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事》专注冷文三十年

7、七、开始行动

　　我想起在出发之前我曾跑图书馆查过牙山的历史资料，倒是有一件事儿能和这满山沟没脑袋的尸体对得上号的。
　　明末清初，于七曾率义军在牙山造反抗清，相传就在大牙的“橛子石”旁，于七扛着大刀站在道口，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将爬上来的清兵一个个砍下脑袋，尸身则踢下山崖，他杀了足足有三天两夜，山谷填满了尸体，血流成河，想来那山谷便是这蝎子沟。
　　我将这段典故说了，又安慰霍香道：“霍家妹子你别怕，那地方是古时候打仗的战场，死人自然是有的，但多半都成了白骨，害不了人的。”
　　霍香却连连摇头，身子微微一抖，仿佛心有余悸，“不是白骨，是死人，刚死的死人，脖子还冒着血！俺小时候见过的，太吓人了，俺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死人，至少有上百个！俺只去过那么一回便再也不敢去啦！”
　　奇了，荒山野岭的，要说有一两个刚死的死人还说得过去，毕竟登山客失足摔死的事儿不在少数，但山沟里埋了上百个刚死的死人，这也太诡异了，光听着我都觉得一身鸡皮疙瘩冒了起来。

　　铁柱却问道：“慢着，你说蝎子沟里埋了很多死人，既然是埋着的，你又怎么看得见？”
　　对！还是铁柱仔细，我倒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见霍香一边回忆，一边说：“那时候也来了一批人找俺太爷，说是政府机构的，要在山里建一个研究基地，让太爷带他们到蝎子沟去。那时候俺太爷不是不带俺去么，俺好奇得紧，便趁太爷下山买吃的，自个儿偷偷跑到蝎子沟去看那些人怎么建基地，这一看真是吓死人了，他们把蝎子沟的地给翻了，下面全是死人，一排排的，跟俺晒玉米没两样！”
　　听霍香形容的那个画面，那蝎子沟倒像是个殉葬坑！我心下一凜，和铁柱对望一眼，他神色凝重地冲我点了点头，显然和我想到一路去了。
　　既然有殉葬坑，那就代表了蝎子沟附近必有古代贵族的大墓。至于什么脖子冒着血的刚死之人，只怕是霍香年幼胆小，看错了吧。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恨不得马上奔到那蝎子沟去。可是想到那霍家妹子看起来挺害怕蝎子沟的，倒不晓得她现在还愿不愿意给我们领路。
　　强人所难总归不是君子所为，虽然我不是什么君子，但好歹是个男人，怜香惜玉还是懂的。我对霍香说：“霍家妹子，要是你觉得害怕不想去，那也不要紧，你给我们指个方向好了……”
　　霍香又是连连摇头，“不成，俺既然答应给你们带路了，便一定会带你们过去的！”
　　霍香肯带路，那最好不过了。当下我们也不废话，各自背起装备，开始行动。

　　牙山背面未经开发，是一片近似原始丛林的深山老林。趁还在山脚下，我拿起望远镜先远观一下牙山。牙山的三座主峰并不算太高，但胜在怪石耸立，大牙的山壁尤其陡峭巍峨，山下林海茫茫，层层叠叠的枝叶十分茂密，黑幽幽的就像个无底洞黑。这会儿近黄昏时分，天边的火烧云颜色浓烈，云海仿佛在山顶翻腾，随时要将烈火卷上牙山一般，将树冠染得红彤彤一片，美得惊心动魄。
　　霍香看上去娇滴滴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身手十分敏捷矫健，手里拿了一把□□，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开路，偶尔有横斜的枝干挡路的，她哗哗几下便挥刀劈了，看得我一个大男人十分汗颜。
　　我们走了约莫有半个多小时，我能感觉到我们正慢慢地往上爬。因为负重大，山路又草木密集，越发崎岖难行，没有什么登山经验的我走得甚是吃力，渐渐的，就连一开始呱聒得说个不停的猴子也闭了嘴，埋头赶路，耳边只剩下虫鸣声和脚踩枯枝腐叶的沙沙声。
　　越往山林深处走，四周的光线越发昏暗。一是因为太阳已经下山，二是这里的树实在太大太茂盛了，哪怕是白天也透不进阳光。我们渐渐看不清前路，铁柱于是打开了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
　　为了节省电源，铁柱没开光线强烈的狼眼手电，普通手电筒的光线在幽深的深林里显得相当微弱，我们周围的树木影影绰绰，透出几分妖异。

　　这时，走在前头的霍香突然停下脚步，说：“等一等。”没等我开口问怎么了，她已从兜里取出一支手电筒咬在口中，往左前方走去。我这才发现，我们一路走来周边多是杨树、椴树和藤本植物，但眼前却突兀的出现了一株巨大的榕树。
　　那榕树极为粗壮，树干足足有十人合抱的大小，密密麻麻的气生根垂落下来，令人寸步难行，地根破土而出，高的几乎有一米，虬结交错，像无数根八爪鱼的触手，在地上蔓延开来，面积比一个篮球场还要大。
　　霍香砍断气生根，手脚并用地从榕树的根之间翻了过去。她的背影很快便被一层层的气生根给挡住，只能隐约看见手电筒传来的光线。光线离我们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光点，我不由得有些不安，忍不住叫道：“霍家妹子，你这是去哪儿？”
　　我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着，霍香却老半天没有答应，那手电筒的小光点倏的一下居然消失了。我们仨面面相觑，猴子这口没遮拦的，瞠目结舌地说：“那小妞儿不会是被啥野兽给吞了吧……”我拍了他的金毛脑袋，让他少胡说八道，铁柱拧起眉头，说：“我过去看看。”
　　铁柱十分利落地翻了过去，我和猴子这儿顿时伸手不见五指。我伸手去摸腰间的手电筒，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我身旁响起，我转过去，只见光线一亮，我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张阴森可怖的脸！

　　我悚然一惊，倒抽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跌坐在地。那张脸突然弯起了嘴角，一串响亮的笑声从那张脸上传来，我愕然，才认出那张脸可不就是猴子那臭小子！
　　这家伙也不看场合，居然打亮了手电筒凑到下巴下面，装神弄鬼吓人，我顿时恼羞成怒，一拳往他肚子揍去，“臭小子！竟然敢吓老子！活腻了你！”
　　猴子被我揍得龇牙咧嘴，连忙求饶，“张爷饶命！小的知错了！”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头去看铁柱，可前方黑咕隆咚的，哪里还有铁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