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心》幻心影

8、笨笨

　　眷然摸了摸小孩的头，转身走开了，虽然她可以从窗户平稳的落在男孩面前，但是还真没有本事能够原路返回，以前娘亲教她功夫时，她总是偷懒，以为用不上。时至今日，眷然突然非常的后悔，连个窗户都爬不进去，如果她更强大，说不定早就查出凶手的下落，手刃仇人，为爹娘报了大仇。

　　眷然走到回廊尽头刚要转身上楼，被站在楼梯口的夜忠吓了一跳，双手抱胸，眼神倾斜得盯着他：“干嘛？想吓死人呀？”
　　夜忠阴沉这脸，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就往楼上走，到了房间，关上门，双手把眷然摁倒椅子上，拿过筷子，递给眷然：“菜刚热过，快吃，不然就凉了”
　　眷然笑嘻嘻的说道：“看你的样子，以为你跟我深仇大恨，原来只是嫌我不吃饭呀”。
　　夹菜吃了起来，想到马上就要解救小男孩于水火，眷然开心的不得了，把之前的不愉快也忘得差不多了，她已经打定主意，先不告诉夜忠，等明天事情办妥了，他总不能把人家小孩撵回去吧。

　　等眷然吃的差不多了，夜忠低沉的声音传到了眷然耳朵里“我听到你和那个小男孩的对话了，我不同意”
　　眷然抬起脸来，瞪着大眼睛看着夜忠，有点吃惊又有点生气“我说你是顺风耳吗？还是你有偷听别人讲话的嗜好？”
　　夜忠也不示弱“你以为我想听呀，你们说话那么大声，有没有想过隔墙有耳呀？”
　　夜忠转身从窗台走到眷然身边，在她对面坐下继续说道：“夜然，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要是你们的话不是被我听到而是被那个班主听到了，你觉得自己会不会有危险？而且那个孩子的处境以后会更难的”。
　　眷然知道夜忠是在为她考虑事情，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还是不能接受他的冷漠，“我们把他带走，不就好了，你那么善良，对我这个萍水相逢的人，都能舍命相救，为什么不能也救救他呐？”
　　夜忠听到眷然的话，一时冲动，脱口而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欠你的”。
　　说完之后，自知失言，忙改口说：“我感觉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这辈子是来还你的”
　　眷然并未起疑，夜忠对她有多好，她心里很清楚，仍不死心的继续说道：“哥，你看我们都是孤儿，多一个人作伴，多一份热闹，这样不挺好吗？”
　　眷然看夜忠不说话，又想继续劝他。夜忠眼眸深邃，像暗夜里翻滚着波浪的大海，看着眷然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想节外生枝，这辈子我只会照顾你一个，也只能照顾你一个，你不要在说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们早点赶路”，说完开门出去了。

　　眷然躺在床上，来回翻了好几个圈，就是不能入睡，难道真的要失言了，不，这个小孩以前的生活中充满了“丑陋，苍凉，不信任，唯利是图”等等字眼，自己这样更会雪上加霜，决不能，想着眷然已经起身，不如现在就带他走，到前面的驿站等着大哥。刚打开窗户，夜忠的声音已经飘来，“哪都不能去，我会在门外一直守着，赶快睡觉”。眷然不情不愿的再次躺倒了床上，开始了她那毛毛虫一样的睡姿。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夜忠就冲到眷然的房间，把她提溜起来，给她套上外套，拿上行李下去结账了，眷然像个尸体一样被他拖着，又像个麻袋一样被他扛到马背上。夜忠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给眷然说话的余地，等着一切都弄好了，夜忠翻身上了马，眷然刚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厚着脸皮和她同乘一匹马？风驰会累坏的，发现自己是坐在夜忠的马上，苦笑不得“怎么着，你还怕我跑了？”
　　夜忠利落的回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会是个安分的主吗？”
　　眷然嘟着嘴，心里万分失落，话说这个大哥，还真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最后这个机会也被他堵死了，该怎么办才好？”
　　太阳刚露出全脸，眷然和夜忠已经出了岗山，夜忠牵着马绳，迎着霞光，环着面前别别扭扭一直不安分的眷然，嘴角微微上扬，过去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满足过，如果时光可以定格，他希望和眷然的这个美好瞬间能够永恒。掩饰的再好，终究抵不过一个“情”字，这些只有在眷然背后才敢表露的眼神，如果是水也早已成海了吧。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相遇，偏偏他与她是最不可能在一起的那种。庆幸的是他可以作为家人待在她身边，爱情飘忽不定，亲情却可以细水长流，虽然这偷来的幸福，时常让他感到羞耻，但还是遮盖不了幸福本身的味道。

　　眷然眼见离岗山越来越远，心急如焚，在这么走下去，铁定要让那小孩失望了。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眷然右手捂住肚子，对身后的夜忠说：“大哥，我突然肚子好疼，我想下去方便方便。”
　　夜忠知道眷然在撒谎，漫不经心的说道：“装得挺像呀，继续演，反正就是不能下马”
　　眷然眼泪哗哗留下来，转身看着夜忠，吓得夜忠赶紧下马，又小心翼翼得扶她下来，扶着眷然问：“怎么会这样，你忍忍，我马上带你进城找大夫”。
　　眷然感觉左手把大腿都掐出血来了，才造就了这眼泪哗哗流的凄惨场景，忙摆摆手，依然用右手捂着肚子，“不用不用，我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方便一下就没事了。”说着就捂着肚子往河边走去，夜忠不放心，一直扶着眷然，到了河边，眷然看了夜忠一眼“你在这，我怎么方便，过去等我”。
　　夜忠不放心的挪开步子，在风驰旁边等她，一直问“你不要紧吧？”，刚开始眷然还回答他“没事，不用担心”，后来夜忠再问，眷然就不回答了，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夜忠不免担心，就对眷然说：“我过去了哈”。
　　眷然把自己的黄色外衫脱下来，挂到河旁边的高草上，然后小心翼翼得转到夜忠后面，躲在一颗大树后面，想等自己的衣服把他引到河边就骑着自己的风驰跑回去救那个小男孩。

　　夜忠跑到河边，直奔眷然的外衣而去，走到跟前，发现眷然已经不在，拿起她的衣服，一阵紧张，四处张望，大声喊：“眷然，眷然，你在哪呀？”看周围人影都没有，又想起刚才她痛苦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夜忠一下子慌了神，不会掉到河里了吧，没有一丝犹豫，一头扎进了河里。
　　眷然刚刚骑上马，准备回岗山，就听到“扑通”一声响，眷然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懊恼，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这大早上的河水那么凉，早知不给他开玩笑了，捶胸顿足得往河边跑，此时夜忠刚从水里露出头来，对着水面喊：“夜然，我同意了，我同意了，不要吓我了，快出来”。站在河岸上的眷然，眼眶微微红了，她是想让他答应，可不想害他生病。“笨蛋，还不快上来”。夜忠转身看眷然站在河堤上安然无恙，心里一下子轻松了，本来想找到了她，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她，如今看她平安，却又发不出火来。

　　眷然如愿，夜忠和她一起回岗山，到那时，小孩刚刚表演完，看到人群中的眷然，有些讶异又有些感动，眼眶微红，就那么一直盯着她看。眷然一个眼神，示意他离开，小孩心领神会，看班主他们都在忙，就离开了人群，远远跟在眷然后面。眷然觉得差不多了，立刻回头，把小孩拉到了马上。

　　刚刚出城，后面的人就追了上来，班主一脸横肉，像是气爆了，一边抽马一边大声骂：“你个小兔崽子，刚交会你绝活，你就跑，看我不抽你的筋拔你的皮”。

　　小孩在眷然怀里，瑟瑟发抖，毕竟是个孩子，也是被这帮人吓破了胆，眷然一不注意，小孩竟然摔下马去。她立即下马，去扶那个小孩，夜忠也赶紧调转马头，后面的人立刻围了上来，那天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大汉，举着大刀就向小孩砍过来，夜忠立马飞过去，一脚把那个大汉踹下了马，回身的时候，眷然的身上已经挨了班主一鞭子。夜忠看到眷然后背上衣服已经破了，露出血肉，眼神凝上了可怕的愤怒，眼眶也因为愤怒微微发红，让在场的几个大汉有了惧意，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蓝衣班主一声吆喝：“你们害怕这三个小毛贼？还不快上？！”

　　几个大汉如梦初醒，向中心靠拢，手握长刀一阵乱砍，夜忠剑未出鞘，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因为愤怒杀了他们几个，此刻小孩正被眷然护在怀里，，夜忠慢慢退回眷然身边，护住她两，左脚飞起，把向眷然身后靠近的人，踢了出去，又对着前面的人当头一棒，最后两手各抓住一个大汉，让他们撞向各自，现场一片惨叫，蓝衣班主，此刻开始害怕，调转马头准备逃走，夜忠凌空而起，飞向班主，抓住他拿鞭的那一侧的肩膀，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班主发出狼嚎般的嚎叫，夜忠狠狠的说：“本来你伤了我妹妹，是要卸掉你一只手臂，因为是我们要带走你的人在先，就放你一马，以后见到我们三个都要退避三舍，要不然就不会是脱臼这么简单”。
　　班主扶着肩膀，连胜忙说：“是，是，多谢大侠手下留情”，招呼了一声：“都愣着干嘛，还不快走，想死吗？”。众人，爬起来，各自上马，一溜烟逃走了。

　　夜忠扶眷然起来，看了看她后背的伤，撕下自己的衣袍，帮眷然包扎好，提起那个还在发抖的小男孩说道：“如果，再发生，夜然因为你而受伤的事情，你就别想在跟着我们”
　　男孩的眼眸飘忽不定，不敢看夜忠的眼睛，只是低头，决然的说：“不会的，我要保护她”。
　　眷然看夜忠抓着小男孩的衣领，赶忙让夜忠松手，又检查了男孩的全身：“你没有受伤吧？”，男孩眼里蓄满泪水，但倔强的没有留下来，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像眷然这样保护过他，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死，男孩沙哑着嗓子说道：“对不起”。
　　眷然，摸着他的头发，“干嘛说对不起，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眷然也不多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何况是自尊心这么强的孩子，“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笨笨，好不好？”
　　夜忠扑哧一声笑出来，眷然对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对小男孩说道：“我希望你做一个笨笨的人，把人生看得简单而快乐”，男孩没有表示任何异议，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