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心》幻心影

6、远走

　　云逸在沂源找了一天，都没见眷然的踪迹，竟生出几分害怕，怕以后再没有机会遇到她，怕第一次见面就已是最后一次，内心焦灼难安。青雀看自家王爷神色紧张，安慰道：“王爷，您不用太担心了，我们不如回落月村看看，说不定，穆姑娘已经回去了呐。”云逸点头，留下一部分人，继续排查，他和红鸾青雀回了落月村。

　　红鸾见床上收拾的衣物不见了，内心一阵高兴，激动的大声叫道：“王爷，快过来”，云逸赶忙跑到红鸾身边，“怎么了？”。红鸾指着床上“您看我给穆姑娘收拾的包袱不见了，至少说明我们离开后，她回来过，而且安然无恙，只是带着包袱去了别处”。云逸听到红鸾一番话，微微有了笑意，只有她还活着，他可以等，可以找，直到见到她的那一天。朔国也好，夜国也好，那怕天涯海角，他必不放弃。

　　夜忠回到家时，眷然已经休息，可能是赶了一整天路，累极了，她睡得很沉，连屋里进来人都不曾察觉，而且也不锁房门，当真是没有一点防人之心，夜忠不免摇头，心想明天一定要提醒她。坐在眷然对面的凳子上，倒上一杯茶，听着眷然均匀的呼吸，夜忠如潮水般澎湃的内心，稍稍安定下来。

　　自他九岁起便跟着心澈，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可彼此都把对方当亲兄弟，他应该就是心澈最信任之人。这些年，自己也从未让他失望过，这一次是他第一次欺骗，如果日后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恨他呐，还有眷然，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本不想残忍的给了心澈希望，又打碎这个希望。可是一直找不到，心澈便会一直找下去，这动荡的政权，也会一直摇摆，他只有让主上死了这条心，尽快立华容为后，依靠华晏消除反叛势力，稳固朝堂。

　　自登基以来，心澈从未缺席过早朝，这一次，一连三天都未上朝，大臣们纷纷议论，皇上是不是得了重病了。

　　这几天夜忠也没有进宫，他想等皇上心情平复，在跟他提去辽南做参将的事情。一直闷在家里看书，要不就陪眷然出去逛逛，夜城繁华，眷然很是喜欢，一天到头在外面乱逛，偶尔没事干，便会发呆，知她又陷入对爹娘的思念，夜忠就会拉她出去找好吃的。

　　吃过午饭，眷然拿起夜忠放在她抽屉里的银两瞧了瞧，想真不错呀，这个哥哥还蛮细心的，自己应该学会投桃报李，不如拿着这钱去给他做件新衣服，看他老穿一身黑，笑的时候还好，不笑的时候，冷若寒潭，怪不得都快二十了，还讨不到媳妇。

　　眷然拿着银两高兴的出了门，在门口正好遇到夜忠，“你干嘛去？”；
　　“嗯，买衣服”，
　　“我也去”夜忠愉快的说道。眷然心想，我还没说要给你买呐，你到挺自觉，对着夜忠做了个鬼脸，“冰块脸，离我远点哈，省的别人知道我认识你”，夜忠笑了笑，跟在眷然后面往街上走去。

　　上次刘妈带眷然逛过衣服店，她对街上的这几家衣服店，早已有了评判，径直往街东头的“霓裳舞”走去，夜忠紧随其后。她两刚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就满脸堆笑的走过来“二位客观，欢迎欢迎，我们店的衣服都是当下最流行的，不知二位是给谁做呀？”。眷然看向老板娘那涂了千层粉依然黝黑的脸庞，想起自家落了白霜的马粪，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抬起右手指向夜忠，没想到夜忠也指向她，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给他（她）做”。不知何时，他俩已经变得这么默契了。
　　老板娘被眷然笑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眼珠子提溜一转，马上喜笑颜开的说道：“那就一人来一套，怎么样？”，眷然和夜忠都说好，老板娘一边领他们看式样，一边介绍：“您看前面这两排都是女子的，后面一排是男子的，式样繁多，应有尽有，包您满意，您选好了样式就告诉我，我再带您去后面选布匹”。眷然笑了笑说“好的，我们选完会叫您的，您先去忙吧”。老板娘说“好”，笑着离开了。眷然看老板娘肥臀丰腰，走起路来，身姿摇摆，又见她一活动，脸上的粉就扑簌簌往下掉，实在担心她的粉掉光了，自己会联想到落了白霜的马粪被太阳照过之后的情景，赶紧把老板娘支开了，自己偷着乐。
　　夜忠看她一直笑，就问她：“笑什么呐？”，眷然翻了个白眼：“我有一个小秘密，就不告诉你”，“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众乐乐，不如己乐乐”，这个妹妹伶牙俐齿，夜忠每次和她说话，都甘拜下风。指了指前排一件短领带毛的黄色厚衫，“这个怎么样？”眷然走过去，摸了摸，“太厚了，以后天气会渐渐变暖，穿不了几天“，夜忠却不这样认为，“现在早晚都还很冷，就要这件吧，然后你再选一件薄点的”，最后拗不过夜忠，眷然选了两件，又选了一件天蓝色斜襟薄衫，夜忠对穿着只要求衣可蔽体，其他全无在意，由眷然帮他挑了一件，对襟青色袖口的薄衫，只是夜忠这次依然想要黑色，眷然却死活不同意，最后夜忠妥协了，选了乳白色的布料。
　　老板娘帮他们量完尺寸，眷然把自己的银两颤颤巍巍的拿了出了，心想又要变成穷光蛋了，夜忠看眷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着笑，也不吱声，等她把银量依依不舍的快要放到老板娘手里时，突然掏出一定金子放到老板娘手里，“够了吗？”，老板娘笑的合不拢嘴，“够了够了”。“那麻烦您明天中午之前赶制出来，送给西头的刘妈”。“是，一定一定”。老板娘连忙说道。
　　眷然赶忙把自己的钱袋收了回来，笑嘻嘻的走出了霓裳舞。转头问夜忠：“明天你要去辽南上任吗？”，夜忠点点头，“对，你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中午我们就出发”。

　　眷然起来时，只有刘妈在收拾院子，“刘妈，哥哥呐？”。刘妈停下来，慈爱的看着眷然：“进宫了，说是一会就回来，饭做好了，还热着，你赶紧吃饭去”，“好，谢谢刘妈”。眷然边说边向厨房走去。

　　四天未见，夜忠再见到心澈，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吃了一惊，深邃有神的眼睛此刻凹陷下去，布满红血丝，盛满了沧桑和憔悴，青色的胡须爬满嘴角，脸色苍白，想不到几日不见，他竟清瘦至此，还时不时的咳嗽，夜忠一阵心痛。不过他还是表明了来意：“主上，现在穆姑娘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属下想去辽南，再找一找当年失散的妹妹”。
　　“不是已经去世了吗？”心澈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到，“属下也不是很确定当年在战争中死去的是不是妹妹，因为当时找到尸体时已经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只是凭她的穿着，所以想再回去看看”，夜忠还想说些什么，没想到心澈直接说了一句，“准，但是辽南并没有适合你的职位”，夜忠忙说“属下愿领空缺的参将之职”，心澈想了想说道：“好，等你想回来时，派人通知我”。
　　夜忠本想自己跟在主上身边十年有余，而且自请从一品御前统领降级到三品参将，肯定要好好说服主上，才能使他同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同意了，以为主上在怪他没有办好眷然的事情，内心一阵凄然。跪下向心澈道别：“主上，照顾好自己，属下告退”。

　　夜忠走后，心澈命卫公公去办理夜忠的调任事宜，卫公公很是困惑，“皇上，夜统领跟着您有十个年头了，他走后，很难找到这么忠心又合适的人来接替他的位置呀”。心澈长叹一声：“我知道，但是他是要去找他的妹妹，我不想他像我一样留下遗憾，时间不等人”。说着又咳嗽起来。

　　夜忠回到家时，眷然已经收拾妥当，刘妈拿着他的包袱，站在门口，泪光闪闪，“我真的不舍得你俩，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呀”，夜忠扶眷然上了马，握着刘妈的手道：“您照顾好自己，我们会互相照顾的”，眷然很不适应离别的伤感氛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骑着风驰慢悠悠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