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心》幻心影

7、路途

　　见眷然已经出发，夜忠也和刘妈做最后道别，擦了擦刘妈脸上的眼泪，翻身上了马，“外面风大您赶紧回屋吧，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刘妈点了点头“路上慢点，别着急赶路”。
　　“好，您赶紧回去吧”，说着夜忠已经提了一下缰绳，向眷然追去
　　。
　　眷然骑在风驰的背上，看着道路两旁已经抽出嫩芽的杨柳，闻到一股股生命的气象，不免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她以为自己定会像那枯木，没有思想，没有生机，直至腐朽，化为一摊烂泥。没想到还能从痛苦中苟延残喘，感受生命的神奇和美好，如果不是夜忠，她定已经沦陷在仇恨中，窒息而亡了吧。

　　夜忠追上眷然，看她出神的看着道路两旁的树木，眼神充满专注，虽有一丝忧伤，但眼底的清明之光还在，不免长舒一口气。再苦再难，时间都会交给我们和命运握手言和的方法，悲伤的事终会过去，他相信自己能给眷然的幸福会包裹住他给她的伤害，让这些伤害不在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时刻提醒眷然她的昨日发生过些什么，他要让她向前看，在似水流年中，绽放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芬芳。

　　两人都沉浸在自己对时间的沉思中，很快就出了夜城，回头看看被他们远远甩在后面的夜城，依稀可以看见城楼上“夜城”，两个大字，要不是知道这个地方是夜城，已经分辨不出这两个字是什么了吧，夜忠看向眷然“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舍不得刘妈”，眷然嘴硬的说道：“才不是，我和刘妈才相处了几天呀，要舍不得也不该是我舍不得呀”。夜忠笑了笑，“你也就是煮熟的鸭子”。
　　“你什么意思呀？”眷然斜眼看着夜忠。“嘴硬呗”，夜忠哈哈大笑。眷然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抽出手里的马鞭照着夜忠的马屁股狠狠的打了一鞭，那马儿像受了惊一般，噌一下蹿出去了，夜忠虽然武艺高超，可事出突然，没有一点防备，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一便安抚马儿，一边骂道：“臭丫头，你要害死你哥我呀”。眷然一脸的得意：“我就说我用不着这马鞭吧，某人非要给我，说是什么应付突发状况，我的风驰这么听话，我怎么啥的打它，原来你是给自己准备的”。说完笑着驾着风驰一溜烟的跑到前面去了，“等等我呀，不要跑那么快，小心掉下来“，眷然也不理他，任三月的风扶在面上，闭着眼睛享受这美妙的时刻。

　　在夜忠的唠叨和眷然左耳听右耳冒的策略中，他们很快就赶了一大半的路，太阳马上下山了，夜忠决定在前面的岗山留宿，岗山不比夜城和沂源，没有它们的繁华，相应的豪车华服自然也少了很多，街道落显冷清。但是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多人，好像发生了什么热闹的事，把整个街上的人都吸引到这里来了。眷然好奇心满溢，匆匆跑到前面去看热闹，把缰绳一把甩到夜忠手里，就往人群挤去。夜忠在后面喊“小心，小心”，眷然就像没听见一样。

　　挤到最里面一看原来是表演杂耍的。只见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男孩在表演刀尖上行走，看的眷然心里忐忑，男孩脚面黝黑，好像很长时间没洗了，颤颤巍巍的提起一条腿，把脚放到了刀尖上，汗沿着他的额头密密的留下来，好像鼓足了勇气，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又把另一只脚也放到了刀尖上。在场好多人，都鼓掌叫好，气氛热烈。只有眷然心惊胆战，这么小的孩子，也就七八岁，显然技艺还不到家，走过的刀尖上，留下些许血迹。小男孩每走一步，眷然就把心提到嗓子眼上，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等小男孩表扬完了，接着有个壮汉表演了胸口碎大石，又有人表演嘴吐火球。眷然的目光一直跟着小孩，已经注意不到精彩的节目，从刀上下来后，他的脚已经一瘸一拐，但是很急切的走到一个蓝衫大汉面前，伸出手来，蓝衫大汉轻蔑的看了看他，听不清说了什么，就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馒头扔到小孩手里。小孩好像饿了很久，急切的吃起来，三两口一个馒头就已经下肚。他好像还想要一个馒头，但这次伸出的手被蓝衫大汉一把打落。眷然心里狐疑，如此小的孩子，脚都瘸了，既不给包扎，也不给饱饭，肯定不是亲生的吧。

　　夜忠看节目表扬完了，人群都散了，眷然还站在那，也不动，过去拍了拍眷然的肩膀，“走，吃饭去吧，顺便找个客栈落脚”。眷然一脸的困惑，“你看前面收拾东西的那小孩，我怀疑他不是亲生的，老受虐待”，夜忠看了看低头收拾东西的小家伙，衣衫褴褛，明显比团里其他人的穿着差很多，嫌他腿脚不利索，蓝衣大汉还顺势给了他一鞭子。眷然刚想上前呵斥蓝衣大汉，夜忠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们人生地不熟，不要惹事，即使不是亲生的，说不定他们有孩子的卖身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拉着眷然就往前面走。眷然被夜忠一直拉到客栈里，夜忠把马交给小厮，跟掌柜要了两间房，直接吩咐掌柜：“准备点简单的饭菜，送到房间来”，“好来，客官稍等”，掌柜的马上叫店里的小厮去准备了。

　　坐到桌子旁，眷然一脸的不高兴，终于忍不住发彪，声音也高了八度“你怎么那么冷漠呀？你没看他在挨打吗？”夜忠也不说话，收拾行李，这时小二来敲门，“客观，饭菜准备好了”，“进来”，小二把饭菜放到桌上，看眷然一脸怨气，赶紧退了出去。夜忠坐下，拿起筷子递给眷然，眷然不接，手一抬打落了筷子，“我不吃饭”，夜忠紧皱眉头，捡起筷子，又把自己的筷子放到她碗上，“别闹了，快吃饭，天下之大，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你都要管，能管的过来吗？”。

　　眷然噌一下站起来，也不说话，开门出去了，夜忠紧随她出来，刚要拉住她，眷然一个转身，推开隔壁房间的门，鞋子也不脱，直接躺到床上去了。夜忠摇了摇头，给她带上门，“饿了，叫我，我让他们热热饭菜”，眷然一把拉过被子盖到自己头上。

　　这还是夜忠第一次见眷然生气，以前都是闹着玩，看样这次真的生气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眷然，就回房间了，等了一晚上，眷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来吃饭，夜忠让小厮热好了饭菜，端到眷然房间，敲门没人应，就直接进去了，发现眷然不在房里，心里一下子慌了，赶紧到处找。下楼，看见杂耍的蓝衣大汉和团里几个人在一楼吃饭，却不见走刀尖的小男孩。

　　眷然睡不着，推开窗户正好看见蓝衣大汉和他的属下把表演用的道具等杂物放到后院，又扔给男孩一个馒头，让他在这看着，就到前面去了，估计是吃饭去了。眷然从窗户直接跃出，完美的落在小男孩面前，这点本事她还是有的，毕竟跟着娘亲学过那么长时间的武术，男孩本来在吃馒头，眷然突然从天而降，他瞪大了眼睛，瞅着眼前的人，眼里充满警惕，“你想干嘛？”眷然看男孩长得眉清目秀，圆圆的眼睛甚是可爱，“我不是坏人，我看他们打你，为什么？”，“因为我没挣够钱”，小男孩看着眷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这管你什么事”，眷然皱了一下眉头：“喂，小屁孩，不要看姐姐我长得漂亮，就这么没礼貌，说不定我可以救你那”，小男孩，哼了一声，带着大人的成熟，嘴角上翘，咕哝了一句：“还不是想让我给你挣钱，说吧，你每天想让我给你交多少钱？，如果不像现在这么辛苦，或者一日三餐管饱，说不定，我会考虑的”。

　　眷然一下子愣了，这个孩子必定受了很多苦，眼神里充满凉薄和不信任，而且带着饱经沧桑的神态。心里的柔软一下子被击中了，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抓着他的胳膊，迎着他的目光，深深的看进他的眼睛里，一字一顿说道：“如果，我说我不要你给我挣钱，你只负责开心，我负责养你，你愿不愿意离开那些人，跟我走？”。男孩看眷然一脸真诚，说实话眷然长得眉清目秀，眼波清明，实在不像骗子，有了一瞬间的犹豫，随后又自嘲的笑起来，“像我这种贱命痞子，当叫花子时得给头交保护费，混到杂耍团得给班主挣钱，兜兜转转，不还一样过着填不饱肚子，挨打的生活，跟谁都一样”。眷然握着男孩的手抖了抖，“既然都一样，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你何不赌一把，说不定，我真的是个大好人呐”，男孩眼睛滴溜溜转着，眷然看着男孩，知道自己说的话已经打动了他，“明天你们还在这表演吗？”男孩点了点头“嗯”，“那好，明天上午，我会去看你表演，到时如果你想跟我走，就借故甩开他们，跟在我后面”，男孩没有说话，一直看着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