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86、87 漏刻博士 卤薄仪仗 那可不就是 ...
-
第八十六章漏刻博士
从那日在薛咏坟前一番质问之后,我便开始对谢秋采取一种抵制的态度,见了面若不是视而不见,便是冷嘲热讽。这倒不是我自不量力定要如此矫情,而是这本来就是“小秋”该做出的反应。
事实证明,这样的态度效果良好,谢秋反而开始对我越发关注起来了,吃穿用度,照顾得滴水不漏;平时闲暇,便让媚娘多多来陪我,对我们在京里开寄附铺的事情完全放开手,甚至常常鼓励我多出去走走,结交些权贵名流。不过他越是如此,就越是提醒我他对薛咏的残忍,提醒我记起自己在薛咏坟前立下的誓言: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谢秋的篡位计划。
而我也开始疯狂地忙碌,我不敢让自己停顿下来,一旦停顿,我的心中便会想起薛咏,想起他脸上常有的邪魅的笑,想起他临别时轻柔的一吻……这样的回忆每每会让我疼痛,让我的心在愧悔和忧伤中颤抖撕裂、血流如注。我从来不敢去想如果,如果薛咏从来不曾遇到我……如果薛咏遇到的我肯给他感情的回应……如果我那一晚不会一个人走路回府……如果我不是病得如此之巧我不是如此的无用……
每当这些念头钻出脑海我就会立刻把它们远远地驱离,用繁琐的工作来填满我思绪的每一个空隙,我不要怨天尤人不要优伤的沉陷,我只希望我近乎疯狂的努力会让天上的灵魂得到慰籍。
是的,我每天努力工作,这些工作包括寄附铺那边的亲力亲为、在教众面前以圣女身份频频亮相、私下里与隐部名单上的众人多有接洽……当然,还有我现在的本职工作:司天台漏刻博士。
想起这个官名,便不由想起那日和师兄拿着职官表挑选官名时的情景,不敢挑太惹眼的,便在从九品算不上官的小官中挑选,开始翻了很久的资料都没有中意的,不想刚翻开司天台的职官目录,师兄便大笑起来:“小曦,我看就这个吧!漏刻博士,哈哈,漏刻博士!你这小家伙最喜欢翘课,时不时地就跑得不见人影去旅游什么的,可又偏偏成绩还好,被保送了硕博连读的研究生,那可不就是一个漏课博士?这个官名送你最合适了!”当时气得我满屋子追打他。
当然,最终我之所以选择了这份工作,还是因为它隶属于同封禅关系密切而被准予九品以上全体前往泰山的职能部门之一,司天台。漏刻博士的官职很小,同现在已经靠着进献黄道浑天仪升职成为正五品司天台少监的谢秋没什么交集,却多少可以了解到谢秋的一些动向和朝里的消息……那时候这样的选择多少还带了些贪玩的意思,却不料,如今却成了我为目标奋斗的一个重要的台阶。
所谓漏刻,是在铜壶的底部钻一个小孔,向下滴漏,相同的时间滴出的水量相等,而浮在水中的刻箭标度会有变化,以此计时。不过具体在使用的时候,有淹箭漏、沉箭漏、浮箭漏;还有二级漏、三级漏、四级漏;读数的时候,有昼漏上水、昼漏下水、夜漏上水、夜漏未尽;有时候白天50刻,夜晚50刻、还有的时候白天40刻,晚上60刻;有时候每隔8天换一根箭、还有的时候每隔10天换一根箭;每天晚上分五更,有时候7刻是一更、有时候11刻才一更……
如果我不是物理系毕业,又多少对古人依据太阳偏移轨迹计时的手段有过了解的话,我一定立刻被绕晕,当场走人!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着着实实适应了好几天,才能够独自去当值的。
“顾头儿,顾头儿!”忽然一个大嗓门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回头望去,原来是我手下的一个典鼓,呵呵,别看我官小,手下算上漏生、典钟典鼓也有百来号人,如今我新官上任,这些人虽称不上毕恭毕敬,也还算亲切,听这称呼就知道了。
“有事么,钱旺?”和蔼地笑着看他,能在最短时间内记住手下的名字,也是做领导的一个能力。
“那个顾头儿,你晚上还没吃饭吧?俺看婆娘做的牢丸还不错,就给你捎了点来做宵夜哪!”钱旺有点拘谨,略略羞红着脸,带着北方汉子的淳朴。
牢丸其实就是水饺,明天就是冬至了,正是当令食品。我连忙接过来,笑着对他说:“可不是正饿着呢,难为嫂子想得周到。”
钱旺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只道:“俺只怕顾头儿才来,不知道冬至的规矩,今儿怕是大家伙儿都要溜溜地在这里蹲上一夜了,不象平日里当值,要是没事,还可以偷溜回去的。”
又道了谢,拉了把椅子邀他坐下,陪着我慢慢吃那“牢丸”。冬至,在这里差不多也是个小年,在这样的节日里吃这样的食品,心里便略略地有些酸,想起妈妈那斑驳的鬓影。
连忙转回神来,问钱旺:“对灯儿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宫里的司晨那边保持着联络吗?”对灯,事实上就是我这里漏刻到了点数后,要上高台与城中钟鼓楼上典钟典鼓举孔明灯相呼应,然后才能钟鼓报时。而至于司晨,其实就是“鸡人”,负责在宫中唱晓。
“顾头儿放心,俺哥儿几个做这个行当都十多年了,象这样大场面也见得不少,从来出不了半点差错的。”
其实早知道没问题的,不过白问问罢了。我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听钱旺又道:“倒是顾头儿,明儿就跟着御驾往泰山封禅去了,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事儿,顾头儿可都准备好了吗?”
泰山封禅?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就像现在一样,我这漏刻博士,在司天台里其实也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遇到什么,都有人准备得好好的,万事按部就班,我只管在一边看着就好了。
看到我不以为然的样子,钱旺摇摇头,忽然压低声音说:“顾头儿,出门在外,可不比这里了。俺们这些人,大都受过那位的恩惠,自然没什么说的;不过这次跟去泰山的司天台官员,可有大半是那边的人呢——”说着,伸出手比了一个“三”。
我看看他,苦笑。钱旺的意思我知道,他是将我当成睿王一系的了。也难怪,那天我赶来司天台报到,居然受到了“睿王”的亲自接待,这在司天台里头,还是绝无仅有的一例,自然反响颇多,也让我成了司天台里人人注目的焦点。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区区九品小吏,也就是看着那漏刻罢了,难道还有人难为我不成?”觉得钱旺有些过虑了。
“话不是这么说,”钱旺回头看看关好的门窗,悄悄道:“顾头儿,您路上有什么需要,只管问这次一同去的周正和周全两个,他们兄弟年纪虽小,经事却多,肯定误不了您的事儿。”
我感激地点点头:“多谢你替我想着。”
“哪里哪里,”钱旺的脸又红了起来,“回头睿王爷那里,还巴望着您美言几句哪……”
忽然觉得钱旺的淳朴,也就是层保护色吧?京城里大大小小这些角色,又有几个吃素的?真要是都和山里的村民那样单纯而知足,也混不到如今的地位了。
“钱旺,有件事情和你打听打听。”
“顾头儿您说。”
“我查了值班的记录,十七日夜里,是你们那一组当值是不是?”
“没错。顾头儿有什么事吗?”
“那天晚上,可听说有什么异常吗?”
“那天晚上?”钱旺皱着眉想了想,“没听说有什么吧?司天台这边要说异常,估计得问诸位灵台郎大人了。”
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问灵台郎,当我是问天变呢?叹口气,道:“没事了,又快到击鼓的时候了,你去吧。”
钱旺拿着我收拾好的碗筷要走,又犹豫下,还是悄声说:“顾头儿,这种事儿,你还是直接去问那位比较好。”
问那位?看着钱旺离去时轻轻关上的门扇,我又苦笑。那位,替我走门路直接空降漏刻博士的那位,死守在司天台西厢等候我前来报到的那位,现在在哪里?又如何能够回答我所不明白的一切?
不过想起他来,却让我的心中多了些温暖,思绪回到那一天的清晨……
任命的公文是在十八日送到“陈府”的,报到期限只有三天;而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日午后,所以二十一日一早谢秋就派了马车送我到司天台上任。(虽然我心中很想去,不过在马车到来的时候我还是谢绝了,纯粹一个闹别扭的妹妹形象。后来还是媚娘劝了我好几次,才说动我“找事情做做以排遣心中忧伤”。)
而对于师兄,我一向以为他早已经离开了,毕竟昏迷这么多天,他在现代又有很多事情要做,等不到我,自然就要先回去再说。因此可以想见,当我在司天台西厢见到正襟危坐混茶喝的睿王时,心中该有多么惊讶!
此睿王当然还是师兄,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了,他说:“你就是新来的漏刻博士吗?这漏的课可真是不少啊!”
那时我的心中是感动,也是焦虑,没顾得上把戏做足,就示意他清场。于是很快,包括四品司天监在内的众“陪坐陪喝”官员就被打发出去了。就剩下我和他的时候,跑过去抓住他的衣服,问:“怎么还不走?能量不是不够用了吗?”
“可以坚持到今天的辰正三刻。”师兄笑笑说,“小曦你来得真及时。”
“辰正三刻?”现在已经辰正一刻了,也就是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如果时间完全没有一点富余又怎么行?万一归途中能量耗尽,没有回到本体的灵魂便只能消散在天地间了。
连忙推他:“那还不快走?你在这里是等我吗?现在我来了,失约的问题回头再和你道歉,现在拜托你快点离开好不好?”
“是该走了。”师兄含笑,“还得回睿王府里找个地方躺下,假装睡觉,不然真的睿王回来后会表现得太奇怪。”
“啊?那还不早点走?我要是再耽误一会儿才来,看你怎么回去?”
“所以说小曦你来得及时呢,我才还想怕是不用回去了的。”
“不回去?”我瞪大眼睛看他,“你要是不回去可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师兄还是追问了我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否需要他的帮忙,直到急得我头上冒汗,才施施然登车回府。
后来我特意打听,果然睿王恢复了上朝和接见官员,也没人听说睿王有过什么异常;至于师兄那边,倒害得我常为他担心,怕他毫不富余的能量会出什么问题,不过想来应该是我多虑了吧?毕竟是几台大型计算机一起计算得到的结论,他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只要能赶在辰时三刻之前。
---------------------------------------
第八十七章卤薄仪仗
我终于如愿进入了辰明皇帝封禅的队伍中。前面是车乘相衔、旌旗招展;身侧是刀剑林立、鼓乐声声,这皇帝封禅的车驾,真的绵延了有数里之遥——上万人的队伍,超出了我的想象,也让我借此机会一赌圣颜的念头变成一个奢望。
“周正,”我收回前后眺望的目光,悄悄问身边的少年,“这样的大场面你以前经过吗?还真是雄伟壮观呢!”
少年对我轻轻一笑,道:“这泰山封禅百年不遇,我怎么可能参与过?不过象这样皇帝大驾出巡,倒是有过几次,虽然规模比不上这个,但我们司天台也出了漏刻车,我和周全作为礼童,都是全程跟着的。”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我们现在所在的车,就属于这样的礼仪性质,为皇帝“大驾卤薄”(皇帝出行最高级仪仗)“导驾仪仗”中的一部分。“导驾仪仗”,最前面是京兆牧、太常卿、司徒、御史大夫、兵部尚书开道;然后是几百名骑兵、步兵、铁甲兵组成的“清游队”清道;接下来便是我们这些礼仪车队,“指南车”、“计里鼓车”等等十余辆,每辆车有四匹马、十四个驾士。
而我们这些“导驾仪仗”之后,还有“引驾仪仗”,那里才是真正漂亮威风的所在:有一路“鼓吹”的千人乐队、各种“幡”、“旌”组成的旗阵、皇帝专属的二十四匹御马,还有满朝文武官员和番帮特使。从我这里听过去望过去,真是震耳欲聋、色彩斑斓,不知道那些文武官员如何忍受这噪音的,幸好我官职太小,反而混上个礼仪车坐坐,不然真到了那边,百官之中随着步行的看起来也不少呢。
然后,才是皇帝乘坐的“玉辂”。不过那边我根本望不见,当然是距离太远,不过就是不远,也是看不见——满满地都被衣鲜甲亮的禁军重重围住。而在皇帝之后,又是与前面相仿的一套仪仗、乐队……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排场。
“唉,顾头儿,看不见的了!其实也只怪咱们命不好,当初要是直接安排到了宫里的钟鼓院,别说见圣驾是家常便饭,光那俸禄银子待遇级别也都差了好多去了!”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我愣了一下,回头看看身边的少年,才明白他说的是在宫里司职漏刻和报时的司天台属官。“周正,听说皇宫里也有一个小型的司天台用来观看天象,是真的吗?”
“可不是真的!不过能到那里去的,除了司天台监大人和少监大人,也只有一开始就派在宫里的那些了。那些人,名义上自然是归我们这边统辖,不过同样的品级,一旦进了宫,在天子身边吃饭,那气势上就比我们高出了一头去,哪里还敢平常看他?”周正似乎对那些好命的“同事”颇有怨言,经我一问,便一腔子苦水倒出来,连珠炮一般,尽是这些“同事”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故事。
我含着笑看他,觉得这个少年也颇为有趣,倒和我开始听钱旺提起时所想象的不同。
“小正!”旁边的周全听见这边的动静,靠过来,低声地呵斥。
周正吐了吐舌头,缩了头正襟危坐。可过了没一会儿,见他哥哥退了回去,便又悄悄和我说:“顾头儿,我听说你是睿王爷点名送进来的?怎么也还只是和我们一样混在这边?”
见我但笑不语,他好奇地上下打量我,自己想了想又说:“我明白了!瞧我这榆木脑袋!你根本就看不上这点小官是不是?在宫里混得再好,最多也不过是正九品的司晨了;嗯,你现在就是从九品,又随了圣驾封禅,回来肯定是要升职的,要是有王爷撑腰,那还不是八品七品地一路升上去?哪里看得上司晨这样的小角色?”他自己说着,看我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仰慕和嫉羡,叹道:“早听说顾头儿家世不凡,我就知道你和我们大家根本不是一样的——”
“我和大家怎么不一样了?”我笑笑点点他的脑门,“现在大家一起随圣驾封禅,要升职也大家都升职不是?”
“升职?”周正也笑,两眼放出光来,“从我五岁开始司天台招礼童,我们兄弟两个就被送到这里来,到现在也十年了吧?还不是小小的典钟典鼓?这次要真能升职,回去要买鞭炮庆贺哪!”
又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我故作不经意地问他:“听说咱们新上任的少监大人很得圣上器重,可是真的?”
“你说陈大人?那可不是嘛!别的不说,就这次进献的那个黄道浑天仪就让他出了大风头,听说皇上当面夸他才惊天地,学贯古今呢!现在那个浑仪模型被送去打模铸铜,听说要赶在封禅大典之前运到泰山,也是我朝昌盛繁荣的一个例证吧?”
“哦,”我点点头,“怪道我到了司天台这么久,没怎么见过这位陈大人,想必他为了封禅之前赶出真正的浑仪,也十分忙碌吧?”
“忙。我们这位陈大人真的是忙。”周正嘻嘻地笑着,“不光是这件事啊,听说皇上特别赏识他的‘易术’,说他能测知过去未来,因此经常地留他在宫中过夜——”说着他的声音压得越发低了下来,邪笑道:“皇上赏识他,靖王爷赏识他,还有相府上的公子也是……这位陈大人的模样,也的确是俊俏风流,就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儿,也未必及得上……”
我皱了皱眉头。这周正,小小年纪,学人传这些八卦,有些过了吧?不过说谢秋常在宫中过夜,倒是让我心生警惕,原来以为谢秋此番兴起风浪,主要还是为了削弱睿王一系的力量,把朝局搅混,借此渔翁得利;同时我也觉得睿王、靖王等人多年经营的势力,又岂是他一介小吏仓促之间捍动得了的?可如今看来,谢秋不仅凭借黄道浑天仪爬上了司天台少监的位置,而且还在皇帝面前逐渐得宠,那么我对于他的手段就要重新进行估测了:却不知道,在他的谋算中,此次泰山封禅,要把计划推进到哪一步呢?
“其实要说京城中的美男子,倒还得是靖王爷排第一,他那相貌身段,举止风度,啧啧,真个是无懈可击!就只可惜他的为人——”
本来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却不料周正在说得正起劲时戛然而止,这让我好生奇怪,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时,却见一匹骏马,正沿着官道一侧奔驰而来,马背上的,可不正是周正口中无懈可击的靖王三公子?
我唇边泛起笑意,侧首望着周正,正要开口取笑他几句,却见……三公子纵马直到我们的漏刻车前,却缓了辔,与我们的车并行,偏着头,前后打量。
车行不便,但还是不好过于违了礼数,只得带领车上众人齐齐拱手道:“见过靖王爷——”
“罢了,罢了。”三公子挥了挥手,依旧把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片刻,目注着我道:“这位,想必就是顾博士?”
果然是来找我的。不过他用得着看这么长时间吗?就算不认得我现在的脸,衣服总认得吧?
“正是下官。”抖一抖身上九品浅青色官服,我躬身为礼。
“曦……顾博士,”三公子眼角扬起一抹笑,“这次司天台一共带了几台漏刻来?”
“禀王爷,算上宫里随驾的两台,共有六台。”我如实回答。为了确保不出纰漏,备用的仪器总是少不了的。
“既然如此,今儿晚上你就带上台漏刻到我那边来吧,赶路累了睡得沉,怕明早起不来耽误了行程。”
什么?火大,这不是让我替他守夜吗?凭什么呀?我现在也算是朝廷命官——就算他知道我是女儿身也不怕,难道他会揭发我?除非他再不想和谢秋合作。
“周正,听见王爷吩咐了吗?回头寻个机灵点的典钟带漏刻过去,千万不能误了王爷的事。”我装模作样回头吩咐。这漏刻车上要论官大,还就数着我了,吩咐下去倒也没人敢不听。而且这给王爷值夜,也是不少人巴望不着的美差吧?
“不要他们。”三公子依然好脾气地说,“你是漏刻博士,我只信得过你。”
皱眉,抬头看他,“启禀王爷,下官虽然司职漏刻,却不是司晨,不会报晓——下官不会唱鸡鸣歌。”我这样一说,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吸气声,大概觉得我这样对王爷说话,有些僭越了吧?可我堵在胸口的郁闷之气又有谁能了解?原本小妹的事就让我对他心生芥蒂;而从薛咏死后,我对三公子更有些迁怒的意思:想那日谢秋刺杀朱颀,若不是出于本意,又能是谁的指使?他自己不顾手足情义,又间接害死了薛咏,叫我对他的态度如何好得起来?
“顾博士,我有句话对你说。”三公子拉了马紧紧靠在我的车边,近距离地对我粲然一笑,风情万种。“难道你宁愿和他们十多个男人挤在一张床上,也不肯到我那边去享受独自一房的待遇吗?”
他后面这话说得声音极低,近乎耳语,在车轮滚滚前行之中,就是我旁边的周正怕也很难听得只字片语。不过这番说辞倒也真的让我心动,出门在外,我这样的九品小吏怕是不会安排单独房间了,而和这些人挤在一起……还真有些不方便。
见我犹豫,三公子又低声道:“是你哥哥托我照顾你,他说你很想一赌圣容,可是有的?”
这样的诱惑,终于让我点了头,接近圣驾,本来就是我此行目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