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色年华》透过天窗看天空

3、第三节

　　吃了早饭，思染和姐姐来到了公交车站。
　　时间还很早，天只是蒙蒙亮而已，四周漂浮着薄薄的雾。
　　思染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站在那，无意识的缩着脖子，思亚随手帮他紧了紧围巾。
　　初冬的济南已经很冷了，思染怕冷，往年这个时候都是王界开车送他们，可是今早，王界没有起。
　　思染冷的开始跺脚了，远处依然没有公交车的影子。
　　每年最冷的时候，思染都会想一个问题，这泉水会不会给冻上？然后注意新闻报道里没有相关的消息，就安慰自己这天还没冷到极点，完全忘了地理学中有地热一说，能得到一些安慰比什么都强。
　　远远的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逐渐靠近，隔着两百多米的距离，薄雾里看不清来者的长相，可即使如此思染也认得出，那个人，是齐远。
　　认知到这一点的瞬间，心脏的跳动乱了规律。
　　只知道齐远的家和自己的同一个方向，却不知道具体位置。如今看来，相距甚近。
　　过去为什么没有发现？
　　上下学都有表哥接送，进了家门轻易不出来，和表哥交谈很少，因此从未将话题引到队员身上……这些，都是原因吧。
　　胡思乱想的工夫，齐远已经走近了。
　　思染和姐姐差不多的身高，低着头无意识的躲在姐姐身后，所以齐远最先注意到了思亚，不过紧接着也看到了思染。
　　对于这个漂亮中透着英气的高一学姐林思亚，齐远很早就认识，印象最深的是初一初二那两年，每次篮球队练习她都会到场。
　　多数时间是静静的坐着，等练习结束和弟弟一起回家。有的时候会和主教练聊天，笑起来有着女孩子特有的甜蜜。和自己交谈过几次，话题大多和林思染有关，虽然自己和他并不熟。
　　“学姐早上好。”齐远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思亚微笑着点点头，“昨天谢谢你把思染送到保健室。”
　　齐远看了一眼依然低着头的思染，有些愧疚：“昨天我放学后被班主任留下，等忙完了去保健室，你们已经走了。其实林思染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摔倒，实在是对不起。”说完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没事儿没事儿，你也不是故意的，是小染心不在焉，怪不得你。”思亚拉出了身后的弟弟，“小染，齐远跟你说对不起呢，快回话。”
　　“没……没关系。”思染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抬起头来说话，没礼貌！”
　　齐远连声说着“不用不用”，思染已经抬起了头注视着他。
　　清晨的薄雾已经渐渐散去，阳光像是算计好了角度一样照在思染白皙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美丽。
　　有那么一瞬间，齐远愣住了。
　　“……没关系，当时你突然出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思染的声音依旧轻轻的，不过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下次不会了。”齐远保证似的说到，无意识的预定了下一次的交谈。
　　车站上，在齐远看不见的角度，思染抿着唇，无声的笑了。
　　思亚看着弟弟，没有说话，只有微微隆起的眉，说明她在想着什么。
　　***
　　公交车上，思亚、思染、齐远依次站在扶手旁，四周乱哄哄的，可是三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慢慢的公交车开进了市区，人越来越多。
　　在距离学校大约还有四五站的时候，涌上了大批的学生，大部分都穿着北天的校服。
　　司机在车上喊着：“同志们请往后走一走（一声一声一声三声一声四声三声一声一声）！”标准的山东腔，透着一股豪放。按理说乘务人员应该说普通话，可是人实在是太多了，一着急，家乡话就蹦了出来。
　　思染不常坐公交车，尤其没在高峰时期坐过，所以对如今已经有些混乱的场面又紧张又新奇：紧张会不会被挤扁，新奇一辆小小的公交车竟然能塞下这么多人。
　　忽然感觉有人撞了自己一下，重心不稳的像齐远的方向倒去，被眼疾手快的篮球明星一把拥住……
　　车子已经再次启动了，四周挤着满满的人，肩并着肩，背靠着背，甚至胸膛贴着胸膛，就像此时的思染和齐远一样。
　　1米68的思染被人撞进了1米80的齐远怀里，额头在那一瞬间似乎贴上了一样柔软的温暖的东西，不过只有一瞬间。
　　当思染反映过来的时候，齐远已经扶着自己的肩帮助自己站直了身子，并且关注的问着自己是不是头晕。
　　机械似的摇了摇头，回给对方一个自己没有什么的微笑，然后思染转头寻找姐姐。
　　思亚就站在思染背后的位置，中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厘米。
　　撞到自己的人很有可能是姐姐，可是思亚只是看着思染，什么都没说。
　　思染心想或许只是连锁反应而已，像多米诺骨牌那样，一个倒了倒一串，也就没往心里去。
　　把头转回去冲着齐远说了声谢谢，三人又回到了刚上车时的状态，谁也不说话。
　　唯一不同的是，思亚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思染抿着嘴又在偷偷的笑，而齐远的右耳后面红了一大片，只是没有人看到。
　　公交车依然走走停停，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
　　很多年后，每当思染回忆起和齐远的第一次拥抱，还是会像当年那样抿着嘴笑，依然精致无比的脸上泛着喜悦的光芒。
　　那一年的冬天太寒冷，那一天的公交车上太拥挤，那一小时的车程太迅速，那一分钟的慌乱太尴尬……
　　而一切的一切，使那一秒钟的拥抱更加美好。
　　当然，还有那个小小的吻。
　　即使身上的衣服太厚感觉不到对方的温度，即使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汇瞬间就会消失，那个印在额上的吻，依然带着它独有的柔软与温暖，深深的刻在了记忆里。
　　林思染认真觉得自己很幸福，无论过去、现在、将来，真的很幸福。
　　***
　　从那天和齐远偶遇之后，思染不再让表哥接送了，而是办了月票坐公交车，说是长大了要独立不能永远依赖家人。
　　思亚陪了他一个星期之后，以“不能忍受每天起床提早一个小时，晚上吃饭延后一个小时”为理由，毅然决然的重新开始了上下学有人接送的日子。
　　思染也没拦她，姐姐不和自己一起更方便，不用解释为什么来了车不坐，直到某个人到来才心甘情愿上车的原因了。
　　没错，这“某个人”正是齐远，思染就是为了和他一起上学才放弃了温暖舒适的轿车。
　　经过那次偶遇，思染发现自己看齐远已经越来越顺眼了，所以在距离中考不到半年的寒冷冬天，思染决定，要和齐远成为朋友。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每天在车站“偶遇”一起上学，篮球队有训练时一起回家。毕竟还是未成年的孩子，思染的小小心计在齐远看来只是一种巧合。
　　见的次数多了，思染渐渐显露了开朗的一面，和齐远的相处也更加自然。两人站在公交车上天南地北的聊着，偶尔因为开心而笑出声来。这种心情，往往能保持很多天，无论是对思染还是齐远。
　　后来更加熟悉了，早上会约好了时间在车站碰面，放了学也自然而然会等着对方。
　　七班和十二班一个在四楼一个在三楼，齐远每天放了学在三楼的楼梯口等着，不久就会看到思染微笑着从四楼飞奔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看着仰头注视自己的齐远，思染会在心里默默的想：即使日子永远都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