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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墨玄琊黑色命运,颠沛流离 ...

  •   魔界,蛮夷。荒地茅舍,紫月明照。
      青兽落脚蛮夷安顿,寻得一间无主茅舍。魔界没有昼夜,只有月明月暗,当如一天一夜。墨玄琊醒来时候,他已睡了三天三夜。青兽道:“你喝了孟婆汤。”墨玄琊道:“什么是孟婆汤?”青兽道:“忘了烦恼的汤。”墨玄琊笑道:“但我没有烦恼。”青兽道:“概因你已忘了。”墨玄琊疑道:“忘了什么?”青兽问道:“还记不记得弱水?”墨玄琊摇头不语,一脸茫然。青兽又问道:“那你记得什么?”墨玄琊努力回忆,开口道:“梦中有个蛇魔,还有个女孩。那蛇魔乃是蛇窟之王,欲吃了我,最后却被我吃了,那女孩很熟悉,也很陌生,好像记得名字,却想不起了。”青兽暗自叫道:“娘的!药性太烈了!”
      墨玄琊下了床,蹦蹦跳跳,拉开门走出去,迎面一阵阴风,放眼处,黑石铺路,白骨妆成,无边无际荒凉萧索。青兽走在身后,道:“不愧是最烂之地。”墨玄琊问道:“青兽,这是什么地方?”青兽道:“最安全的地方。魔王都争地盘,却不抢这里。”又道:“你且在这里住下,待我抢了一处地盘,那时候回来接你。”墨玄琊摸索衣兜,找出几枚宝玉,道:“是蛇魔留下的。”青兽拿了宝玉,值大价钱,道:“蛇窟也穷,这等好货色,定是蛇魔攻天抢的。”
      旁有三五户人家,青兽就近上前敲门,门开了,竟是个绿火幽幽的石像人。那石像人问道:“恶魔,你来找谁?”
      青兽道:“我流落蛮夷,独小儿一人,别无亲戚,我去魔界另有差事,这期间烦劳你照顾小儿。”
      那石像人笑道:“客气了,自当照顾。”
      青兽取一颗宝石赠送,以谢报酬。那石像人却不收,道:“我虽然照顾你家小儿,但他还得自食其力。蛮夷不比别处,穷山狩猎,恶水打渔,各家填饱肚子已不容易,更少有生意买卖,即便送我这枚宝石,也买不了多少。”
      墨玄琊见青兽与人攀谈,那人浑身石头疙瘩,石缝里绿火光,好奇上前叫道:“你是石头魔?”那石像人笑道:“恶魔小儿,我是石头,却不当魔,我是石像人。”又道:“恶魔,小儿长相可爱,讨人喜欢,你何时出差?”
      青兽道:“眼下就走,会经常回来看看。”
      石像人道:“走出外面真好。”
      青兽苦笑道:“有苦难言。”且不多说了,摸了摸墨玄琊小脑袋,辞别了石像人就走了。
      石像人把墨玄琊领进屋,屋内陈设简陋,破桌旧台,一张木床。墨玄琊问道:“家中就你一个人?”石像人道:“还有小儿阿蛮图。”墨玄琊疑道:“两个人就一张床?挤着睡?”石像人道:“我睡地上更舒服,这是我那小儿阿蛮图的床,他和你一般大。”
      墨玄琊笑道:“阿蛮图现在在哪?”
      石像人叫道:“穷山狩猎,月暗时才回来。”又道:“没添新床,你还睡你那屋,月明时你来我家,以后与阿蛮图去后山狩猎,万万小心恶魔,都好惹是生非。”
      墨玄琊听了疑道:“青兽也是恶魔,你怎么不怕他?”
      石像人笑道:“因为他敲门了。”
      月暗之时,蛮夷之地最热闹。那穷山狩猎的,那恶水打渔的,都着急赶将回家。阿蛮图把麻绳绑了獠猪魔兽,使尽蛮劲拖来家门前。门外叫道:“老爹,把火点了,架好大锅,山上碰着了大好运,逮着了大野猪。”那石像人和墨玄琊在屋内听见叫唤,出门看时,好一头獠牙野猪,庞然如山丘。
      阿蛮图却不是石像人,乃是个寻常小儿,墨玄琊不禁疑道:“他就是阿蛮图?”石像人乐道:“正是我家小儿阿蛮图。”
      阿蛮图见墨玄琊十分陌生,倒是与老爹十分亲切,问道:“老爹,他是哪家的?”石像人道:“是邻家的小儿。魔界出差,留我照顾。”阿蛮图冷哼道:“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墨玄琊听了不悦道:“明天我也进山,也逮个魔兽!”
      阿蛮图上下打量墨玄琊,身材短小,料定没多大力气,耻笑道:“真希望你被魔兽吃了!”
      两家小儿吵闹,也是一阵热闹。那石像人当即抽离身上一缕绿火,变作一团,点燃了灶膛干柴,叫道:“阿蛮图,剥皮去毛,挖肝取脏,洗干净,下锅煮了!”
      阿蛮图忙着剥皮去毛,挖肝取脏,他一人忙不来,高声叫道:“那小弟,老爹准备煮肉了,你也来帮忙。”
      墨玄琊叫道:“我怎成了你小弟,不当!不当!”
      阿蛮图性子急,气恼道:“不当我小弟,那你是我大爷!”
      墨玄琊心知他生气了,慌忙上前忙活,满手兽血,腥味扑鼻,顿感不适,在旁弯下身子欲要呕吐。阿蛮图道:“不习惯血的味道,没法生存。”墨玄琊道:“我叫墨玄琊。”阿蛮图道:“明日你进山,遇着了魔兽别跑,睁大眼睛瞪他。”墨玄琊只是瞎忙活,剥皮挖肝之事做不来,弄好后,当晚煮了肉,大家都吃个痛饱。
      蛮夷,穷山。
      穷山枯木,遍地荒草。成堆多少骸骨,飘荡多少游魂。翌日,阿蛮图熟路进山,墨玄琊跟定摸索上山,瑟瑟阴风,侵体微寒。
      墨玄琊道:“魔界可有星光?”
      阿蛮图恼道:“你我上山打猎,看什么星光?穷山没有,只有月亮。”
      墨玄琊不敢再言,耳听得飕飕风声,但这时没有风,仿佛看见了奔跑的兽。墨玄琊问道:“山上多少魔兽?”阿蛮图道:“有时很多,有时很少。穷山有多少骨头,有多少游魂,就有多少魔兽。”墨玄琊十分不解,自己琢磨话外之意。
      阿蛮图道:“恶魔之气笼罩穷山,血雾弥漫时,骨头,游魂,很小的几率会变成魔兽,这是被诅咒的不死诅咒。昨天那头獠牙野猪,刚刚重生,非常虚弱,所以被我杀了。”
      墨玄琊疑道:“所以我们要一直守着这成堆的骨头?”阿蛮图笑道:“这就是生存法则,死了就会被诅咒,你也会变成魔兽,最后被人剥皮吃肉。想一想,哪天你被我吃了。”
      墨玄琊拔一根草,嚼在嘴里,味道很苦。阿蛮图叫道:“这草是乌头草,凡间有狼人,都是人变的。堕落的献祭仪式中少不了乌头草。”墨玄琊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阿蛮图嗤之以鼻道:“都知道这些,怪你知道太少。”
      墨玄琊叫道:“老爹是石像人,你是什么人?”
      阿蛮图道:“这又不是秘密,我是他儿子不假,老爹是石像人,因为被杜美娘诅咒。”墨玄琊闻言甚惊,问道:“杜美娘是谁?”阿蛮图道:“蛮夷恶水的老巫婆。”二人谈了很久很久。待到血雾弥漫穷山时,渺渺荡荡很稠密,人见了心底生寒。
      恶魔之气笼罩穷山,寻常看不见,这时也显出形来,是一缕缕黑气。游魂缠绕白骨,白骨跃跃跳动,黑气血雾,不死重生。阿蛮图指点数了数,数了又数,惊疑道:“寻常魔兽九十近百,这次怎七个?怪了,怪了。”墨玄琊在旁听了,恐慌道:“魔兽近百,岂不是钻来窝里,送进魔口要被吃了!”阿蛮图叫道:“待血雾散去,最后只活一个,所以几率很小。”墨玄琊问道:“待血雾散了,这七个也只活一个?”阿蛮图道:“就你话多!也是只活一个。”
      忽然间,阴风大作,血雾散了。阿蛮图睁眼望去,不禁愕然,道:“往日血雾渐渐散去,这次一下就没了!”忽见那七个魔兽都没了影,竟没一个活着!慌忙起身跑去察看究竟,并无异常。墨玄琊随后赶来,叫道:“白骨都不见了。”阿蛮图这才惊觉,脸色大变,叫道:“墨玄琊,快跑,下山回家!”墨玄琊笑道:“四处无兽,跑个什么劲?”正说处,忽然没了月光,二人猛的抬头看天,黑压压竟是一条黑龙。概是这黑龙吹起阴风吹散血雾,这时将身遮挡了月光。但见这黑龙模样:
      龙翼遮天全无光,龙吟长啸时空长。
      龙鳞黑甲不能伤,龙威一怒万人僵。
      墨玄琊浑然不惧,瞪着眼凝视黑龙。那黑龙也晃着脑袋看着他。阿蛮图叫道:“大爷!你他娘的瞪什么眼!跑!快跑!不跑就没命了!”不待说完,已撒丫子狂奔下山,墨玄琊急忙叫道:“是你教我瞪眼的!”阿蛮图叫道:“他娘的!这是魔龙,不是魔兽!”墨玄琊闻言,唬得心惊胆寒,赶紧撒丫子狂奔下山。
      那黑龙后面追的紧,虽然又饿又虚弱,但飞的就是比跑的快。阿蛮图哭丧道:“穷山有了你就有了星,我怎么带了你这倒霉星!”墨玄琊哭丧道:“早就有了星,我怎么跟了你这倒霉星!”大声唤道:“救命!救命,就要被魔龙吃了!”阿蛮图叫道:“叫唤个屁!没人救你!”跑着跑着,墨玄琊不慎绊倒了,摔出去好远,又似个滚瓜葫芦滚了老远。那黑龙已经追来,张口就咬下来。阿蛮图见了恼道:“真是个倒霉星!”没奈何,将身子趴地上罩住墨玄琊,怒道:“你赶紧逃,让魔龙先吃我,都是被你害的!”
      墨玄琊被他压着,惊魂未定,睁开眼看着他,如永恒。泪流不止。那黑龙张口咬下来,眼见得就要先吃了阿蛮图,忽然间月光大盛,绽放无比光芒,照耀黑龙鳞片,蒸发丝丝血气,顷刻间,龙翼也因月光而消融了。
      那黑龙动弹不得,似被月光箍住一般。
      阿蛮图以为要被吃了,紧紧的闭上眼,一直不敢睁开。
      墨玄琊见状,惊喜的唤道:“阿蛮图,阿蛮图。”
      阿蛮图叫道:“别说话,要死了,安静点!”
      墨玄琊抹了泪,道:“死不了了。”
      阿蛮图这才敢睁眼,战兢兢回头看那黑龙,但见那黑龙浮在空中,只是张着嘴咆哮发怒,浑身不得动弹,当下又惊又疑,慌忙起身叫道:“得了空,赶紧逃。”急欲逃时,眼前忽现出个人影,险些撞进那人怀里。月牙袍,风吹轻拂,紫乌发,随风长舞。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九幽冥王魇梦。
      魇梦笑道:“穷山恶水,荒芜之地,你是哪家的孩子?”阿蛮图慌里慌张叫道:“有黑龙,你不怕?”魇梦笑道:“那黑龙怕我哩。”墨玄琊也爬将起身,疑道:“是你降伏了黑龙?”魇梦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墨玄琊又问道:“你是谁?是哪里人?”魇梦终于找见了墨玄琊,心中极是欣慰,道:“墨玄琊,我带你走。”阿蛮图挺身拦住,把墨玄琊挡在身后,只因他不知这人是好是坏,气势汹汹叫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是好人是坏人?”魇梦笑道:“是墨玄琊的亲人。”
      墨玄琊闻言,顿时心生疑惑,他只认得青兽,再不认识别人,即道:“我只有青兽一个亲人。”魇梦道:“如果不是亲人,我怎会知道你名字?”阿蛮图叫道:“拐卖小孩的也知道!”魇梦听了,忍不住呵呵笑道:“果然是人小鬼精。”问道:“你俩如何肯信我?”阿蛮图厉声叫道:“留下黑龙,你走,你走,从哪来回哪去,偏偏不信你!”魇梦忽道:“天色晚了,邀请我下山回家做客可好?”阿蛮图冷冷笑道:“血雾才散,黑龙才生,正是月明大好时,天色怎么晚了?”魇梦拂一拂袖,月明忽变月暗,当真天色晚了,笑道:“小儿,你看是月明是月暗?”
      阿蛮图这才惊觉月光昏暗,抬眼望月时,暗月惨淡无光,心下犯疑道:“明明月明大好,不觉月暗无光。时间都去哪了?”魇梦笑道:“今晚吃龙肉,龙骨泡酒,龙肝美味,抽龙筋穿针线,剥龙皮缝皮衣。”阿蛮图正疑惑思量,忽听魇梦这般说,满心欢喜,也不想了,愣愣道:“好,好,甚好!”就叫道:“黑龙是我的,我要拖着走。”那黑龙还在天上,阿蛮图把绳子打个结,抛上空套住龙爪,拉扯风筝一般下山回家。
      蛮夷,荒地,老爹。
      这一晚,一家子酒足饭饱,品龙酒,吃龙肉,尝龙肝,赛过上界天堂。阿蛮图历险套黑龙,家里又来客,老爹真是笑得合不拢嘴。酒是浊酒,泡过龙骨也是劣酒。
      魇梦小喝两口,辣嗓子烧胃,着实喝不惯。
      阿蛮图道:“穷山恶水荒地,枯枝烂叶酿酒,你衣裳显贵,舌头只尝琼浆,难怪,难怪,老爹不会勉强。”
      老爹见小儿张口无礼,叫道:“阿蛮图,多吃肉,少说话,净说不中听的话。”与魇梦道:“年轻人,浊酒难喝,辣嗓子,呛喉咙,不勉强,不勉强。”
      魇梦赔笑道:“老爹见笑了,我一向不会喝酒。”
      老爹放下粗瓷酒碗,打个酒嗝,道:“年轻人,我受恶魔之托照顾小儿,这才三天,你就来带走小儿。”
      魇梦道:“那恶魔乃是青兽,原是孤琊之王的先锋,后来养育墨玄琊长大,也曾对我有恩,因我昨夜才得知墨玄琊来了魔界,特来接走。”
      老爹问道:“孤琊之王威名倒也听说过,曾是魔界大英雄哩,那恶魔是孤琊之王的先锋,定然也是英雄。但那青兽恶魔是否知道你来接走小儿?”
      魇梦道:“青兽并不知道。”
      老爹这时为难道:“他不知情,将来回来接小儿,我如何交代?”
      魇梦笑道:“老爹放宽心,只说墨玄琊已在冥府,那青兽心中便知。我有一件信物,那时你交给青兽。”即唤来一片白色龙鳞,送与老爹。老爹问道:“此是何物?”魇梦道:“此信物乃是海之逆鳞。”老爹收了逆鳞,塞入自身石头缝里,道:“既然是信物,自当收下藏好,日后有个交代。”魇梦本无食欲,待墨玄琊吃饱喝足后,起身道:“老爹,有劳你照顾玄琊几日,今晚又盛情款待,不胜感激,日后必报。我与玄琊且先回去睡了。”老爹叫道:“好!好!养好精神,明早赶路。”便起身送二人出门外。
      这夜里,太寂静。魇梦睡着了,墨玄琊迟迟不能入睡。下了床,看一眼魇梦,轻轻地推开门走出外,暗月清冷,小巷孤影。独自到了老爹茅舍破窗台。夜里又怕打扰人,爬窗台上朝里看。阿蛮图睡床上,老爹睡地上。
      墨玄琊叫道:“老爹是石像人,你是什么人?”
      阿蛮图道:“又不是秘密,我是他儿子不假,老爹是石像人,因为被杜美娘诅咒。”
      墨玄琊闻言甚惊,问道:“杜美娘是谁?”
      阿蛮图道:“蛮夷恶水的老巫婆。”
      墨玄琊道:“老爹真可怜。”
      阿蛮图道:“用不着你可怜,将来长大了,我会杀了老巫婆,解除老爹的诅咒。”
      墨玄琊道:“阿蛮图,你有没有愿望?”
      阿蛮图道:“愿望能吃还是能穿?”
      墨玄琊笑道:“说说看。”
      阿蛮图道:“填饱肚子,吃穿不愁。”
      墨玄琊道:“我无父无母,但曾经梦见父母,虽然看不清模样,你有老爹照顾,我有青兽养活,我最想见父母一面,也想知道青兽去哪了?”
      阿蛮图低声道:“其实我很想做一件做不到的小事。”
      墨玄琊笑道:“还有小事做不到?什么小事做不到?”
      阿蛮图道:“我不想老爹还睡地上,挤在一起睡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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