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贼》任质

4、偶遇二狗 没考上高中

　　没考上高中，也没有再报中专，我也铁了心不会再去复读。于是，这个夏天我反而轻松了起来。
　　天气依然酷热，屋后的蝉噪，却再也激不起我心底的波澜。我仍然把偏房的门摘下来，在天井里打成一张简易床。晚上睡到半夜时，偷偷爬到墙头，无聊地看猫打架。
　　“表哥”没有再去我家，父母也没有再提起让我上学的事。
　　当然，父母也没有和我提出去打工，或者在家干活儿。不过，我心里清楚，我已经十七岁了，该去做些应该做的事了。父亲经常说，他十几岁的时候，已经能够挑水了；而我爷爷十几岁的时候，已经开始打鬼子了。所以，我也不能做一个逃避现实的“逃兵”。
　　那些天，我紧盯着县电视台的每一条招工广告，看有没有大城市的厂子来招工。可是，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根本没有几家厂子做广告。
　　后来我才了解到，原来年底的时候，才是招工的高峰期。因为到了年底，许多老乡拿了最后一笔工钱，很多人过了年就不再回大城市去了。有的人回家结婚了，有的人嫌活儿累不打算再出去，有的人还是舍不得那一亩三分地。所以，那些工厂经常在年前年后，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因此从年前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前，会有大批的厂子来我们县招工。
　　而现在正是炎夏，大多数乡亲还没有赚足工钱，自然不会辞工回家，而那些厂子也必不会缺人。
　　父亲见我的玩心越来越淡，于是心安理得地，开始为我张罗起找活儿干的事来，父亲在村里问了几个开厂子的小老板，可是总觉得那些活儿太累，怕我干不了。
　　这天，父亲跟我说，村东头有一个姓穆的老板的正在招人，让我去他家看看。那家伙承包了几幅汪子养卤虫子，正缺看汪子的人。
　　我从小比较内向，表达能力比较差。母亲经常说我：见了自家的人都不敢说话，外人来了也不会叫嘛。村南头的坏小子小龙，比你小好几岁，你都让人家欺负......所以，让我独自去姓穆的老板那，我真的有些发怵。
　　父亲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叹了一口气：走，我领你去！
　　姓穆的老板家在村东头，离我家有一里来地。
　　在路上，父亲告诉我：这个姓穆的，叫穆仁义，你就喊他爷爷就行。这几年，他靠养卤虫子发了财，现在也算是大老板了。最近，他想找几个小孩去给他看着汪子，其实就是黑白的在那盯一下，帮着干点活儿，顺便防防贼......虫子这东西可是值钱的东西，难免有人眼红了，想点斜的......
　　父亲说的啥虫子，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究竟能值钱到什么程度，只是感觉父亲提到“虫子”时，语气与平时有些不同。我想，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管他啥虫子呢。
　　当当当，父亲拍了几下沉重硕大的门环，喊道：穆伯伯待家吗......
　　片刻，大门里面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狗吠声。
　　父亲继续拍着门环，又喊了一声。
　　我抬头望了一眼，那油漆的大门又高又阔，一辆小卡车开进去都没有问题。我得使劲仰起头，才能看到大门最顶上的那个大泡钉。心想，这恐怕是全穆着村最气派的大门了。门两旁有两个石狮子，长的凶神恶煞的，我比了比狮子的高度都快打到我胸口了。
　　门后的狗叫声此起彼伏，我默默地数着：一条狗，两条狗，三条狗，四条狗......一边数，我一边纳闷，他家养这么多大狗干嘛用呢？
　　这时，大门嘎嘣一声向内打开。
　　谁啊？里面有个女人扔出两个字来。随后，晃出了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妇女来。
　　我从她和门口间狭窄的缝隙中，向内张望了一眼，里面有三个人，正鬼鬼祟祟的在门洞墙后向外窥视。果然是四条狗，我心想。他们看到我父亲和我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没多大会，里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胖女人看了我父亲一眼，好像认了出来：啊，是你啊，老八。有事儿吗？
　　父亲笑着答道：穆伯伯还没回来吗？他那汪子上不是要人吗，我想让我家小子去试试......这不他今年刚毕业，也没考上高中，在家闲着也没活儿干......快，快叫奶奶！
　　大门内，霹雳啪啦的声音更响了，片刻突然又没有了声音。我猜不出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仔细的分辨，爆米花？浇园子？做门窗？......他家的狗是傻狗呢，还是细狗呢？要是有母狗就好了，等下了仔，我就可以来逮一只了......
　　快，还不叫奶奶！父亲瞪着身后出神的我，又喊了一声。
　　这时，我才如梦方醒，抬头瞅了一眼胖女人。虽说，她长得块头不小，可是怎么看也不像奶奶辈的，好像年纪比我母亲都要年轻许多。我张了张嘴，喊不出来。
　　胖女人露着黄板牙，大笑道：行了行了，别喊了！老穆这几天去外地了，等他回来我和他说吧。你就直接让小子来吧，你家的小子傻不了，哈哈......
　　父亲的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我在五里雾里，朦胧的意识到，我这也算有了活儿干了。我终于不再是个学生了。可我现在算啥呢？打工仔，还是农民？

　　回家的路上，我碰到一个人，他才是真正的打工仔，因为他正在大城市打工。
　　父亲看到他时，喊道：穆二狗，你不在大城市打工，怎么跑回来了？这还没到年底呢！
　　穆二狗看到父亲和我，快步走过来：伯伯，我家来有点事呵呵。你这是干嘛去啦？
　　这不给小志找活去了嘛。父亲笑着答道，赶过年你带着小志也去大城市吧？
　　行啊！穆二狗拍着我的肩膀，道：我早想让小志跟我去大城市了，这不他学习好吗，能考上高中多好啊……
　　好个屁！父亲有点不大高兴。
　　穆二狗冲我吐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父亲独自走后，我和穆二狗又聊了一会。我俩是小学同学，上初中后也经常见面，不过初二的时候他就辍学了，后来的这几年一直在大城市打工。
　　我神秘地盯着他，笑了起来：穆二狗，快说实话，你为什么大夏天的跑回来？
　　穆二狗拉我到一个墙角，看看左右没人，才低声道：你得给我保密啊，让村里人知道就坏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大笑起来：你那点事，我还不知道，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