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色年华》透过天窗看天空

2、第二节

　　林思染在医务室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意识还是有些模糊，很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躺下了。
　　然后视线被挡住，眼神聚焦，不禁吓的一个哆嗦。
　　姐姐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正恶狠狠的瞪着他。
　　林思染正要开口，问问出了什么事。可是嘴唇才只是扇动了几下，姐姐那边已经吼了起来。
　　“林、思、染！我早就警告过你了，如果再出事儿就永远不许打篮球！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还是你已经迫不及待要退出篮球社了？好我成全你，今天我就给王界说去……”
　　“姐……”
　　“闭嘴！我还没说完呢让我继续说！你还知道叫我姐，那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翅膀硬了想单飞了是吧？那也得先过了我这关！我说你乖乖的踢足球有什么不好，就算不走特长生凭你还能考不上高中？谁信你！刚上初一那会儿兴冲冲的告诉我要打篮球我没拦你，打就打吧，有兴趣是好事儿。可你想想自己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林思染姐姐停了下来，许是酝酿情绪，不过八成是说话不带喘气儿的给憋着了。
　　林思染趁此机会赶紧插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自己的姐姐自己知道，要让她训上了瘾，不出俩小时停不了。
　　“姐我这不没事儿吗这次又没断胳膊瘸腿的看把你吓的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交只要是运动哪有不摔交的啊！”
　　一个停顿都不敢有，生怕再被姐姐截了话尾。看天色怎么着也有六点了，可不想因为挨训误了晚饭。
　　姐姐显然也意识到天色不早了，动作与话语完全相反的温柔，轻轻的将弟弟扶起来，弯下身子伺候小少爷穿上鞋。
　　林思染套上外套，以为自己交好运，正赶上老姐心情好，要放自己一马，就听已经走到门口的姐姐飘来一句：“回家再跟你算帐！”
　　……
　　欲哭无泪啊。
　　不过，姐姐的威胁，倒是奇迹似的缓解了心头的郁闷。自打想起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酝酿在心里，有点儿酸有点儿甜还有点儿气。
　　算了，顾不得那么多了，想想等下怎么应付姐姐才是当务之急。
　　林思染甩了甩还有点儿晕忽忽的头，回家吃饭。
　　***
　　说起林思染的姐姐林思亚，在北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样貌佳，身材正，脾气好，人缘广……
　　在校园里随便拉个人打听她的事儿，无论男女眼里冒的都是星星。只是男生眼里冒的是嫉妒的星星，女生眼里冒的是仰慕的星星。
　　什么？说反了？没有没有没有，事实就是这样。
　　林思亚这个人，从小就特招女生喜欢，四年级的时候爱做梦的女孩子们在背后偷偷叫她“亚王子”，但凡有个新奇的点心什么的，总少不了她的一份。只是别人不知道，林思亚从小不吃点心，供品全都进了林思染胃里。
　　林思亚疼她弟弟是出了名的，毕竟两人从小就没了父母，她这个当姐姐的，父职母职都得担着，因此显得比同龄人成熟稳重许多。
　　说男生嫉妒她其实不是那么准确，林思亚并不是男人婆，尤其是上了初中，将原本薄短的头发留长，温柔起来能溺死一大片，小小年纪就女人味十足。
　　重点在于，林思染是她的弟弟，亲弟弟。
　　北天囊括了小学、初中、高中，因此大部分学生都是打小的旧相识。
　　几乎所有北天的男生，都忘不了林思染刚入学的时候。礼堂的侧门被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推开，一身白衣的小人儿闪身进来，抬头的一刹那，仿佛所有的光亮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天使啊！美丽可爱的天使！
　　（这个“她”原本是“他”，林思染。）
　　就那么一瞬间，林思染成了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
　　只不过这梦醒的有点儿快，下一个瞬间，小美人大喊着“思亚——”扑进了一个二年级的两道杠的矮个子的小白脸怀里，并在“他”的脸上印了一个大大的口水吻。
　　（这个“他”应该是“她”，林思亚。）
　　礼堂里的心全碎了。
　　男生为了林思染，女生为了林思亚。
　　哦对了，还有一点忘了说，林思染和林思亚是双胞胎，同卵双胞胎。意思就是：两人长的一模一样。
　　至于各位在此时此刻冒出的疑问，嘿嘿，有空再说。
　　***
　　思亚和思染回到家的时候，舅妈已经做好了饭在等着他们。
　　从四岁开始两人就被舅舅收养，一家五口住在一栋双层别墅里。
　　屋子很宽敞，周围环境也不错，据说是舅舅十八岁时爷爷送的成年礼。
　　只不过思亚和思染对爷爷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他很有钱。父母死后两人随着爷爷奶奶长到四岁，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原因被送到了孤儿院。
　　是舅舅舅妈找到了他们。
　　父母留下的遗产必须等到十八岁生日才能使用，舅舅收入并不高，可还是义无返顾的收养了他们。
　　姐弟两人从懂事起就互相发誓，长大了一定要报答舅舅舅妈，养育之恩永世不忘。
　　“界……舅妈，界哥哥还没回来呢？”思亚一边帮着盛饭一边问。
　　“没有，今天篮球队晚上有训练。”舅妈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啊，小染，你不该和你哥一起回来的吗？”
　　“舅妈，你让界哥哥退了小染，他今天又受伤了！我说了好几次了可是界哥哥不听！”
　　“小染，又伤到哪儿了？过来让舅妈看看。”舅妈皱着眉头招呼思染，“你说你哥哥倔怎么你也这么倔啊，那篮球就这么大魅力？咱退了吧，再和上次似的折了胳膊，招我心疼啊！”
　　“舅妈……”
　　思染原本想撒撒娇和过去一样糊弄过去，可是这一次支持他的舅舅也站到了姐姐和舅妈那一边。
　　“小染，舅舅支持你有各种爱好，是以有益健康为前提的。”舅舅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思染心想坏了，舅舅也倒戈了，“可是你想想，自从进了篮球队，你受几次伤了？不是舅舅迷信，篮球这项运动，的确和你犯冲。”
　　“就是就是。”舅妈姐姐连声附和。
　　思染看不见自己的后脑勺，不过这要是在漫画里，免不了一颗豆大的汗珠已经挂在那了。
　　这种时刻不适合争辩，越说越错，不如不说。
　　先吃饭吧，储存好了精力，今后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
　　表哥王界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思染也不清楚。昨晚睡的不晚，可心里有事儿装着，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直到客厅的钟声响了十一下，思染渐渐沉入梦乡，门外突然传来争吵的声音，隐隐约约有舅妈的声音传上来，可是隔着卧室的门听不清楚。
　　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舅妈和表哥吵了起来。
　　来到舅舅家十一年了，第一次听到表哥顶撞舅妈。
　　好奇毕竟是人的天性，思染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没想到正看见表哥上楼，舅妈坐在沙发上捂着眼睛似是在哭，舅舅坐在一旁揉着眉头。
　　表哥走到一半停了下来，低垂着头，背对着父母，用一种疲惫的声音说：“就当我是同性恋好了，这辈子，除了亲生的孙子，我什么都给你们，什么都给。”
　　王界说完继续向上走，抬头正对上思染的眼睛。
　　思染注意到表哥的目光闪了闪，然后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微笑，接着又低下了头，直到进了房间都没有再说话。
　　思染愣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似乎知道了什么，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思染同样选择了沉默，不得不选择。
　　就是这一夜，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可是，发生在故事背后的故事，找不到开头，看不见结尾，即使与思染的生活密切相关，在它没有暴露之前，什么都不好说，也什么都不能说。
　　当第二天清晨思染注意到姐姐的黑眼圈，只是更加坚定了不喜欢王界的信念，至于其他，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