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玄幻》黄義先生

6、墨玄琊黑色命运，颠沛流离

　　蛮夷，荒地，阿蛮图。
　　安瑟斯下了山，父母盼望而归，一家人剥皮煮肉，难得幸福。
　　墨玄琊独自行至窗前，朝里看去，果见阿蛮图躺在地上，行至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开门，又敲了敲门，仍然没人开门。墨玄琊叫道：“阿蛮图，我回来了，是我，墨玄琊，你开门。”没人回话。墨玄琊心急如焚，当即，将身撞破了腐朽的木门，道：“你躺地上不开门，还以为你死了。”阿蛮图傻呵呵道：“老爹死了。”墨玄琊走近旁边，屈膝蹲身，但见阿蛮图消瘦如柴，于心不忍，道：“老爹生死未知，你却要饿死了。”阿蛮图道：“穷山恶水，不死诅咒，即使这样饿死了，还会重生。”墨玄琊道：“待你重生后，不知变作哪类畜生，最后还是被人吃了。”阿蛮图道：“老爹死了，重生后，也不知变作哪般畜生，也是被人吃了，我不能吃，饿死了也不能吃。”墨玄琊顿时含泪难语，唤来一缕星魂，融入阿蛮图身体，又唤来一缕星魂，融入阿蛮图身体。阿蛮图只是躺地上一动不动，如饿死一般。
　　墨玄琊道：“十年不见。”
　　阿蛮图道：“不如不见，你走。”
　　墨玄琊道：“十年如一梦，昨夜犹在眼前，你是我舍生忘死的兄弟。”
　　阿蛮图冷笑道：“十年如一梦，你怎说出口？我盼望长大，日夜煎熬，苦等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饿死了也好，终于解脱了。”
　　墨玄琊道：“你随我去找杜美娘，定教她还老爹来！”
　　阿蛮图道：“穷山恶水不死诅咒，魔界游魂百千万亿，哪里去找老爹的魂魄？更何况那老巫婆有鱼魔助阵，我本事不济，早已死了杀她之心。”
　　墨玄琊道：“莫管这么多，你我走一趟，老爹受了诅咒，不该因此命绝，肯定还活着。”
　　阿蛮图闻说，喃喃自语，道：“老爹还活着，老爹还活着。”缓缓的爬起身，竟站不稳当，浑身乏力，两腿酥软，摇摇欲倒。
　　墨玄琊上前扶住，搭在肩上，搀起他，走出门外穿行小巷。安瑟斯跑过来，端来两碗汤肉，叫道：“阿蛮图大哥，你先吃点。阿拉丁小哥，你也吃点。”阿蛮图看着这孩子，咧嘴一声苦笑。墨玄琊道：“安瑟斯，再去盛一碗，老爹将要回家了。明儿我上山，还你一头猪。”安瑟斯喜道：“老爹真要回家了？”墨玄琊道：“我和你阿蛮图大哥正要接去，月暗之时准时回家。”安瑟斯叫道：“我去通知他们，都在地头等着。”边跑边大叫道：“老爹要回家了，老爹要回家了……”声音传遍小巷。
　　蛮夷，恶水。
　　那恶水的老巫婆其实名唤作杜美娘，只因活了不知几百年或几千年，她披着一身黑袍，黑色兜帽遮容掩貌，如同寂静的恶水。杜美娘向来不与人交道，人们对她厌恶，都唤她老巫婆。也有人叫她，那老不死的。
　　恶水岸有一堆石头，凄惨惨像骨头。再来恶水时，是墨玄琊搀着阿蛮图。阿蛮图叫道：“老巫婆，还我老爹！”
　　那老巫婆闻声望来，见被人搀着，笑道：“你是吓尿了裤子，不敢走路了！”阿蛮图叫道：“你还我老爹！”墨玄琊也道：“杜美娘，老爹受你诅咒，不该命绝，现在如何了？”杜美娘十分惊奇道：“常人都叫我老巫婆，你叫我一声杜美娘，听了十分舒坦，你们老爹被我诅咒变成石头人，第二次诅咒变成了石头。”
　　阿蛮图望向恶水边的石头，急欲跑去，但听墨玄琊问道：“杜美娘，你是何来历？”杜美娘道：“我魂魄飘荡魔界，偶然间飘来恶水，然后复活了。人不人，鬼不鬼。今日碰着你这小子，是你之命，非你之运。”墨玄琊问道：“命与运怎么讲？”杜美娘笑道：“天注定你要死！”
　　阿蛮图心中担忧，一则担忧老爹性命安危，二则担忧那恶水鱼魔来逞凶，道：“墨玄琊，当心些，她懂得巫术，召唤恶水的鱼魔出来逞凶，那鱼魔凶狠，方圆十里独此一魔怪。”
　　杜美娘突然发怒道：“少在那里胡说，那鱼魔并非魔怪，乃是我夫君杜郎。”
　　墨玄琊道：“那鱼魔杜郎我也认得，长相极其丑陋，难怪你不肯以容貌见人。”
　　杜美娘冷冷笑道：“丑也好，美也罢，只是一副皮囊，你俩毛头小儿，怎会懂的超越生与死的爱？”
　　墨玄琊忽觉心口绞痛，感觉记忆被撕裂，忽想起一个女孩儿，光脚丫打水花。她是谁？在哪里？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声音，她的忧愁，记忆里完全记不清了。
　　阿蛮图怒道：“老巫婆，你为什么诅咒老爹？”
　　杜美娘盈盈笑道：“是你老爹见了我容貌，见我容貌者必死无疑，我没杀他，已是大恩。”
　　阿蛮图恨不得吃了她，但被人搀着无法上前，站也站不稳，厉声叫道：“墨玄琊，松手！我爬过去咬死她！”墨玄琊道：“杜美娘，老爹现在何处？”杜美娘道：“被我变成石头，填了恶水。”墨玄琊道：“能否变回原身？”杜美娘笑道：“你有什么值得我这么做？”阿蛮图道：“墨玄琊，你想求她？”墨玄琊道：“杜美娘说了，老爹还能变回原身，是个好消息。”
　　杜美娘冷笑道：“你探我的话，我也能把石头变成泥巴，然后扔进恶水立刻消疏，就此命绝。”阿蛮图厉声叫道：“你敢！”杜美娘笑道：“难道我怕你不成？”阿蛮图心头甚怒，竭力挣扎，道：“我铁了心肠，今日与你同归于尽。”墨玄琊将他紧紧的搀住，道：“阿蛮图，且放心，我自有办法教她还来老爹。”
　　阿蛮图呵呵冷笑道：“那你现在就杀了她！怕是你也没那本事？”
　　墨玄琊道：“那杜美娘为何也迟迟不动手？”
　　阿蛮图愕然不语，却想不透其中缘故，只道：“老巫婆对你有所忌惮？”
　　墨玄琊笑道：“因为无知，相互打探底细。”
　　阿蛮图问道：“十年之前，你被人接走，有什么底细？”
　　墨玄琊道：“底细不敢说，倒是有几分底气。”
　　杜美娘叫道：“不多说了，有人等不耐烦了，趁早动手。”
　　墨玄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右臂搀着阿蛮图，托起左掌，唤来一缕星魂，如风缥缈，如火燃烧，道：“杜美娘，我劝你归还老爹，从此离开恶水。”
　　杜美娘娇喝一声，唤来一根法杖，鱼头鱼尾玉杖，镶嵌两枚宝石。挥一挥法杖，阴风四起，扑面芬香，吹起恶水巨浪，岸边石堆打滚。
　　二人斗法，气氛压抑，如巨石压在胸口，阿蛮图只觉胃中作呕，脸色煞白。墨玄琊催唤星魂变作个光罩护着他身，阿蛮图这才缓缓的转好。杜美娘叫道：“你这小子，耍得什么手段？”墨玄琊道：“阿蛮图不曾学习法术，如风浪扁舟，须得速战速决，我见你也没多少本事。”
　　杜美娘听之恶寒，挥舞法杖兴风作浪，那风，如无形刀刃，那浪，如恶蛟开口，巨石飞起，迎面打来。阿蛮图只觉胃中又痛，背生冷汗，苦苦叫道：“上次我来杀她，怎不见她有这般手段？”墨玄琊见他苦撑不住，并与他遁入玄虚，现身时，已在杜美娘近前。墨玄琊轻轻一推掌，令杜美娘来猝不及防，只将她推落恶水。慌忙扶住阿蛮图，岸边坐下来喘息片刻。
　　杜美娘爬上岸来，浑身湿透了，摘下兜帽，肤若凝脂，风韵犹存，那时间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此时怒气冲冲，不乏几分嗔恨。墨玄琊也为之动容，疑道：“你虽然上了年纪，怎怕人见你花容月貌？原以为你也是个长相丑陋之人，所以不敢以容貌见人。”杜美娘恼道：“你是夸我还是羞我？”墨玄琊道：“只想听你说说。”杜美娘道：“哼！但凡见我容貌之人必须死，乃是恶水的诅咒！”墨玄琊道：“望你归还老爹。”杜美娘挥一挥法杖，恶水泉涌，浮上来一尊石像。墨玄琊与阿蛮图睁眼望去，果真是老爹。
　　阿蛮图忍不住叫道：“老爹！老爹！”纵身跳入恶水，游进中央，背起石像返来岸上。杜美娘叫道：“你小子，着急什么！”阿蛮图叫道：“老爹是石像人，身上着火才能活命，落水里，幽火怎么着？岂不把命丧了！”杜美娘道：“我自会解除诅咒，还他原身，自此离开恶水。”阿蛮图道：“趁早，趁早！”杜美娘对墨玄琊道：“你走来，我有话与你说。”墨玄琊走上前，正欲认真听她讲时，杜美娘冷冷一笑，拔出法杖鱼头，寒光一闪，竟是一柄短剑，猛然直刺墨玄琊胸膛心脏。墨玄琊怎知她居心险恶，生死之间，那恶水的鱼魔忽跳上岸来，高叫道：“美娘，此人不能伤害！”
　　杜美娘闻言一愣，慌忙收起短剑，飞退数丈远，急问道：“杜郎，你才去冥府不久怎回来了？”那鱼魔道：“最近右眼皮跳，牵挂着你，回来看看，果然有事，差点断送你性命。”杜美娘道：“因何事差点断送我性命。”那鱼魔道：“你收起短剑，眼前这人了不得，乃是九幽冥府少主人，冥王亲弟弟，魔界大人物哩。”
　　那杜美娘听了，战兢兢，一时不语，忙倒身跪拜道：“冥府少主人，饶恕我之罪。”
　　阿蛮图诧异道：“墨玄琊，她是怎的了？倒身向你跪拜，口口声声唤你冥府少主人，你究竟是何人？”
　　那鱼魔急忙上前跪拜道：“少主人，我乃是冥府巡夜挑灯的魔将，若非前日里见过你，今日就闯下了大祸。”就叫道：“美娘，还老爹原身！”
　　杜美娘目运两道红光，射向石像，呼吸之间，老爹醒来，已经苍老。阿蛮图紧紧的抱住痛哭，泪湿满襟。
　　蛮夷，荒地。
　　老爹回家，百户欢迎。都攒簇在地头，等待多时了。热热闹闹，大众欢庆。月暗，家中。安瑟斯简单安排一桌酒肉，直叫道：“老爹，煮了肉，有辣酒，你多尝尝。”老爹呵呵笑道：“苦尽甘来，命运公道。”阿蛮图太饿了，胡吃海喝，狼吞虎咽。惹得一家人欢乐融融。
　　老爹忽叹道：“十年了，十年了。”
　　墨玄琊也道：“十年了。”
　　老爹道：“我活了三百年，一年如一日，十年如一日，一生如一日，生命里只有阿蛮图一人，你来的那一天，那一天如一年，如十年，如一生，记忆深刻，好像还在昨天，只是一转眼，我也老了，你俩长大了。”
　　阿蛮图叫道：“长大了，你还是我老爹。”
　　老爹叫道：“怎么说你也是我儿子，难不成当我孙子？”又叹道：“还真想有个孙子。”
　　阿蛮图叫道：“明天给你捡一个。”
　　老爹怒骂道：“又说些不中听的话。”
　　阿蛮图呵呵笑道：“明儿给你取个儿媳妇。”又道：“墨玄琊，你给介绍个。”
　　墨玄琊正喝酒呛了喉咙，咳嗽两声，笑道：“认识的不多，有个蝶妖，你要不要？”阿蛮图顾自思量半天，才道：“介绍，介绍。没准能成，趁我大好年华，娶妻生子，等到老爹这般年纪，找个寡妇也极难。”老爹怒喝酒喝的脸红，呵呵笑笑。阿蛮图笑道：“玩笑归玩笑，墨玄琊，明天我俩上山狩猎，逮了黑龙还归我。”墨玄琊笑道：“守着一堆白骨，等着血雾弥漫，逮了一条黑龙，品龙酒，吃龙肉，尝龙肝。”阿蛮图道：“今晚你睡我家，床够大，咱仨挤一块睡。”他已泪流满面，喝一碗辣酒，嚷道：“真他娘的呛眼泪！”
　　墨玄琊微微一笑，问道：“老爹，青兽可曾来过？”老爹道：“来了，我交给他信物，只说你去了冥府，然后他走了，一句话也没说。”墨玄琊默默的不语。
　　睡觉了，睡觉了，挤一张床上。老爹酒足饭饱，不多时睡着了。阿蛮图道：“你明天就要走了？这里留不住你。你随时来，我随时给你开门。”墨玄琊道：“好，一言为定。”又道：“与你说一件事。”阿蛮图道：“反正也不睡，你说，你说。”墨玄琊道：“杜美娘人不坏，她也有苦衷。”阿蛮图道：“怎么不坏？她还敢来，我就杀了她。”墨玄琊道：“我在霜城，也听过冥府鱼魔的故事，当时只是个笑话，没放心上。”阿蛮图道：“你说说，是什么故事？”墨玄琊道：“那鱼魔长得丑陋，后来娶了美丽的妻子。所有人议论纷纷，都言道，那鱼魔，算什么东西，又言道，那杜美娘十分貌美，偏偏嫁了个丑的，污浊同流，定是个蛇蝎心肠的恶婆娘。”阿蛮图听了，叹一口气，道：“可恨之人有可怜之处。”
　　墨玄琊道：“羡慕而妒忌，妒忌则生恨。所以杜美娘遮掩容貌，最怕别人看见。巡夜挑灯是个苦差事，原是鬼卒鬼仆的差事，那鱼魔不辞辛劳，日夜苦干，攒些财物，盼望着杜美娘有个好归宿。杜美娘说的对，丑也好，美也罢，只是一副皮囊。”阿蛮图问道：“后来你送他一颗黑石，他怎么就痛哭流涕？”墨玄琊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又道：“我睡了，月明时，上山狩猎。”这才闭上眼就微微打鼾，阿蛮图叫道：“你装睡是大爷，老子装睡是孙子。”侧过身子也装睡。
　　蛮夷，穷山。
　　这二人守着一堆白骨，眼见血雾弥漫，散去时，果真是一条黑龙。如当日光景一般。墨玄琊挺身瞪眼，那黑龙张牙舞爪，张口来吃墨玄琊。墨玄琊忽觉得少了什么，叫道：“阿蛮图，你怎么不叫了？以前你可是他娘的，他娘的叫唤不停。”阿蛮图笑道：“你还记得那天。”墨玄琊道：“记得，历历在目。”阿蛮图笑道：“今非昔比，我勉强能逮了这黑龙。”墨玄琊笑道：“我们往山下再跑一次。”阿蛮图叫道：“你还想跑？”墨玄琊道：“还以为你会说，你他娘的还跑。”阿蛮图道：“不说了，得改了。”墨玄琊道：“再跑一次，看谁跑的快。”
　　两人相视一眼，拼命跑下山。阿蛮图忍不住兴奋，一直跑，一直跑，他跑下山角，不敢回头，只道：“墨玄琊，你又是不告而别，将来别怪我揍你！”
　　墨玄琊浮在天空，他望着阿蛮图奔下山脚，将身遁入玄虚，消失不见。阿蛮图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转身望向穷山，只见紫月孤悬，空无一人，不由得心头落寞，感伤时，忽见那黑龙追来了。
　　魔界，无底蛇窟。
　　那蛇窟之王死后，血蝎之王率领血蝎之众接管半边，那蜈蚣之王率领蜈蚣之众接管半边。后来青兽愤怒放一把火，烧死血蝎蜈蚣无数。血蝎之王被火光亮瞎了眼，不能复明，那蜈蚣之王浓被烟呛哑了嘴，不能言语，后来被其他血蝎与蜈蚣吃了，另立新的魔王。
　　蛇窟洞口大门紧闭，洞外有魔王叫道：“蛇窟里藏身的蝎子蜈蚣，速速出来受死，乖乖的被我打一顿，消我心头火气。”这魔王乃是个手持长刀的恶鬼魔王，胯着个双头四足豺狼兽，在洞外叫骂讨战，骂破了嗓子，喊破了喉咙。正叫时，虚空里忽现出一道人影，来人正是墨玄琊，使得遁术穿越而来。那魔王道：“好手段！让我想起了该死的恶趣王！我家兄弟受他挑唆，被他诱惑，随他攻天，却被害了！”问道：“你与恶趣王什么亲戚关系？”
　　墨玄琊道：“你可认识青兽？”
　　那恶鬼魔王道：“恶魔青兽，我也想找他，该死的，一把火把我地盘也烧了！”
　　墨玄琊问道：“青兽在不在蛇窟？”
　　那恶鬼魔王道：“我在洞外，哪知洞里情况，只知洞里有蝎子蜈蚣，你有本事，进去问问。”
　　墨玄琊使得遁术，将身遁入蛇窟里，黑漆漆，不见底，高叫道：“血蝎，蜈蚣，出来。”那血蝎之王听了，依然藏着不露面，叫道：“外边长刀魔王三番五次叫阵，能骂的都骂了，能操的都操了，一直不敢进来，你有胆色，送死来了。”墨玄琊道：“青兽去了何处？”蜈蚣之王恨得咬牙切齿，道：“你与那愣头青什么关系？”墨玄琊道：“青兽如我养父。”那血蝎之王一听，嘿嘿笑道：“乖侄儿来了。”蜈蚣之王也笑道：“乖侄儿，想你死了！说错了，想死你了。”墨玄琊唤来千万缕星魂，微微照亮蛇窟，蛇窟依然昏暗，果见了血蝎之王，蜈蚣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