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贼》任质

3、再度落榜 那一年，我

　　那一年，我十七岁，第二次参加中考。
　　中考分数出来了，这次我仅差不到十分，但是结果是一样的，我上不了高中。于是，我第二次落了榜。
　　这年，我们初中共有五个人考上了县高中，其中有两名是复读生。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落榜时，我非常地坦然，即使让我去打工或者回家去种地，也绝对毫无怨言。而第二次落榜后，我竟然忧郁起来。也许有希望，才会有失望；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吧。第一次中考时，我知道自己平时都考不进全班前十名，也就根本不可能考上县高中，所以也把“中榜”当成了非分之想。第二次中考时，我坚定了目标，就是考上县高中，同时也肩负了老师、校长、父母的期望。所以这次没能考上县高中，我怅然若失。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有点开始相信命运这玩意了，好像有些事情是冥冥中注定的一样，某个人应该走哪条路、吃哪碗饭，也是凡人所不能改变的。除了求学之路，还有哪条路可以改变命运呢？
　　没考上高中，我的希望就此落空。当然，我也并不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疗伤罢了。时间原本是一种毒药，它能够让青春变成苍老，能够让忠诚变成背叛，能够让朋友变成敌人，能够让爱变成恨。可是对于心灵的创伤来说，时间却能够以毒攻毒。
　　我之所以如此沮丧，除了落榜的原因外，还因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他叫方成。他之所以令我有些沮丧，并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而是仅仅因为他考上了高中。
　　我和方成是一个村的，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大一点的时候在一起上学，从小学到初中，直至最初中复读。我们的友谊非常地深厚。今年他考上了高中，实际上他的分数只比我多十几分，可是分数线就像一条鸿沟，把我俩分在了悲喜的两边。我并不嫉妒他，他能考上高中，我也替他高兴。只是，现实的的落差，我不得不面对。
　　也许我的沮丧，多多少少还和即将到来的离别有关。两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就要各奔前程，走上不同的道路，虽然以后还能够再见面，但是人生的轨迹注定不会再重叠。除此之外，离别熟悉的校园，离别朝夕相处的同学、老师，离别学生时代，面对渺茫的未来，这些都足以令我伤感好一阵子。
　　那天，我在村里的莫名大街上碰到了方成。两人聊了很多，但大多数时间是他在说，我在听。他异常地兴奋，不停地说着考上高中的成功经历，以及对高中生活的憧憬。
　　提到县高中时，他说：我听人说，那是一座很大的学校，有两座四五层高的教学楼，还有男女生宿舍楼，全校学生有好百人......老师都是省师大和地市师专毕业的......
　　我越听越难过。我们初中三个年级加起来，也没有一百号人；学校只有几趟平房；而学校的老师，好多都是乡里或者不知名的小学校毕业的，有的甚至是“赤脚”。县高中该是一个多么诱人的地方啊。只可惜，我没有那种命啊。
　　我勉强笑笑：你到了那里，还得好好学习，争取考一个好大学......
　　方成见我不大开心，又琢磨着说些好笑的事。我知道，他上学偏科，数学非常厉害，语文却烂的惊人，所以对于他的语言组织能力我心知肚明。不过，我还是装着笑了几声。
　　他说：我听小存说，他们班有同学搞对象，班主任根本就不管......那女生还给男生洗衣服呢，真是太好了，等我上了高中，我也找个对象给我洗衣服，哈哈......
　　其实，关于搞对象和洗衣服的事，我没有多大兴趣。不过他提到了小存，却让我想起了很多上学时的事情。小存是我的初中同学，学习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名。当之无愧，我第一次高考时他就考上了高中。我复读的时候，听说过一些考上高中的同学在县里发生的事，其中一件就是：小存上了高中后，经常逃课去学校附近的游戏厅打游戏，因此他的成绩一落千丈，甚至有一次是倒数几名。当然，这些事大多是方成告诉我的。
　　最后，方成劝我：小志，要不然你就再复读一年吧。我看，你来年肯定没有问题......
　　我没有说话，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方成有点着急：还记得咱们上一届有个张三元吗，他不就是复读了两次，才考上的吗？今年，咱们班的明英杰可是已经定了继续复读，去当三朝元老了......你就去吧，没啥大不了的。我还想在县高中等着你呢？！
　　方成说“等着我”的时候，突然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委屈，我何尝不想去上高中，可是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复读了一次，没有考上，就去再复读，那如果再考不上呢，继续复读下去吗？这不成了古代的科举考试了，莫非一直考不上，就要考到老吗？
　　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多年后，有一次我和方成相遇，他大发感慨。他说，其实在我们那个贫穷落后的小县城，考上高中竟然比考大学要难百倍。因为考大学时，全国各地有几百所学校可以选择，考不上重点上普通，考不上本科上专科，分数高的上好大专、分数低的上地市的大专，总有一款适合你。可是，高中呢，我们县只有一所，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方成说完，我仍是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