:“方寒,今天我们把话说清楚,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戳一戳心脏的位置:“那天你死在这里,当时就地埋了,今天我明白,得把这座坟挖出去才算是真正的了断。你转移了承诺,我断了幻想,就当没认识过吧。”嘴角上扬一个轻松的弧度,绝然释然又十分诚恳地说:“谢谢你再次给了我清醒的勇气,非常感谢。你和娄兰,你们好好的,我希望你们的结局是好的。”转身,拉开车门。
方寒看着她淡漠的笑脸。淡然中夹着无法言喻的伤,那是心死的淡薄,漠然中裹着真实的释怀,那是绝望的漠视,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让他心疼。一把拉回她,忍不住伸手轻轻地碰触她红肿的唇角,几分不知所措,温柔地解释道:“别听他们瞎起哄,我……我刚才是气你的,我和娄兰什么都没有也没送过她笔。我看你状态不好,去哪儿?我送你。”他张开双臂,上前一步,想要拥抱她,张筱漫急忙侧身闪躲,慌乱地推开他。声音中透着理智的决绝,客气又冷漠地说:“不用了。你快回去吧。”
“你喝太多酒了,别开车了。”
“这点酒影响不到我的。”说罢,她不再犹豫,快速上车,疾驰离开。今晚,张筱漫心中等待的灯火已彻底熄灭,他们的故事也至此画上休止符,可她的情绪过不去,恨情太深厚,怨缘太浅薄,怪结局太沉痛。或许向自己的心妥协,结局会有所不同,可她的理智甘于此。情绪失控以前,消失在方寒的视野里。成功逃离的瞬间,一颗晶莹的泪滴划过脸庞,手指沿着泪划过的痕迹而走,渐渐地泪如泉涌,视线模糊,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些温馨的、甜蜜的,很久不敢碰触的回忆纷纷涌上心头,它们已变成了灼人的伤。
方寒愣在原地,茫然地拿下雪人身上的围巾,和自己的那条相比,只浅了一个色阶,耳边一遍遍回响张筱漫说的话:“我没爱过你,从来没有……我没爱过你,从来没有……”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每次说爱他的情景……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紧随“砰……”的碰撞声,方寒本能地一惊,下意识地骤然站起来,心惊胆战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跑去,因为发生事故的正是张筱漫的车。方寒全力加速狂奔,车前的保险杠撞掉了,打开车门,人只有额头旧伤处被撞红了,惊慌地抱住张筱漫:“筱漫、筱漫……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轻轻推开她,抚摸她的额头,擦去她的泪痕和冷汗,检查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抚摸处在晃神中的惨白脸颊:“没事吧?没事吧?除了额头有没有撞到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哪里疼?筱漫,你说话啊?”
“你没回去?为什么?为什么?……”又一次鬼门关前走一回,这次看到了方寒紧张、关心的表情,一股暖流涌入心头,恍惚间,张筱漫流露出一瞬的惊慌,眼眸里全是委屈和柔弱。方寒温柔又诧异地问:“什么为什么?你说什么?”原本欲扑向方寒怀里的张筱漫骤然停止,恢复冷静冷漠的她说:“没什么。”被张筱漫晃了一下,方寒诧异一愣,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张筱漫慌张地推开他,迅速让情绪保持理智,冷淡地说:“我很好,很好,没事,没事。”是在回答方寒也是在暗示强迫她自己必须若无其事。
她骤然的转变,仿佛刚刚看到的是两个人,一个如受伤渴望得到帮助的动物,一个流露出让人望而生畏的坚决。正准备拥抱她的双臂无处安放,顺势大半个身体探入车里,抱住她往副驾驶方向挪动:“你坐副驾驶,车我来开,你去哪儿,我送你。”但张筱漫纹丝不动,仍旧冷淡地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方寒加大臂力强行去抱她:“可以什么啊可以?酒后不能开车。”她的语气更坚决也更不耐烦:“我说了不用,走开。”他仍坚持,僵持之下,张筱漫脸上终于显露真实情绪:厌恶、愠怒,低吼出一个字:“滚。”
“筱漫……”方寒没有退却的意思,她不耐烦地驱赶:“离我远点,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方寒仍纠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唤着她的名字:“筱漫……”她更愤怒地吼出:“滚开。”方寒被吓到了,本能地松开手,退出车内时头撞到车顶,她趁机推了他一把。他瘫坐在地上,愣愣地盯着慌乱的神色,惊诧她的脆弱与坚强,懵然间,见她泪如泉涌,紧闭双眸发动车子,睁开双眸时神色更坚毅冷静,车轮碾过围巾,疾驰而去。
方寒呆若木鸡,怅然很久,捡起她的围巾,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回想刚刚的一幕幕。她明明想靠近却可以转瞬理智推开,她明明接近崩溃却可以顷刻冷静。她到底怎么了?锁眉、深思:这围巾……如果不爱了,他的离开不是错,如果不爱了,再会她不会痛。可是如果爱,那么今晚的一切……她依然温柔,温柔得太寂静,浅浅的笑中太多悲哀;他依然儒雅,儒雅得太冷漠,自满的笑中太多茫然失措,是否还有温暖的热度?情依旧被她操纵,只因曾经太美,隐隐的痛沉沉的爱,开始渐渐放纵。
方寒慢慢蹲下,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隐约想到什么,仍不敢断定自己的猜测又殷切的希冀着,因为那为他的不确定又添了几分把握:“那方向,好像,好像是……阳光小区,难道……她还住在那儿?这不可能,这可能吗?”抚过她唇角的手紧紧攥着蓝色围巾,手臂悬着,围巾随风飘动,凝眉深思,自己问自己:“是我?是我吗?她那么伤心因为我?好像是这样……”方寒心中凌乱,好多疑惑围绕盘旋【谢谢你给我清醒的勇气】上次说这话的时候是她决定放弃洛飞的时候,她到今天才放弃?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她怎么会难过成那样儿?慢慢整理思绪,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爱他,可是伤和痛比爱多。眺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方向,方寒莫名的心虚和胆怯,惊惶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