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色年华》透过天窗看天空

6、第六节

　　说起夏白，好象是在度假一样，不需要工作，只是每天窝在家里研究美食。虽然他的这项研究受到了全家一致的支持，可是总不能让一个刚刚二十四岁的大好青年一辈子窝在厨房里，当的还是没有工资的厨师。
　　而且夏白回国一个多月了，圣诞节和新年都是在林家过的，除了和王界思亚一起去会过老同学，其余时间不是出门采购就是窝在家里，也没见他和家人联系。
　　在舅妈的指点下，思染决定问问表哥，夏白从美国回来，到底要干些什么。
　　可就在思染决定要问问题的当天，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敲开了思染家的大门。
　　男人名叫夏商，自称是夏白的哥哥，不过在思染看来，这兄弟两个长的一点都不像，而且相差的太离谱。
　　夏白180，而夏商绝对超过190；夏白是那种斯文白净的帅哥，而夏商是麦色皮肤的英俊男人。
　　互相介绍一番过后，夏商和舅舅舅妈坐在沙发上寒暄着，思染和夏白背对着他们看电视。虽然从夏商进门夏白就装没看见他，只是盯着电视不眨眼，可思染感觉得出来，夏商踏进门的那一瞬间夏白就知道。即使夏白什么都没说，那种激动、兴奋又紧张的心情，还是准确的被思染捕捉到了。
　　虽然不相信两人是兄弟，可夏商对夏白很重要，这点无庸质疑。
　　“林叔叔，小夏这一个多月劳烦您照顾，我今天来带走他，这孩子任性，给您添麻烦了。”夏商诚恳的说。
　　虽然眼睛都盯着电视，可是夏白和思染都在竖着耳朵偷听身后的对话。
　　“哪儿的话！夏白这孩子很讨人喜欢，帮了我们不少忙，比我们家王界知道疼人。你有这样的弟弟真是福气！”舅舅笑呵呵的，仿佛夏白才是他亲生的孩子。
　　“您过奖了。”
　　“我听王界说夏白是从美国回来的，想必你也刚回国吧。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不如在这住几天。我这房子不小，够住的。”
　　舅舅想把夏商留下，其实最主要的是舍不得夏白。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早已把夏白当成自家人，希望他能多留些日子。可是亲人来要人了总不能妨碍。所以最好的法子是把这个亲人一起留下。
　　“谢谢您的邀请，只是我这次回国有很重要的事，需要立即动身。”夏商顿了顿，“因为，我要带小夏回家，看望多年未见的父母。”
　　思染在听到这句话后，无意识的看向夏白。不禁愣住了。
　　高大却纤细的青年，背挺的直直的，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盯着前方，放在膝上的双手握成拳，微微的颤动。只是，如此拼命想要忍住眼泪的人，最终没能制止泪水的划落。
　　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到精致的下巴，滴落在握紧的拳上。夏白的身子轻轻一颤，然后，毫无预警的绽放了一个长久的微笑。
　　***
　　很多很多年之后，每当想起夏白这个人，思染最先想到的不是他离经叛道的故事，也不是他把自己引上不归路的丰功伟绩。记忆中还很年轻的夏白，全都浓缩在一个微笑之中。
　　那个微笑，是一种喜悦，是一种解脱，是一种释怀。或者更简单的说，那个微笑，代表着幸福。
　　或许，一个人只有真正品尝过痛苦，才能够真正幸福的微笑。那么，那些需要遭受的苦难，也就没有多么可怕了。
　　***
　　夏商说要回家的话对不了解真相的人来说很普通，可不知为什么，一屋子的人就此陷入了沉默。
　　不久王界和姐姐回来了，两人进门看到夏商，皆是满脸的震惊。王界和夏商对视一会儿，几乎同时上前拥抱对方。
　　“兄弟，好久不见。”略微高半个头的夏商说。
　　“三年啦，你可真是潇洒，一走就是三年！”表哥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回来了，回来了，这次不走了，这次要回家！”夏商的声音也开始沙哑。
　　“……好！好！”思染发现，表哥的眼眶已经红了。
　　舅妈在一旁看着两人，被这种感性的气氛影响，连刚刚端出的水果都忘了放下。
　　“快别站着了，既然都认识，那就是一家人，快坐下快坐下！”舅舅见舅妈站着不动，赶忙招呼着，“小凤，别愣神儿，招呼客人啊！”
　　“啊……哦！”舅妈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抹了抹眼角的泪。
　　“舅妈，我去吧。”一直没有出声的思亚快步向厨房走去。
　　思染站在一旁，看着情绪激动的表哥，竟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记忆里的王界冷静潇洒，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他，甚至一切都无法影响他。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有血有肉有感情，活生生的很温暖。
　　那种对表哥莫名其妙的讨厌，似乎在这一刻淡了许多。
　　***
　　王界和夏商进了书房，其间思亚为他们端了次水。门是关着的，所以除了思亚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思染很想知道他们会谈些什么，原因很简单，思染想为今后和齐远交谈搜集素材，因为他已经做好了三年后才能再见齐远的准备。
　　只不过姐姐已经送过水了，马上到吃饭的点也不能端吃的进去，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前去光明正大的偷听，思染最终放弃了。
　　转头瞥了眼身旁看着新闻联播却一脸灿烂的夏白，思染心想，偷偷观察这个一直在傻笑的人，说不定更有趣。
　　直到晚饭前，王界和夏商才说说笑笑的走出来。
　　舅舅和舅妈留夏商夏白一起吃晚饭，盛情难却，兄弟俩也就留下了。
　　晚饭自然不是夏白做的，当着夏商的面，舅妈实在不好意思让夏白动手，即使夏白抢着要帮忙，还是被硬推了出去。
　　林家人吃惯了夏白的手艺，这顿久违的家常菜吃的有点儿心不在焉。饭桌上，只有夏商客道的称赞女主人的厨艺。
　　晚饭过后，夏白和众人依依惜别，最后在玄关出人意料的吻了思染的脸颊，夸张的说道：“染染，在最后的时刻我一定要告诉你……”
　　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虽然提的原因不同。
　　“……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最漂亮的男孩子！”
　　王界一家黑线，姐姐吐气，夏商挑眉，思染微笑。
　　或许这句话在别人嘴里说出是一种嘲讽，可如果说的人是夏白，那么一定出自真心，思染相信。
　　出了大门，夏商和夏白向车子走去。夏商突然伸手拦过弟弟的头，说了句什么。只见夏白侧着头，鼻尖几乎碰到哥哥的脖子，笑的天地失色。
　　这一切，恰巧落在了窗口边目送他们的离开的思染眼中。
　　思染的眼睛闪了闪，轻轻说了一句：“祝你幸福。”
　　***
　　说着笑着，夏商开着车载走了夏白。
　　只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这一分别竟然又是三年。
　　三年里两人音训全无，父母搬了家换了电话，亲戚朋友只知道两人出了国，去了哪里却一点儿也不清楚。
　　表哥刚刚得知两人失踪的消息时，曾经发疯一样四处打听寻找。后来收到一封未署名的信，哈哈大笑一场，寻人事件不了了之。
　　当三年后思染再次见到夏白时，看到的是一个幸福到极点的男人。而就是这个幸福到极点的男人，让思染明白了过去很多想不透的事情，也让思染的生活发生了一种质的改变。
　　至于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已经是后话的后话了，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