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色年华》透过天窗看天空

4、第四节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弥漫着喜庆的气氛。充满现代气息的店面门口立着高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各种各样精美的小礼盒，只不过都是空的。
　　思染坐在街边的奶茶店里，叼着透明的吸管，无聊的注视着玻璃窗外的行人。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思染几天前接到了直升高中部的正式通知，别的初三生还在艰苦奋斗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回家放假了。
　　不过思染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齐远收到了体校的录取通知书，等到来年一月份就可以提前搬进宿舍。
　　当齐远告诉思染这个消息的时候，英俊的脸上满是兴奋。思染知道，齐远热爱篮球，和自己带有爱好性的喜欢不同，他是想把篮球当事业。思染真心替他高兴，可是自己的失落却不能说给齐远听。
　　思染考不上体校，过去打球受的伤让他注定当不了职业选手，即使侥幸考上了，姐姐也不会允许他去。
　　自己不是没有主见，可是不能伤姐姐的心。那个时候受伤跌断了腿，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声永远都忘不了。已经多打了将近一年的篮球，不能再任性下去。
　　只能和齐远说再见了，体校和北天相距很远，又是住宿制。自己刚刚和齐远成为朋友，这一分开，再见面指不定什么时候呢。到时候，还认识吗？
　　不想让自己陷入小女生一样的胡思乱想之中，可是控制不住。自从注意到齐远，一切都偏离预定轨道，自己已经变的不像自己了。
　　难道说自己一辈子看齐远不顺眼会更好一些？可那样就没有这一个月了。
　　只是，用今后的无聊换取一个月的快乐，是不是亏大了？
　　心不在焉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奶茶。思染顿了顿，慢慢的咽下去，然后不动声色的快步走进卫生间，反锁上门冲到水池边
　　对着镜子伸出舌头，思染愣住了。整整齐齐的三个水泡排在舌尖上，刚刚为了形象没有立刻把滚烫的奶茶吐出来，结果彻底烫伤了。
　　火烧火燎的疼痛透过舌尖传遍全身，骨折的时候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的思染哭出了声。不仅为了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堵在那儿难受的很，眼泪像是宣泄一样不受控制了。
　　有些刚刚被建立的东西，破碎了……
　　***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把头深深埋在并拢的腿上，哭累了的思染轻轻的笑了起来。这是怎么了，自己变成女孩子了吗，不就是少了一个朋友吗，有什么了不起，即使他是自己从小到大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没什么特别的，不特别，一点儿都不特别……
　　反复的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带上紫色墨镜的思染捂着通红的鼻尖走出了奶茶店，走进人群中，一转眼的工夫就消失了。
　　***
　　往后的几天里思染都没有出门，舌尖上的水泡让说话都成了问题。
　　好不容易消了下去，说话利索了，可吃饭的时候还是会火烧火燎的疼。
　　用小汤匙搅着碗里的稀饭，思染皱着眉头，心思千回百转。怎么样才能把这碗饭倒掉而不被姐姐发现呢？嘴里这么疼实在不想吃饭，更何况刚才已经喝了一大碗。
　　仿佛看得透弟弟的心思，林思亚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的监视着思染，随时准备行使姐姐的权利，把稀饭强行灌下去。
　　就在这是，门铃响了起来。思亚习惯性的起身准备去开门，可站起来后发现不妥。自己开门的工夫，古灵精怪的小染还不知道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别以为当姐姐的没看明白，他分明想把稀饭倒回锅里。
　　思亚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服，从电锅里舀出一勺稀饭，不由分说添到了弟弟碗里。在思染委屈的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的眼神里，说了一句：“思染，开门去。”
　　思染已经欲哭无泪了。
　　透过可视对讲机，门外站的是一个没见过的男子，正友好的微笑着。
　　出于礼貌，思染回了一个微笑：“请问你是……”
　　“哦，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我是王界的同学夏白，今天和他约好要见面的。你是他弟弟吧，经常听王界提起你，今天还是第一次见真人呢。”
　　思染想了想，既然是表哥的朋友，那就不算陌生人了。家里还有姐姐，而且表哥去晨练一会就能回来，所以先让来人进屋比较好。
　　“稍等，我给你开门。”
　　“谢谢。”
　　门开了，夏白微笑着走了近来。
　　走近了才发现，这个斯文白净的男子比思染高了近一个头。他说是表哥的同学，应该也是打篮球的。
　　思染微微仰着脖子注视夏白的眼睛，再次确定这是一个好人。舅妈说过，看人首先要看眼睛，眼睛清澈的人内心也会清澈。
　　而眼前的夏白，有着一双自己所见过的最清澈的眼睛。
　　思染引领着夏白向客厅里走去，思亚已经迎了上来。
　　“夏白？”思亚在看清来者后惊讶的说。
　　“哑哑。”夏白倒是没有惊讶，还有种仿佛诡计得逞的惬意融在语气里。
　　“别叫我哑哑，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叫亚亚，林、思、亚！”虽然口气强硬，可是思亚的眼睛在笑。
　　“还不是哑哑吗？”
　　“你讨打！”思亚作势要打夏白，夏白夸张的抱住了头。
　　“姐，你们认识？”思染很惊奇，姐姐对人一向是冷漠的，除了面对家人，很少将情感外露。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姐姐在外人面前像个孩子似的胡闹。
　　“染染，这是夏白，王界的同学，七年前去美国了，没想到如今不声不响的竟然回来了。”
　　“不是不声不响，王界可是知道的，怎么，他没告诉你？”
　　“……没有，昨天他回来的太晚，我已经睡了。”思亚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没有波动，可思染就是感觉得到，姐姐在散发着一种悲伤的味道。
　　夏白没有说什么，只是夸张的转移话题：“哑哑，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不远万里的来看你，没有热闹的欢迎派对也就罢了，可连口水都没有，我好命苦啊——”
　　思染看着俊秀的夏白揪着袖子装模作样的摸眼睛，好笑的转身去厨房泡茶。
　　所以思染没发现，身后的夏白已经停止了动作，注视着正低垂着头的思亚，露出一种名为心疼的表情。
　　***
　　思染端着茉莉花茶走进客厅的时候，姐姐和夏白正有说有笑的并排坐在沙发上。注意到他进来，夏白示意性的点了点头。
　　思染将茶水杯放置在夏白的身前，递给姐姐一杯清水，又进了趟厨房端出水果，然后坐在了两人的对面。
　　“哑哑，我觉得你这个姐姐当的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请叫我亚亚或林思亚谢谢。”思亚抿了一口杯中的水，“这话从何说起？”
　　“自打我进了这门，思染又是水又是茶又是水果的不停手，可大小姐你倒好，坐在这儿跟佛爷似的，也不知道帮帮忙。”
　　“跟你说实话，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谁知道思染跟你单独相处会不会有危险。”
　　“……拜托，我早就不玩儿了好不好！”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
　　“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切，别提了，想起来就一肚子火……”
　　后面的对话思染没听见，因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王界打来的，问夏白到了没有，午饭需不需要买什么东西。思染一一回答，然后将电话递给姐姐，回到了客厅。
　　沙发上，夏白捧着茶杯正美美的品着茶，看到思染进来，问到：“谁的电话？”
　　“表哥的。”
　　“染染，”夏白顿了顿，“我能这样叫你吧？王界过去提起你都这样喊的。”
　　“当然没问题。”思染清楚的明白自己很喜欢面前的人，感觉像哥哥更像朋友，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你王界哥哥……交女朋友了吗？”
　　“没有。平常在学校里没跟谁走的太近，星期六星期天也没出去约过会，我想应该没有吧。”
　　“……喔。”
　　“小白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啊？嘿嘿嘿，纯粹好玩儿的……不对啊，你怎么能叫我小白哥哥呢？小白是只狗的名字，还是叫我夏白听起来比较舒服。”
　　思染知道夏白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因为那个不自然的停顿正是在姐姐走进来的时候。虽然还有疑问，可思染决定打住。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告诉他，不能明白不能明白，否则最爱的人会受伤害。
　　而思染最爱的人，自然是血浓于水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