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色年华》透过天窗看天空

14、第十四节

　　前面已经提过，思染退出了篮球队，加入了足球社付教练的麾下。
　　今天正是足球队开学以来第一次训练的日子，依照惯例，初中部和高中部要进行友谊赛。
　　思染因为打篮球留下的旧伤，其实并不适合参加过于激烈的练习赛，可是想到教练邀自己入队的初衷——为学弟提供技术参考，再加上自己确实有些技痒，最终选择了活动筋骨。
　　比赛很精彩，简单的说一说结果，就是思染着实让队友们领略到了他独有的天赋。
　　互相致意后球队解散，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大家到休息室里换下汗湿的衣服，收拾物品准备回家吃饭。
　　思染在很多时候是个慢性子，当操场上已经接近空荡的时候，他才慢悠悠的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九月的阳光已经没有了盛夏的灼热，却依然将思染运动后的脸颊染上一片红晕，倒也显得健康而精神。此时他正踢着脚下的石子，不慌不忙的走着。
　　“思染！”
　　不知什么缘故正在走神的思染随着这一声呼唤，反射性的抬起了头。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身形并不高大的男人——足球队的总教练，付杰。
　　“教练好。”思染虽然对付教练那一副“我等你很久了”的样子感到奇怪，可是出于礼貌，并没有表现出来。
　　“今天的这场比赛，感觉如何？”付杰微微倾斜着头看着思染，问到。
　　因为背对着夕阳，付杰的周身仿佛围绕着一层淡淡的桔色薄纱，恍惚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思染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惜没有抓住。
　　“挺好的。队员们心齐，而且水平不错。”思染回忆着比赛的精彩镜头，无意间轻轻的笑出了弯弯的眉眼。
　　付杰看着他，眼神直直的，像是楞住了。直到思染注意他不同寻常的沉寂，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在那看似漫长实际上只有短短十几秒的注视里，付杰的视线定格在思染的微笑上，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缓缓的流露。
　　思染当然没有自做多情的认为教练惊叹于他的外貌，因为思染感觉得到，付杰分明是透过他，看到了另外的什么人……
　　“时间不早了，我开车来的，顺便送你回家？”付杰回过神来，好象并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情，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询问思染。
　　“好。”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的插曲，向来喜欢独来独往的思染，下意识的答应了。
　　太阳开始渐渐的向地平线靠近，余晖洒在并肩走向停车场的两人身上。同样纤细灵活的身形，同样不紧不慢的步伐，甚至同样的沉默，不知为什么让人有种感觉：这样两个应该毫无关系的人之间，存在着与生俱来的相似感。
　　***
　　一路的沉默。
　　很快到了舅舅家的别墅门前，付杰很稳当的停好了车子。
　　“教练，要在我们家吃晚饭吗？”其实舅妈教给思染的待客之道，应该是直接拉进家门。可是脸皮儿薄的思染实在做不来，而且感觉按自己的想法说更尊重客人的意愿。
　　“不了，谢谢，你师母还等我呢。快进门吧。”
　　思染打开车门，恭敬的向教练感谢兼道别，然后看着蓝色的跑车驶出视线，才转身进了大门。
　　在门口换上拖鞋，思染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教练是怎么知道舅舅家的地址的？自己应该并没有说过吧？
　　虽然奇怪，可是当打开家门闻到满屋子的菜香时，这个疑问瞬间被思染抛到了九霄云外。
　　***
　　帮舅妈收拾好碗筷，思染上到二楼的卧室，将疲乏的身子抛到了柔软的床上。很久没有踢球，猛一活动还真挺累。
　　休息够了，思染坐到桌前开始学习。
　　打开笔袋时，圆圆的橡皮滚了出来，落进了未关严的抽屉里。思染拉开抽屉要把调皮的用具取出，却看到了压在橡皮下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一张照片，那个善于写花体字的匿名者寄来的，没有任何说明的老照片。
　　那天在车站想起这张照片后，思染回到家就将它从锁住的抽屉里取了出来，仔细观察并肩微笑的两个男子，想要找寻和生父有关的线索。
　　可是很遗憾，那个白净的男子确实和自己很像，但是以常理推断，却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父亲。因为那人身为舅舅的亲兄弟，不应该和纤细的自己长的太像，而应该像表哥王界那样威武才合情理。
　　感觉有些沮丧的思染没有再将照片锁起来。如今姐姐住校，除了舅妈时常会送消夜来，已经没有人会进出自己的房间了。
　　对于喜欢清净的思染来说，现在的状况不能说不好，可是那种淡淡的寂寞感，却萦绕在心头，不得消散。
　　***
　　星期六天气晴朗，思染决定去看看姐姐。
　　自从思亚开始住校，虽然姐弟俩依然在同一个校园里，可是一个南区一个北区，相隔很远，至今还没有发生什么偶遇。
　　往日天天相对的至亲，如今一个月才见一次，时间短了还好，时间长了，即使绝对不会说出“我很想你”这样肉麻的话的思亚和思染，电话联系中也多少透出一份想念。
　　借着送零食的机会，思染决定到姐姐的宿舍“视察”一番，顺便给姐姐一个惊喜。
　　进了北天的校门直往南走，大约三十分钟，思染来到了北天的混合宿舍区。
　　（所谓“混合宿舍区”，并不是字面上“男女宿舍混合的意思”。前面提到过，北天囊括小学到高中，所以住宿生也是从小学到高中的混合，因此习惯上称之为“混合宿舍区”。）
　　抬头擦了擦被正当空的太阳晒出的汗水，看着眼前林立的高楼和广阔的绿地，即使早就知道北天校区非常巨大，思染还是被震了一下。
　　自己在北天生活了近十年都能将校区整个逛一遍，虽然有懒惰的因素在，可还是不能不佩服北天建造者的雄厚背景。
　　在市区里开辟这样大的用地，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通过宿舍区入口的地图，思染找到了高三的女生宿舍。在管理员那里询问了一下，知道姐姐在三楼的309室。思染提着并不沉的礼物，兴致勃勃的上了楼。
　　站在309室门前，思染突然觉得有点紧张。
　　虽然和姐姐的关系从小就很紧密，可是自己并不善于表达感情。这一次的惊喜，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都想好了，可不习惯的事情实施起来会不会很假？
　　管不了那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思染举起手，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深棕色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肤色较深的女孩冲了出来，差点儿撞在思染身上。
　　“思亚你怎么回来了？哎呀管不了你了，我得去接囡囡……”女孩没停脚步的看了思染一眼，然后随跑随丢下这样一句话。
　　“我不是……”等思染反应过来，女孩子已经转过楼梯不见了。
　　“思亚？”身旁传来的称呼让思染收回了视线，发现309室打开的门前站了另一个高个的女生。
　　“我……”思染想说“我是她弟弟”，可是这个女孩显然看了出来，不等思染说完就喃喃的说了声“不对”。
　　思染没再开口，静静等着高个女生上下的打量他。
　　“你是林思染。”女孩子一副肯定的口气，“我经常听思亚提起你，而且过去也听说过‘北区天使’的名号，可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美人。我是杨雅文，你姐姐的室友兼死党，你好。”说着伸出了手。
　　杨雅文比思染高出半个头，可是却不会给人以压迫感。思染对她的第一印象出奇的好，微微笑着伸出了手：“你好。”
　　“天啊。”杨雅文表情无奈的蹙了蹙眉，“林思染小美人，你笑的这么可爱，是想被我生吞活剥了吗？”
　　“不想，我的肉不好吃的。”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思染难得幽默了一把。
　　两人相视而笑。
　　“我来找姐姐的，她不在吗？”思染早已看清了309室的布置，并没有姐姐的身影。
　　“思亚不是回家了吗？她每个星期都回家的啊！”杨雅文一脸的莫名，“我还奇怪你怎么会来呢！思亚一早就走了。”
　　思染低头看着脚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杨雅文准备说话的时候，思染抬头冲她笑了笑：“可能是我出来的太早了，没有碰见姐姐。我这就回家去，姐姐在家等我呢。”
　　虽然这种说辞在接近午饭的时间用有些牵强，可是幸好杨雅文没有在意。
　　互相道别后思染走出了高三女生宿舍楼。正午的阳光依然耀眼，思染眯着眼睛向西看，茂密的植物遮挡了视线，可是思染知道，在那个方向是北天的西区，是教职员宿舍区的所在地。
　　不出意外的话，姐姐现在，应该和表哥王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