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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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伊芙琳第一次正式见到感染者的模样。
和她印象中电影里的丧尸不太一样，它们四肢不完整，但是并不妨碍行动力。全身上下被一种结疤后硬壳般的暗红色物质所覆盖，它们以前作为人类的眼睛部分已经微不可见，鼻子处只有两个深深的洞，牙齿是尖锐的倒齿，一旦咬入人体，除非死，否则绝不会松口。它们的指甲锐利，在“她”的记忆力，其锋利度可以轻松划破牛皮。这种进化后的感染者本身破坏力并不可怕，但是它却具有瘟疫一般的传染性，被它咬了一口，或者是指甲划伤皮肤，在3—12个小时之内，就会变成和它一样嗜血的无理智生物。
但是它并非是不死的，头部依然是它们的致命处。除此之外，如果这种以血肉为食，细胞无时无刻都处于高消耗状态的感染者，在连续三个月内没有进食的话，依然会枯竭死亡。正是由于这种生理性，它们所及之处，根本就是寸草不生，荒无人烟。
伊芙琳远远注视着一群乌压压的感染者朝这边走过来，捏紧了手里的刀，手心微微发汗。
在“她”的记忆里，研究所也关着几只这样的感染者，而“盖亚一号”的终极训练也包括杀死感染者的环节。但是那不一样——那个天真，对人类丝毫不设防，强大无匹，却又乖巧地听令于丹尼尔的真正的盖亚，“她”的意识随着训练的结束，已经消亡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原人类细胞的主人，是三百年前和平世界长大的女人，从不知战争为何物，也从来未面对过真正的绝望和死亡。
即使她继承了“她”的身体意志和部分记忆，她依然远远不及“她”那么强大。
她的脑海里如电影倒叙般重复着打斗的片段，如何去衔接那流畅的搏击动作，强悍的进攻，毫无滞涩的回旋一击，划过眼角的汗水……可惜那是别人，并不是自己。
某种程度上来说，除了这具完美的身体，她和丹尼尔一样，软弱无力。
“你的武力值是几级？”耳边响起威利斯低沉的询问声。
武力值？我能说是零吗？
她费力地想了想“她”的测试结果，有些不确定，“好像……好像是七级？”真实结果是九级，但是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为好。
威利斯眼神变了变——通过猎人测试的武力值水平是四级，传言中华夏民主共和国的第一高手最新数值是八级，而她，一个女人，七级？
他也才刚刚通过六级测试，是队伍里近身搏斗能力最强的人。但是看看她……从外表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你站在我们后面，对付落单的丧尸。”威利斯语气沉着，“如果你真的是七级猎人，那么一旦我们倒下了，剩下的就是你的责任。”
伊芙琳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她而特意换了种说辞。自从走出那个冷冰冰的实验室，摆脱了一群随时随地都要抽你血的白大褂，她第一次见到的人类，却对她友好的不可思议。
这是她沉睡三百多年来，除了丹尼尔之外，首次感受到了同类的善意。
没有任何附加利益，赤诚，耿直，不算彬彬有礼，但在乱世里，难能可贵。
“谢谢。”她一向寡言，除了道谢，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什么好谢的。”威廉看着快速移动过来的丧尸群，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如果说到道谢，应该是我们要好好谢你，如果没记错，我都快一年没见到女人啦，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一个女军官，还那么漂亮，死也值啦。”
“尽说废话。”杰罗德喝了一声，“还不赶快过来埋陷阱。”
所谓的陷阱，其实就是粗浅被沙子掩盖住的类似地雷，爆炸弹一样的武器。这种东西多为猎人自制，但是对付没有智力的丧尸却意外的好用。买不起制式的昂贵武器，大多数猎人都用自制的武器保命。看今天的阵势，杰罗德多半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拿出来了。
“这能解决多少个感染者？”一点都不了解行情的女军官问。
“不多，这种简单的地裂弹全部埋下去也只能炸伤十几个。”杰罗德愁眉苦脸，紧紧皱着眉头，“后来的丧尸会踩着炸死的尸体前进，到时候这种炸弹就失去作用了。”
伊芙琳惊讶了一下，她没想到原来在光鲜的城市之下，平民的生活会这么艰苦。这是杰罗德全部的身家，却炸不死一小群丧尸。
她沉默了几秒，转过头，对脸色煞白的丹尼尔皱眉，说道，“你最好躲在废楼里，如果打起来，没有人会照顾的了你。”
“可是……”
“我也不会管的上你。”她的话冷酷无情，一时间有些冻伤了他，“所以尽可能别成为其他人的累赘，因为我也无法自保。”
丹尼尔眼睛一黯，不发一语，转身朝废弃的写字楼走去。
他的背影很伤感，伊芙琳皱眉看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安慰他的打算，转过了头。
她并不是那个软弱而依赖人的原盖亚，无法对一个用她的身体，细胞，基因和血肉做实验的人，抱有好感。
就像在你得了重感冒后，无法对拿针戳你的护士撑起笑脸一样。
她和“她”，本身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甚至“她”根本没有独立的人格。
“你看起来并不喜欢他。”威利斯若有所思。
伊芙琳活动着手腕，笑了笑，不置一词。
“如果你真的没那么喜欢他的话……不妨考虑下我吧。”威利斯很是英俊的露出一个笑容，翠绿色的眼睛明亮深邃，“说实话，我对你这样漂亮独立的女人很有好感。”
还没适应外国人奔放性格的伊芙琳愣了愣，失笑，“……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暂时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
男朋友？实验室里那群反社会人群会拿着火箭炮出来追杀你的。一个实验体，怎么可能会拥有自己的感情和生活。
即使可以有，也得先等到她摘除皮肤下面那个感受仪再说。
“我不认为你的话是拒绝，”威利斯耸耸肩，明朗一笑，“如果过了今晚我们都还活着，考虑一下我吧。”
伊芙琳不太理解外国人一见钟情这种含义，不过面对这种明亮又直接的眼神，她只能含糊点点头，“…先活下来再说。”
“来了！”杰罗德低喝一声。
威利斯立刻揽着伊芙琳匍匐在地面上。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扬起的风沙顿时扑了人一脸，空气中立刻充满了某种类似于腐朽尸体炸开的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气息。
闻惯了消毒水味道的伊芙琳立刻皱紧了眉，连久经沙场的威利斯等人也面露嫌恶，捂紧口鼻。
等爆炸声平息，沙子渐渐沉淀下去，伊芙琳立刻抬起头——
一片断肢残腿，沙地上几乎看不到血迹，只有少许发黑的半凝固液体。走在前面的感染者大多数都没被炸死，但是即使失去了行动能力，依然顽强不屈地朝这边爬过来，发出怪物般可怖的哀嚎。而后面没被波及的则踩踏着同伴走过来，那种对血肉无比的贪婪和渴望，看的人心中发寒，后退不止。
小规模的轰炸后，他们面对的依然有接近三十个左右的丧尸，这数字真是让人绝望。
“记得砍下它们的头，这种东西才会死透。”威利斯沉沉嘱咐，看来还是认为她是初出茅庐的军人。
其实对于感染者，这里除了丹尼尔，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种生物。
感染者的头骨坚硬程度是人类的几倍，那层暗红色的外壳也为它提供了良好的保护，要砍下它们的头，除非是这种泰德尔钢铁，普通的刀剑只会被它们铬出缺口。除了砍头，其实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打碎它们的脊骨，那是它们的行动中枢，在足够力量的打击下，感染者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瘫倒在地，任人宰割。只不过这种方法需要无比的精准度，但是打碎脊骨却会比砍下头来省力很多。
“活着，同伴。”杰罗德低低开口，然后拿出自己的武器，一把很普通的长砍刀，带头走了出去。
他第一个和感染者交上了锋。
伊芙琳看着锋利的刀砍在感染者的颈部硬壳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在那里留下一个石灰白的痕迹，丧尸毫发无损。
感染者伸出手想去抓杰罗德，被他转身躲过，一脚踹在它的腰上，它立刻笨拙地倒在地上，但是很快又爬了起来，不屈不饶地向杰罗德进攻。
丧尸是呈圆形包围过来的，很快伊芙琳就对上了一个。
进化后的丧尸并没有初始时那么鲜血淋漓面部可怖，但是同样看上去绝对不会赏心悦目。伊芙琳握紧了刀柄，在丧尸朝她扑过来的瞬间，心跳的飞快，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她的瞳孔生理性地猛然收缩，黑色的眼珠在瞬间如同被染黑的墨水般沉郁下去，表情在一秒内变得冰冷毫无人气，丧尸的行动瞬间在她的眼里变得慢了下来——
她看见她迅捷灵敏地立刻旋过身，躲过感染者扑来的手臂，几个错步来到了它的身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踢在感染者的脊背上，将它猝不及防地踹倒在地，然后微微弯下腰，非常干净利落地手起刀落，泰德尔钢所制的刀，如切纸一样，把它的头砍了下来。
整个动作非常帅气干脆，电光火石不过一秒间，她甚至没有看到有血溅出来，第一次的战斗就已经结束。
等结束之后，她的第一个反应却是发呆。
“哇哦。”威廉立刻看到了整个画面，惊叫一声，“我的女神！简直帅呆了！”
伊芙琳被这声惊呼震醒，她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第二只丧尸立刻又扑了过去。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无法确切形容那一幕的心悸感——就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她冷漠地观看着这一幕无声的黑白电影，明明那根本不是她能够达到的运动极限，她却总是能够毫无压力地做出那不可思议的种种动作。
她的行动神经，往往总是比意识快了一步。在第二只丧尸从侧面扑过来，她犹沉浸在那种被猛然袭击的惊吓里，手已经不听使唤，拔出了卡在刚刚丧尸头骨里的刀，正面迎着感染者的头颅，一刀劈了下去。
整个脑袋开裂黑血淋漓的画面简直恐怖到了不能言语的地步。
而她的动作，却如此熟练，如此利落，并且冷酷。
在威利斯的眼里，这个漂亮到甚至不忍心让她沾上血腥的女人，在进入战斗的刹那，眼里的神情瞬间变得冰冷残酷，她的反应非常快，身体协调能力堪称完美，出手快而不拖沓。她的手里握着那一柄线条优美的村正，泰德尔钢入骨如切豆腐，在砍下丧尸头颅的瞬间面无表情，丝毫不介意眼里的画面在常人眼里是多么恐怖惊悚。她看上去如同一个完美的战争机器。
先是完美，然后是机器。
他忽然觉得之前那些豪言壮语简直都是笑话，她现在指不定在心里嘲笑他——他们的武力值根本不在一个水平。
七级？那个测试师是睡着了吗？
威利斯看着她转身时衣服下包裹的腰线，刀入头骨后，小臂上微微的肌肉和白皙光滑的肌肤，在丧尸倒地后，双手交握刀柄，从上而下插入头颅时，眼睑低垂的侧脸，蓄力时修长而富有力度美的腿……真是，危险的迷人。
他挡开一个丧尸的手臂，喉咙干渴，心跳加速。
与威利斯完全不同，伊芙琳慢慢从那种微妙的境地里回过神，她觉得头脑发晕，摇了摇头，醒过神，转过身打量周围，然后愣住了。
全部都是丧尸的尸体，死状很一致，脑袋被开了一个大口子，发黑的液体流出少许，狰狞可怖。
心悸感慢慢消匿在身体深处，她退后两步，低头看自己的手，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她能做的。她既不是杀手又不是特工，即使死前也是一个普通人，那种极致的反应和战斗能力，根本不属于她。
这是“她”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战斗本能。
她面色发白，松开手，村正立刻掉落在沙地上，发出清脆的嗡嗡响。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类在面临资源枯竭，繁殖困难的如今境地里，还有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培养出一具美感有余，作用不足的“花瓶”。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为了审美而生。
这具身体，生而为了战争，生即是战斗。
她是一具真正的战斗机器，不论它的主人是谁，它是如何的厌恶血腥，它依然具有可怕的战斗本能。
她是人类制造出来，对抗感染者，对抗野兽，对抗机械人的曙光。
盖亚一号，一具完美无缺的战争机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