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色年华》透过天窗看天空

9、第九节

　　八月的济南热的像个蒸笼，思染怕热，窝在家里吹着空调吃着雪糕，小日子过的美美的，倒贴一百块钱也别想把他拉出去。
　　这个时期的太阳公公，能躲则躲。
　　这天，日最高气温创了历史最高记录，柏油路晒的发光，估计摊鸡蛋瞬间成型，可惜这资源没人用。
　　思染已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整一星期了，今天更是下定决心，除非气温昼降二十度，否则谁也别想让他出门。
　　升高中的暑假按说是最轻松没负担的，可思染上的是预科班，提前学了近一年的课程，当作业的卷子足足装了四个文件夹。虽然作业并不困难，可这物理还是很让人头疼。
　　思染饱饱的睡了个午觉，认命的坐在桌前捧起了物理书。
　　学了不长时间，思亚敲敲门走了进来：“染染，书我看完了。晚上要不要去逛夜市？王界说今天有特色小吃展销。”说着把手里的书放在了桌子上，是《百年孤独》的上册，仔仔细细包着透明的书皮，看得出很受思染的喜欢。
　　“……我不去。你和表哥去吧，给我捎点儿小羊羹，各种味儿的都来点儿。”思染抬头看了姐姐一眼，想了想说到。
　　“行。跟舅舅舅妈说一声，我和王界不吃晚饭了，早点儿去。”思亚把书塞回了书架，然后顺手又抽出一本。“下册我拿走了。”
　　“恩。”思染点点头，然后继续攻书。
　　思亚拿着书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可是没过多久，绝对不超过五分钟，思亚又回到思染房里，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
　　“染染，染染……这照片上的人是谁啊？”说着把照片放到了思染眼前，“这两个人，怎么说呢，有点儿眼熟……”
　　思染看了看照片，是前一阵随着一封匿名信送来的那张。当时随手夹在书里，过了段时间就忘了，没想到恰巧让姐姐看见。
　　虽然这张照片出现的方式有点儿奇怪，可是既然姐姐已经发现，思染也没准备隐瞒，于是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思亚一直拿着照片看，在思染说到那种奇怪的花体字的时候，让他把信封也拿了出来。
　　“我不认识写这种字体的人。如果有人一直用这种字，我还真挺佩服他（她）的。”思亚说着，把信封对着光，想看看内部有什么玄机。
　　“这个人应该认识我吧。地址写的很详细，而且可能是故意写这种字体，怕被认出笔迹。”
　　“那这个人的用意是什么？”思亚一无所获的把信封放回桌上，“一张这么古老的照片……难道是张寻宝图？”
　　“……姐！”思染倍感头疼的揉了揉前额，“你看好这日期，是二十年前不是两百年前更不是两千年前！什么宝不宝的，小说看多了吧你！”
　　“……切！”思亚不理会弟弟的嘲讽，继续研究那张普普通通的照片。
　　当姐姐的最了解弟弟，思染这小孩儿，刀子嘴豆腐心，永远学不会说最真实的想法。如果真是寻宝图，思染一定会陪她去找，无论有多危险。
　　“染染，这照片上的俩帅哥，当明星的本钱都有，你没什么印象吗？”
　　“该有什么印象？现如今这两人都该是三四十的人了，说不定孩子跟咱俩差不多大，我干嘛要对两个中年大叔有印象。”长的再帅也会老啊。思染在心里想着，不过没有说出来。
　　“……”思亚没说话，眼睛茫然的盯着照片，像在沉思不过更像是在愣神儿。
　　过了一会儿。“为什么要把照片寄给你呢？这两个人，应该和咱们有些关系吧……”思亚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小，思染看着书没听清，只是根据姐姐的问题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说不定是谁开了个玩笑，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张旧照片，装神弄鬼的给我寄了来，想看我有什么反应。”思染挑了挑眉，表情有点儿幸灾乐祸，“谁知道我当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那人目的没达成，如今八成觉得无聊也忘了吧。”
　　思亚依然没有说话，不过看着弟弟贼贼的小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照片事件再一次不了了之，思染把照片连同信封一起锁在了抽屉里，因为让别人看见了还要费劲解释。思染嫌麻烦，锁起来一劳永逸。
　　只可怜这照片，被思染一锁，怕是要长久的不见天日了。
　　***
　　思亚走出弟弟房间时没有说别的，只是暗示他如果照片被别人看见了，还要从头到尾解释一遍，果然看见怕麻烦思染把照片锁到了抽屉里。
　　其实有些话思亚没有说出口，照片上的两个人，不止眼熟这么简单。
　　穿着白衬衣，长的很秀气的年轻男子，仿佛就是三四年之后的思染，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使和思染是双胞胎的自己，相似程度都无法企及。
　　还有另外的那个男人，眉眼之间虽然没有那么明显，可是如果头发再短一些，感觉和王界比较相象。
　　根据时间，两人和舅舅舅妈是一代人，那么是否有可能，白衣男子和妈妈有什么血缘关系，而另外一人，是自己和弟弟从未谋面的舅舅呢？
　　思亚知道不该胡思乱想，可是事情就是指向了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向。
　　当然也有说不通的地方。思亚自认记忆力很好，所以几乎可以肯定，家里的像册中并没有这两人的照片，也从没听舅舅提过除了姐弟俩的爸爸还有什么兄弟。而且妈妈是孤儿，根本没有兄弟姐妹。
　　过去在祖宅的时候，妈妈曾经描述过爸爸的样子，可是时间太久远了，已经想不起妈妈是怎样说的。
　　如此看来，是不是可以更大胆的猜测，那个和王界有相象之处的男人，就是自己和思染的，爸爸？
　　思亚清楚的感觉到，心脏因为这样的猜测乱了跳动的节奏。
　　从未谋面的父亲，如果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
　　即使知道是假的，即使清楚生身父母均已去了天堂，也让这种假象维持的时间长一些。毕竟只是一张照片，一张不知道来自何处更不清楚该去哪里的照片。至于怎么想，完全是持有者的自由。
　　只不过，思亚不准备把这些猜测告诉思染。真相不用太早的去探寻，十多年没有父母的日子都过来了，不急。
　　相信寄照片的那个人，也是这样想的。
　　***
　　“染染，你的亲亲堂哥金秋来啦——”门外，金秋门铃都不按，扯着嗓子喊。
　　多亏已经是十点多，社区里该起的都起了，否则金秋即使不被砸一身鸡蛋，顶一头西红柿也是免不了的。
　　思染房间里的窗子和大门一个方向，普通噪音按说惊不醒他，可是这金秋的魔音穿耳，思染实在缺乏抵抗力。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思染在同一时间产生了强大的起床气，秒杀金秋估计和撕张纸一样简单。
　　昨晚熬夜写完了物理作业，本以为今天总算可以没有顾忌的睡到日上三竿，计划意外被金秋打乱的思染自然没有好脸色。
　　顶着满头的乌云，思染起了床；顶着满头打着闪的乌云，思染开了门；顶着满头打着闪鸣着雷的乌云，思染杀了人……
　　当然最后一句是开玩笑的。
　　金秋察言观色的知道漂亮的表弟没睡好，自己的生命随时会葬送在他的黄金右脚上，所以上来也不抱怨思染既不端茶也不送水的待客之道了，直接说明来意：“染染啊，我是来给你送照片的。”
　　“拿来！”思染的眼睛亮亮的，凑到金秋面前伸出了手。
　　“急什么急什么！你说我大老远的来了，怪口渴的……”金秋看出思染好象很在乎这张照片，脑子转了转，摆起谱来。
　　原本以为思染会像过去那样，一拳或是一脚招呼上来让自己的玩笑话飞到天边儿去。万万没想到，思染听了竟然二话不说进了厨房，不长时间，一杯热茶已经摆到了金秋面前。
　　捧着热茶咪了一口，金秋慢悠悠的从背包里拿出篮球队的合影，被思染一把夺了过去。
　　“你说你王界表哥也是，我又没有工资，竟然让我去洗照片，唉——不过，为了我们家娟儿，认了！”金秋说着说着，忽然发现思染压根儿没听他的。
　　此时的思染正看着照片，眼睛弯弯的，闪着一种意义不明的光，薄薄的嘴唇儿抿着，笑的蜜甜。
　　金秋看着他，忽然愣住了。认识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看见思染这样笑，而第一次，就出现在思染手里这张普通的合影上。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为什么思染散发出的，会是一种名为幸福的味道。
　　***
　　很多很多年后，看着初三那年篮球队的合影，金秋感慨良多。
　　时间在不断的流逝，物非人非，可是，思染的笑容却十年如一日的灿烂。无论经历了什么，那个喜欢抿着嘴笑的秀美表弟，从未将忧伤挂在脸上。
　　或许，这就是思染能够获得幸福的原因吧。金秋想着，看着端茶走来的娟儿，同样幸福的笑了起来。
　　***
　　幸福，幸福，请一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