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色年华》透过天窗看天空

1、第一节

　　“思染，踢球去？”金秋一边问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顺手一甩。
　　“给，”林思染头也不抬的递出一打纸，左手在本子上不停的写着，“先擦了头上的汗，都甩我本子上了。”
　　“出汗还不正常啊，别和个女的似的那么仔细。”金秋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接过卫生纸擦起了汗。
　　“……你知道我最恨别人说我像女的。”林思染收起了本子，抬头瞪了金秋一眼。
　　金秋赶紧的陪上笑脸：“嘿嘿，那什么，思染大少爷啊，您这么帅哪里像女的啊！能否赏光陪在下踢球去也？”
　　“古文水平不咋地就别从这儿拽，不伦不类的。你刚打完排球吧，不累？我早就奇怪你哪儿来这么多精力，现在看来，小儿多动症啊。”班里这会没别人，面对一起长大的堂哥，林思染的毒舌百分百发挥。
　　“小染染你就装吧，人前人后两面派，早晚我要揭了你的真面目。”金秋呲牙咧嘴。
　　“踢球就免了吧。金秋，和我去篮球馆。”知道再辩下去又是没完没了，林思染及时转变话题。
　　“思染，你怎么对篮球那么执着啊？足球队教练为了求你入队都快哭了，可你头也不回的进了篮球队的怀抱，可怜的付教练。”
　　“我就是喜欢。”林思染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就是喜欢，我就是喜欢，喜欢什么呢？这句话根本没有说完。
　　不过，金秋发现不了。
　　金秋单纯的认定林思染喜欢篮球，即使足球踢的再好还是喜欢篮球。
　　可是，事实的真相往往不是显而易见的，金秋忘了这一点。
　　很多很多年后，金秋再次回忆林思染最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悔的肠子都青了：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明明所有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不过，即使自己发现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家的人，天生死心眼儿。
　　***
　　篮球馆里人声鼎沸。
　　午休时间原本没有训练，可是前几届的师哥们为了耍帅，楞是选在人多的时候练习。
　　不为别的，中午馆内对外开放，好些低年级女生都会来看球。
　　林思染和金秋来的晚了些，篮球队的人都已经到齐了，热身运动做完正在练习投篮。
　　金秋悄悄的碰了碰林思染：“怎么这么沉的住气儿啊，今天有练习也不说一声……我的祖宗你走快点儿！”
　　主教练看到林思染，不自觉的微微一笑：“小染，又迟到。”
　　林思染挑了挑眉毛，没说话，默默的走到一边换队服。
　　倒是金秋走到教练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个礼：“教练，对不起，我刚才拉着小然踢球去了，他不是故意迟到的。”
　　主教练王界笑了笑，没拆穿他。这对兄弟互相袒护是出了名的，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能放就放了。毕竟，像林思染这样天才型的学生，不是遍地有。
　　林思染很快就做好了热身，向离门较远的篮筐跑去。
　　金秋替他编完了理由，走到场外同三年级的美女经理聊天，这是他陪思然来的主要目的。
　　***
　　不用特别注意也能感觉到，大部分人的视线自林思染出现就一直追随着他。
　　林思染对此感到郁闷：老天爷给了他得天独厚的魅力，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
　　林思染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泛着健康光泽的象牙白。搭配上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从小到大被错认成女孩子的经历不下千次。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曾经有四个男生为了争做他的同桌，大打出手。
　　可是，随着年龄的逐渐增大，人们发现林思染并不女气，反而是个百分之百的全能少年。足球、网球、羽毛球、乒乓球样样精通，语文、数学、英语门门高分，尊敬老师，友爱同学。
　　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他拥有所有吸引女孩子的条件。
　　金秋对此的评价是：“男女通吃。”
　　语文老师则说：“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不过老祖宗说了，人无完人。
　　林思染完美的印证了这句话，只是没有多少人发现。
　　热爱篮球，可是水平永远停留在业余水平；三大主科成绩斐然，可是物理永远徘徊在及格线上；与所有老师关系融洽，惟独和主教练王界不对盘；团结几乎所有的同学，可有个人就是看不顺眼。
　　现在，林思染正向着那个看不顺眼的人走去。
　　***
　　离大门最远的篮球架在中午是最空的，因为围绕的女生最少。
　　林思染最喜欢安静，所以每次都选择这里。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而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
　　林思染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有齐远在。
　　齐远，身高180，体重67，血型AB，喜欢蓝色讨厌红色，爱吃橘子讨厌香蕉，热爱篮球，现如今是北天高中附属中学篮球队主力，擅长抢断和三分球。
　　这是林思染手中关于齐远的资料的一小部分，其他诸如三围等涉及他人隐私，不便刊登。
　　而这个齐远，就是那个林思染唯一看不顺眼的人。
　　其实说起来齐远很有名，小学五年级就因为天赋被招进了篮球队。现在虽然才上初三可已经在队里打了五年，资格最老。
　　齐远有着令所有男生嫉妒的麦色皮肤，模样帅气，性子比较冷漠，在女生眼中吸引力很大。
　　林思染也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看齐远不顺眼的。
　　小学的时候一个班，可是因为自己经常和女生一起玩，所以没什么交集，也谈不上顺不顺眼。上了初中不在一个班了，反而注意起这个人来。看不到他会很烦躁，看到了也会有种莫名的焦虑。
　　因此，林思染认定自己和齐远不对盘，从此看他不顺眼起来。
　　但即使如此，还是希望见到。所以林思染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团结所有同学，就要经常见齐远，只有这样才能尽快将他看顺眼。
　　而这一看，就看了初中三年。
　　在这三年里林思染变化很大，身高从147长到168，体重从40长到54，模样由可爱小男孩变为纤细美少年。
　　唯一不变的，是依然看齐远不顺眼，所以依然要常常见面。
　　***
　　初三的课程很紧，基本上篮球队里没有三年级的学生。
　　齐远因为篮球特长已经被北天高中提前录取，所以日子很悠哉，球队的练习是场场不落。
　　林思染要准备中考，常常熬夜熬出一对熊猫眼。可是，为了“团结齐远同学”这个目的，训练也是场场不落。
　　齐远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林思染：一个长的像女生的男生，却并不娘娘腔；喜欢打篮球，不过个子太矮而且水平有限；很受教练的喜欢，不过似乎并不喜欢教练；经常和自己用一个篮筐练习，可是从不交谈。
　　就像今天，林思染轻快的跑到自己附近，随便捡了个球，便开始了运球练习。
　　不知为什么，齐远忽然非常想和他说话，即使是废话也好。
　　想要就做。这是齐远从小受的教育。
　　“林思染，和我说说话吧。”齐远停止投篮，对林思染说。
　　然后，像是电影慢镜头一样，齐远看见林思染愣住了，手上动作停止可是脚在动，然后一脚踩在了篮球上，身体后仰，头着地，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