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色年华》透过天窗看天空

8、第八节

　　思染赶到北天篮球场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或坐或站的聚在那儿了。
　　大家在听到脚步声时就向着思染看过来，那种眼神太熟悉，思染早就没感觉了，更何况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了别的地方。
　　很久未见的齐远站在人群的不远处，正在和王界说着什么，样子很开心，不时还会大笑出声。
　　大半年没见，齐远好象又长高了，而且黑了不少。
　　正午的阳光透过屋顶的玻璃照在他的身上，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仿佛童话故事里走出的天神，英俊而威武。
　　当然，思染打死也不会承认，上面的话正是他在那一瞬间所想。
　　客气的和过去的队友打着招呼，思染多少有点儿心不在焉，不自觉的视线就向人群外扫。为了集中精神，思染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金秋呢？”
　　人群顿时开始嘈杂，大伙争着要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也怪不得这些队员，过去的思染虽说算不得冰山，可却随时随地散发着一种生他人勿近的气息，让人不敢接近更不敢攀谈。
　　可是今天的林思染有着很大的不同，不仅主动打招呼，甚至还难得的说起了闲话，怎不叫早就有意表现的人逮到了机会。
　　“金球那小贼追着咱队里的经理出去了……”
　　“早就看他对侯小娟有意思……”
　　“要不怎么天天往咱队里跑……”
　　“林思染你找他有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你……”
　　“林思染别理他，这家伙竟帮倒忙，还不如让我……”
　　“边去边去，瞎捣乱，还是我……”
　　吵吵闹闹，拥来挤去，争先恐后，思染不禁在心里质问上天：老天爷啊，你嫉妒我长得帅故意整我啊……
　　就在这时，王界和齐远走了过来。
　　“大家商量什么呢这么热闹？甭想我今天请客吃饭啊，咱队里的大小伙子们一个顶仨，我可请不起。”王界说着，俏皮的眨着眼睛，大伙哈哈大笑起来。
　　王界看了看人群，怎么超出预定人数这么多？猛的想起昨天通知齐远时碰见了金秋，又瞥见几乎淹没在人海中的思染，眼里闪过一分了然，可还是装模做样的皱起了眉。
　　“不是说今天只有毕业还有退社的队员合影吗，就十多个人啊。怎么现在一下冒出四十多个人来？”
　　“教练，金秋告诉我们是全体队员……”该上高二的现役队长说到。
　　“我们也得送送老同学……”
　　“指不定这十几个人里将来就出个明星……”
　　“也让我们跟未来的篮球明星合张影……”
　　其他现役队员的借口一个接一个，生怕主教练一个不高兴再赶他们回家。还没有拿到和林思染的合影呢，走了多不值！
　　“行了行了，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照。不过，洗照片的钱你们自己出，甭想占我便宜！”王界没办法，总不能把这群眼里闪光的饿犬赶回家，太不人道了。
　　“没问题没问题！”
　　***
　　拍照的时候队员们争着想和思染挨着，可是为了整体效果必须按身高排列。
　　思染现如今173的身高在同龄人中并不显得矮，可是和一帮平均身高180的篮球运动员一比，就成了彻底的小矮子。
　　思染心里其实并没觉得什么，自己今后还会长高，不急这一时。
　　不过现役队长赵天奇可不这么想，他担心思染站在最边上会不开心，正巧看见金秋和侯小娟有说有笑的进来，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赵天奇飞快的跑到休息室，拿了两个大约二十厘米高的小凳，并排放在了最后一排的正中。
　　“林思染，侯小娟，你们两个站在凳子上。核心人物嘛，自然要突出一点，大家没意见吧？”
　　“没——有——”
　　“那就这样。两位，站上去吧，如果不稳就扶一下前面的队友。”
　　基于女士优先的道理，经理侯小娟先挑了张凳子，思染紧接着也站了上去。没想到队伍全部站好后，经理前面站的正巧是齐远。
　　思染有点儿后悔刚才干嘛要客气，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可是凡事都有转机，金秋的头从一旁冒出来，推了推齐远：“兄弟，往边上挪一个。”
　　齐远扭头看了看思染，又看了看侯小娟，笑着移到了思染前面，让金秋如愿站在了经理的正前方。
　　“谢啦哥们儿。”金球一边道谢，一边拉起侯小娟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我女朋友的玉手哪能扶别人，是吧娟儿？”经理又气又羞作势要扭他耳朵。
　　齐远和思染看着旁边两人的互动，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思染，好久不见。主教练骗我说你不会来了，还觉得挺可惜的。没想到你会来。扶着我的肩，这样稳当。”齐远背对着思染小声的说到。
　　思染没有说话，因为摄相师已经准备好了。他只是把手轻轻扶在齐远的肩上，然后，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绽放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时间也在这一刻定格。
　　***
　　很多很多年后，金秋把这张珍贵的合影拿给上小学的儿子看，吹嘘自己十几岁时的英俊帅气，当时就已经把孩儿的妈追到手了。
　　没想到才九岁的儿子竟然不屑一顾。“这有什么了不起，老爸，你在照片上笑的就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臭小子你……”
　　“您别急啊，我又没说谎。你看看小叔叔笑的，那才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呢。”
　　金秋看着照片，不禁在心里承认，儿子说的还真不假。照片上的思染双手扶着齐远的肩膀，对着镜头笑的幸福无比，确实比自己的笑容真挚多了。
　　看着看着，金秋不禁又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又开始埋怨自己：金秋啊金秋，当时小染染表现的那么明显，你怎么就什么都看不出来？怪不得娟儿说你笨，确实笨，笨死了！
　　是啊，金秋是笨，笨的看不出思染埋藏的并不深的感情，笨的感觉不到思染铺天盖地的犹豫，笨的在思染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不上任何力。
　　但是，思染并不需要这些。自己的感情还是要靠自己争取，成功与否，不在别人，只在自己。思染一直这样坚信着。
　　***
　　拍完照后大家就都散了，王界带思染回家。
　　路上，思染起先一声不吭，后来突然问到：“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篮球队合照？”
　　来了来了。王界在心里想，小祖宗总算沉不住气了。“我不是怕你起不来吗！你这几天一直睡懒觉，拽都拽不起。”
　　“可这聚会又不是大清早的，我今天不就赶上了吗？”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今天很有可能错过合影的机会，思染就气的想打人
　　“可你赶上了啊！”王界说的云淡风轻，其实心里在打鼓，生怕思染追问个没完，自己的理由不够用。
　　还好思染心情不错，想了想表哥说的有理。
　　他是在关心自己的基础上做的错事，大人大量不追究了吧，再耍他两句就好。思染坏心的加了一句。
　　“照片洗出来可别忘了给我留一张。”
　　“我的小祖宗，你人都去了还怕没照片儿？”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的理由我可还没相信呢。”
　　“……天地良心啊！”王界夸张的大喊。
　　思染笑了笑，决定不再逗他。
　　其实王界确实没说实话，理由是提前编好的。之所以没有把合影的事告诉思染，是思亚千叮咛万嘱咐的。思亚没有说明原因，可是当姐姐的没理由害弟弟，王界也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就今天的情形来看，思亚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将近三十个男生为了思染参加聚会，还有思染看齐远的眼神……总觉得不对劲儿。作为哥哥，还真怕弟弟走上什么不归路。
　　可是，这条不归路一定是错的吗？王界不知道。虽然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可这唯一的“前车之鉴”还没有一个最终的结果。
　　王界不敢冒险，毕竟是血缘相近的弟弟，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受到伤害。更何况，他是思亚的弟弟，是自己……
　　王界告戒自己打住，不能再想了，感情一旦承认，只怕是再也刹不住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