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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美人救小倌 原以为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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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昨日的御花园小宴之后我这老胳膊老腿能够休息休息,谁知今天一早便在朝云殿见到了这位手捧鲜花的宁国公夫人,宁国公夫人无论何时何地永远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今天太子妃需要学习插花的手艺。”
阿朱拉的脸“唰”的变了颜色,我觉得,我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在经历了一千次“太子妃,这是不对的”和一万次的“太子妃,请重来”以及一筐又一筐运进朝云殿的各色花朵之后,我的忍耐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在我濒临爆发之前,宁国公夫人及时将我心中的那把火略略按息了一些:“太子妃今日累了,不妨明天再继续。”
言罢,向我行过礼,便带着两个嬷嬷退出了东宫。
把手上残余的一大把草状植物狠狠地扔到脚下,我恨恨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李承德这厮分明是要整死我。”
阿朱拉摊在一旁,有气无力的接话道:“可不是嘛,整你就整你吧,怎么连带着我也遭殃啊。”
我伸过脚去把阿朱拉身边的杂草重重碾压了几圈,阿朱拉立刻识相的闭上了嘴巴。
第二天我却没能见到宁国公夫人,因为我突发高热。
东宫上上下下都忙坏了,李承德来瞧了我一眼,站的远远的,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吃力道:“臣妾给殿下添麻烦了,殿下日理万机,臣妾真是罪该万死,殿下……”话没说完我就已经咳得掏心掏肺的,李承德皱皱眉,离得更远了些,嘱咐太医好生照看便甩袖走人了。
隔了一会儿,就有人来禀告说太子让宁国公夫人出宫去了,让本太子妃好生“静养”。
我疲惫的挥挥手让周围的人都退下。
约莫过了一刻钟,换上太监服的我和阿朱拉欢天喜地的出现在东宫外。
熟门熟路的翻过墙,将太监服换成一身锦绣男装,我和阿朱拉心满意足的摇着扇子往潇湘馆走去。
潇湘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一片吵吵嚷嚷,我和阿朱拉进了门也没来个人招呼,一群人围在中间,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阿朱拉性子急,拉着我就往人群中挤,实在挤不动了就一把拉过旁边一个看热闹看的兴高采烈的男子,劈头盖脸的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多人围在这干什么?”
那男子估计是心情不错,被阿朱拉这么推推搡搡的也不恼,反倒是兴致昂扬的道:“一看你就刚来吧?潇湘馆里的两个小倌把何大人家的公子惹恼啦,何公子发怒了,砸了好多东西,非要那两个小倌磕头认错,还扬言要抓了他们赏给手下的几个兄弟呢,啧啧。要说这两个小倌也是倒霉,谁不知道那何家公子就一纨绔恶霸……”
那男子还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我没听清,其实我这个角度已经能够看到一些东西,虽然不算特别清楚,但已经足够我认出处在那风暴中心的身影。
随之。
很显然,他的情况并不算太好,脸颊上红肿一片,很明显是遭受过殴打,嘴角紧紧抿着,却还是站的直直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坐在前面的一个锦衣青年。
而在那青年身边,除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之外,上次接待我和阿朱拉的老鸨正低声下气的安抚着这位明显排场很大的何公子。
地上还跪着一个同样单薄的青年,一直不停的磕头,时不时扇自己两巴掌,脸上手上明显伤痕累累。
那老鸨时不时抬起头来使个眼色给随之,但随之都视而不见,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这样执着的眼神几乎是立刻就与我脑海中另一双清冷坚定的眼眸重叠在了一起,惹得我的左胸口里一阵阵抽痛。
一会儿那何公子似乎是不满到了几点,一把推开老鸨,走到随之身边,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小子,老子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小爷跪下,小爷绝对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你还别想有什么好死法,小爷就跟你说了,今天小爷就是把你给活剁了也没人敢帮你说句话!”
随之轻蔑的瞧了何公子一眼,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随之明明白白的把蔑视的情绪摆在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上的伤,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大丈夫立世,当知有所为有所不为,今日你以权势压我,安知日后不会遭人权势所迫?随之一跪天地,二跪祖宗父母,三跪人君,独不跪小人。”
字字有力,句句铿锵。
那何公子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把之前的凳子一脚踢飞,吩咐他的护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给我解决了,先把他那双嘴给我拿东西给缝了!”
一群护卫立刻朝随之拥上去。
我跟阿朱拉交换了个眼神,阿朱拉骂了一句:“简直欺人太甚。”便不见了身影。
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两三句话的功夫,两个护卫就被掀翻在地,阿朱拉扣着另外一个护卫的脖子,一把将他摔到了何公子身上。
何公子立即疼的哇哇大叫:“蠢材,你压着小爷了,你们这群混饭吃的,还不快把小爷扶起来。”
一群人又手忙脚乱的把何公子从地上扶起来,何公子还在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敢动小爷!”
阿朱拉把地上跪着的那个小倌拉起来,施施然挡在随之身前:“动你的是你大爷我,怎么着,你是要把你大爷我的手剁了啊还是嘴给缝了啊?”
满堂哄笑。
何公子刚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头发都散了,一见冲撞他的不过是一位年轻公子,连骂声都响亮了起来:“你个不长眼睛的,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你敢跟小爷横,小爷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咱们兜不兜着走不知道,本公子只知道何公子若是还不知死活,怕是何左丞的乌纱帽要兜不住了。”我用折扇拨开前面的人群,慢悠悠走近道。
“你又是哪里来的杂碎,敢威胁小爷……”
很可惜,他没机会说完后半句话,因为阿朱拉已经伸手扼住了他的脖子,阴测测的一笑:“威胁什么的你大爷我一向不想费心去做,杀人灭口什么的大爷我倒是很有兴趣,怎么,你要不要试试看?”
被扼住脖子的何公子脸都黑了,一个劲的摇头,阿朱拉这才放开了何公子,顺手把手上的油往随之身边的那个小倌衣服上抹了抹,惹得那小倌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无奈那位何公子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栽了一次跟头非得再栽一次,且一定要栽的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等到看到地上一堆残兵败将,何公子跌在地上耸拉着两条形状诡异的胳膊哭哭啼啼的咒骂:“你们,你们竟敢这样对小爷,等小爷去官府,还不整死你们这帮刁民。”阿朱拉在一旁笑得很是阳光灿烂。
顶着周围人膜拜的眼光,我也很头疼啊,早就告诉过你阿朱拉是个狠角色,你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一次一次往刀口上撞,谁能救得了你啊。
长叹一口气,我蹲下身来,好心好意的劝解道:“我说这位何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看你伤的也不是特别严重,最多回去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好了,但是你若非要到官府去报官或者指望你那位左丞的爹帮你报仇呢,我劝你还是洗洗睡吧,否则,我虽然不能保证你老死牢狱呢,至少也能保证你十年二十年的是见不到上京的土地了。所以呢,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回家,从此以后安分守己,安安心心的过你的富贵日子,这二嘛,你尽管闹,我保证,不出三天,你全家都得收拾包袱滚蛋。你选什么?”
阿朱拉适时的递过来一块宫牌。
当那位何公子瞄到宫牌上明晃晃的“谢”字,再确认了这的确是用来出入禁宫的宫牌之后,脸上红黄蓝绿青靛紫各中颜色轮番换了一遍之后,立马紧紧地闭上了嘴巴,挣扎着站起来,还深深地朝我和阿朱拉鞠了个躬,这才由人搀着向外走去。
“唉,大爷我还有话没说完呢!”阿朱拉平地一声大喝。
估计那何公子对阿朱拉都有心理阴影了,他哭丧着脸转过头来,声音都带了哭腔:“不知大爷还有什么吩咐?”
“喏,这些,”阿朱拉伸手指了指周围被砸坏踢烂的物品:“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一旁的老鸨见事情已经平息,自是喜出望外,只是还是不敢得罪何公子:“老身马上就收拾好,两位公子不必在意。”
何公子先是一喜,再看见阿朱拉阴森森的盯着他不说话之后又哭丧了一张脸,示意还能动的护卫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来递给那老鸨,言明是给那些损坏物件的赔偿,还留了一张递到阿朱拉面前,讨好道:“我家公子说,今日有眼不识泰山,扰了二位爷的兴致,还请二位爷恕罪,恕罪。”
阿朱拉瞥了一眼,毫不客气的收下了银票。
何公子一行这才如蒙大赦的逃之夭夭了。
那位老鸨现在只差把我和阿朱拉给供起来了,连连招呼人把我们往楼上请,又给其他宾客赔礼道歉,才让人给散了。
随之神色复杂的瞧了我一眼,就和另外那小倌一起被老鸨的人带走了,想来,是带去治伤了。
被老鸨领到一间装饰精致的房间,老鸨脸上铺满了笑容:“上次老身不知二位是谢家的公子,多有怠慢,还请两位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今日公子的大恩大德,老身莫不敢忘。”说完,竟还抹了两滴眼泪。
我没心思跟她虚虚实实的应和,直接问道:“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老鸨见我如此,也不再说些场面话,认真答到:“说起来,今日也是苏同倒霉,就是在随之旁边的那一位,何家的那位公子,从来就不是好相与的,苏同那孩子小,端酒的时候不小心洒到了何公子身上,这才起了争执,随之是想护着苏同,哪知……”说道后来,老鸨也带了几分真实的伤感:“我们这样的人,自己都兼顾不暇,又怎么能护得住别人呢?”
我默默听完,回想起随之挡在苏同身前的神情,坚毅且执着,好像在守护着某种信仰。
叹了一声,从身上掏出几锭金子来:“以后有人要指他们俩,你就说被本公子包了,也无需再让他们出来接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钱我会定期让人送来,无须担心。”
“阿六,你……”阿朱拉很显然是被我的举动给惊呆了,大声喊了起来。
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她才没继续喊叫下去。
那老鸨倒像是真心为随之和苏同高兴,一脸感激之色。
“今日我就先走了,你让随之和苏同好好养伤,下次我再来看他。”
“嗳!”老鸨虽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的应下了。
下楼的时候倒是又看见了随之,脸上擦了药,看起来很有些滑稽,见到我,也不再向前,只略略侧过身子等我走近,擦肩而过时他低低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帮他?还是为什么包下他?
我带着连我自己都看不清的笑容回头看他:“你的眼睛生的很好,我很喜欢。”
随之探究的看着我,随即恢复了平时的波澜不惊,转身准备走了。
“喂,”我喊住他:“我已经交了钱给老鸨了,换句话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金主,下次见到我,可要记得笑的好看些,我可是花了钱的!”
说完也不再看他,心情很好的走出了潇湘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