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亦非台》月沼

5、七月初七 亦华来到她

　　几日不见亦华和荀黎来了，汤药每日倒是按时送到。非若瞧出来这阵子含蕊的高兴劲，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哼着小曲。
　　“非若，后儿就是七月七了，我终于可以见到爹娘了。”
　　噢，时间真快，自己倒不觉着。能见到爹娘真好！可我该去哪里呢？非若心里寻思着，一时神情恍惚。
　　这数月相处，含蕊和非若已不生分，直呼其名更觉亲切。
　　“我听说镜台是仙凡通道，每年只开一次，偶入了仙界的凡人过镜台便可回家，而凡间修行得道的小仙也可从镜台到达仙界，先在这里修习一段时日，是称见习小仙，若合格才往上界去。”
　　果然有趣，非若听得津津有味。
　　含蕊见非若听得认真，又道：“过了镜台，便可忘了过往，回到家中，亲人也一如从前，跟来这之前的记忆是连续的。并不曾中断，亲人都不记得你曾失踪过。”
　　当真是好玩！非若脸上绽着笑，也帮着清理大殿的卫生。
　　含蕊突然挨近非若，四周看看，悄声道：“听说合欢殿是天君赏给帝君的寝殿，可是帝君成亲十几年来一直封着这里，直到你来才打开。当真是奇怪！”
　　凡人就是爱八卦，含蕊这几月收获当真不少。非若心下也起了疑，亦华说曾见过我，又为我开了合欢殿，到底什么因果？
　　想得入迷，不由咳了两声，含蕊突然转身望着她，非若自己也着实吓了一跳，两人一齐跳了起来，抱在了一起。
　　“你能发声了？”
　　“含蕊！”非若眼里泛起了泪花。
　　“当真是好事，值得庆祝。”亦华的声音飘了过来。
　　非若喜得奔了过去，“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说话了！”跳到亦华身前一把抱住他。突然来的惊喜让她急于与人分享，却没想亦华被他一抱，身子一震，脸色骤变，一向冷俊的脸竟然通红。
　　荀黎轻咳了一声，“妹妹，恭喜你！顽疾终于好了。”她心里清楚，这两日这丫头的嗓子指定会好，自己配的药，效果是可以掌控的。
　　原打算过了七月七到了凡间自然也会好的，上次的一碗药汤使她比预计的提前好了半月而已。
　　“好久没来看妹妹，今天一来就有这样的好事。”荀黎一边欢喜的说，一边过去挽了亦华的胳膊，“自妹妹住了这合欢殿，我也觉着这里甚好，不如妹妹走了，我们搬来这里住？”
　　亦华未置可否。望着非若，似有所思。
　　“多谢姐姐这数月来的关照，非若在此拜谢了。”
　　“哪里哪里，妹妹客气了，我与妹妹投缘，当真舍不得你走，这一去怕是无缘再见了。”荀黎扫了一眼亦华。
　　亦华神色如水，“后日子时，我会打开镜台，你们准备一下吧。来时带的东西回去自然带着。若这里有什么喜欢的，跟荀黎讲，若方便，她会答应送你们的。”
　　荀黎微笑的嘴唇笑意更深了，等着这一天终于到了。
　　“记得后日子时后才开，若是时辰搞错，后果很严重。”亦华重复一遍。
　　“放心，我会看着她们的。”荀黎道。
　　夜里，含蕊和非若挤在一起，明夜就要离开了，都有些不舍。非若望着帐顶，心里有一丝不安，若是回了凡间，王府是万万去不得了，含蕊说的那些都不适合自己。
　　可除了王府，自己又能去哪里？越想越睡不着，索性披衣起来，慢慢踱到露华亭。
　　帝宫在白帝城之颠，露华亭又是帝宫之颠。登上露华亭，月亮似乎触手可及。今夜的月并不美好，细细弯弯的一道，半隐在云中。
　　非若坐在亭中，感觉身边不时有流云荡过。望着隐在夜色中的帝城，偶尔透着几点星火，都已沉沉睡了。镜台在哪？时时提这个名字，却不知在何方。
　　趴在亭栏正胡思乱想，感觉身后有人。她慢慢回转自子，眼光撞上亦华的眼光。
　　“也睡不着吗？”
　　“我—，我在想回了凡间能去哪里？”
　　“不是有爹娘吗？或者有夫君？我记得你来时穿着嫁衣。回去继续拜堂，谁也不会发现你有一小会不见了，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非若低了头，“若是不嫁当真是最好的！”
　　“说来听听。”
　　“王妃从梅林拾到我……在和亲的路上被你掳来这里！”
　　“噢！原来是这样！不，你误会了，我不曾掳你。”
　　非若疑惑地望着他，“这里每年都会有些凡人被风卷了，若是我碰上了就带来这里，每年七月七再送他们回去凡间。你也是我正巧碰上的？”
　　非若似乎明白了，“可是大风哪里来的呢？”
　　“这个嘛！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要不要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好呀！”非若正襟危坐，认真地望着亦华。
　　亦华的目光飘向夜空，“都道神仙好，仙界的等级也是极严的。有一颗青藤得天地灵气和道家香火滋养，慢慢有了成仙的愿望。他偷偷喜欢着梅仙，她的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心。
　　奈何他只是一个有些灵气地仙藤罢了，若是得修行，千年以后也许可修成某位大仙的器物，或者成一妖精。一日得一仙君点化，只需五百年就修成了正身，他很高兴，可以和梅仙齐名。
　　然仙君为助他修行，附加了一颗仙荚在他身上。仙荚在他化身之日也修成正身，和他同蔓同枝不可分离。他心里念着梅仙，却没能告诉她，接天君旨携着仙荚离开了梅仙。
　　然他心里时时惦念着她，这一生怕是心里再难容下别人。”
　　“我觉得这青藤应该珍惜眼前人！得不到是缘份不够，不珍惜是心智尚低。”
　　亦华惊奇地盯着非若，这丫头小小年纪这番道理。
　　“好了，赶紧去睡吧！”亦华叹了一声，望了一眼非若，慢慢走出露华亭。
　　子时，云气正浓，非若和含蕊夹在七八人中，一路上风景尚好，众人却无心欣赏，一颗回家的人此时已经飘到亲人身旁。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仙界虽然，没有牵挂的人。
　　荀黎一直盯着非若，想到再过几分钟这丫头就消失了，她心里轻松许多。
　　镜台是一方水晶石台，在帝城千丈之下。一行人走到镜台时，子时刚好到了，亦华站在镜台之上，倏地腾空而起，身下的镜台登时豪光大盛，镜台慢慢凹陷，像一个漩涡，旋着光芒通向未知。
　　含蕊最是急迫，第一个走去镜台，非若见她在镜台上光芒一闪便不见了，甚至没来得及和她道声再见，更忘了问她家乡在哪？回去凡间好去看她。猛想起她说回了凡间仙界事便忘了，哎！问也是白问。
　　一个个都走了，只有非若立在原地呆望着。荀黎催道，“快走吧！一会小仙要过来了，别挡道。”
　　亦华来到她身边，“怎么了？不想走吗？”
　　非若突然大哭起来，“我没地方可去。”
　　亦华拥着她，“那就留在这里吧！容我想想该如何安置你。”
　　非若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荀黎远远望着这一幕，肺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