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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7、78 黄道浑仪 靖王夜宴 靖王府中的 ...

  •   第七十七章黄道浑仪

      这也算答应我一件事?切,明明是我在帮你好不好?不过,还是趁此机会,把小妹和紫云的事情说一说吧。

      我的意思很明确,我帮谢秋做事,已经算自己人,小妹当然由我接回身边来,具体关于她的未来的事情等我和她细谈以后再做决定;而紫云,我希望谢秋能离开他远一点,利用也已经利用得差不多了,就不要在感情上再做伤害了吧。

      而在我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之后,谢秋却对我云淡风清地笑笑,貌似不以为意地说:“这些都没问题,韩小妹我可以让你接回来,但她和朱顼的事情是他们自己情愿,却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何况,你不认为,如果我们和靖王府上多这么一层关系的话,有利无害吗?至于紫云,那就更不用说了,我知道小秋你喜欢他,我也一直替你维系着和他的良好关系,过些日子,我给你机会接近他,你们的事情,就由你们自己来解决好了。”

      给我机会接近他?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听他的意思,应该算是基本同意了我的要求,便也放下心来,正要再问问具体的细节,什么时候接小妹一类的,谢秋却有些倦怠地摆摆手,道:“小秋,今儿你来和我说这些事情,我很高兴,也很希望有同为慕容之后的你,能够成为我的助力,不过今儿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还是先回去,将来有什么需要用你的地方,我会和你细说。”

      我告辞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刺骨的寒风几乎吹透了我的寒衣,看得出一场大雪即将到来,可教天地换新颜了。把身上的衣裳裹得紧了些,我微微垂了头,避开迎面击来的细小雪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次来找谢秋,看起来似乎我的目的基本达到,还保留了隐部的名单,可事实上呢?名单是没有拿出去交换,可拿出去的,却几乎让我觉得,是自己的灵魂。俗话说,上船容易下船难,何况我所上的这一艘慕容氏的大船,偏偏又是我极不看好,认为注定会覆灭的那一条!

      心里有点郁闷,漫步走到修罗老人那里,坐在桌前,托着腮看他对着一堆木头竹篾在那里忙忙碌碌。是在做一个什么模型吧?看不出来,我也不问。半晌,倒是老人家熬不住了,抬头看着我,带点得意地对我说:“丫头,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这个老人家,有的时候和小孩子一样,有东西总喜欢拿出来炫耀炫耀。我故意点点头,说道:“我是有事想问老爷爷你呢……真的很奇怪,你这样一直易容下去难道不会对皮肤有影响吗?”

      嘿嘿,果然看到老人一脸委屈的样子,故意把手里的木头模型晃得山响,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呢!我心情好多了,好笑道:“老爷爷,别摇了,再摇,你好不容易做的东西就散了!我知道你有孙老爷爷给的秘方,配制的易容药膏不伤皮肤的对不对?”再看看,老人家依然一脸希冀地看我,唉,我挑了挑眉,终于还是问出了他期盼的话:“老爷爷,曦儿很好奇,你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哈哈,猜不到了吧?”老人情绪变化得更快,得意地卖起了关子,“给你个提示:看看这个木球是圆的,竹篾绕于其上成环形……”

      他还没有说完,我已经从桌边上跳下来冲到他面前,“老爷爷,你不会是……在做浑天仪吧?”好歹我也是学物理的,古代天文知识也多少了解些,刚才没有注意他的木球之上还画着一些小的星图符号,现在老人把大木球举起来,我自然立刻想到了浑天仪。

      “不错不错……”老人笑眯眯地,“不过对东汉张平子的浑天仪有所改进,我打算用三层环组,增加上黄道环、白道环和赤道环组成的可以绕极轴转动的第二层环组……”

      老人不住口地描述起他的浑仪,而我则捧着他的模型研究,不时插上几句嘴,虚心请教下博大精深的祖国天文学。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他制作的这个浑仪应该接近于唐代李淳风所制的黄道浑天仪,比张衡的浑天仪在精密度和实用性上都进了一步,非常适用于观测天体和改制历法。

      想到历法,我忽然有一个疑问,抬起头,打断了老人滔滔不绝的演讲:“老爷爷,你见过谢秋了?”

      老人正说得起劲儿,被我一问,一下子蔫了下去,“咳,咳,那个……是吧?”

      我看他一脸犯错被抓住的样子,有点好笑,其实他见不见谢秋,帮不帮谢秋,又岂是我可以管的?不过还是叹道:“临走时孙老爷爷嘱咐了半日,说来京城悄悄看看秋儿便罢,不要现身相认了,是谁保证了又保证的?”这也是老人一直易容的原因。毕竟他们都脱离尘世已久,不打算再介入红尘的争权夺利,是非恩怨。

      老人垂了头,低声喃喃地说:“那个,是他来见我的……被他认出我来,有什么办法?”

      “所以老爷爷就替他做个浑天仪到朝廷邀功吗?”我故意板着脸。

      “这……秋儿要升官,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他事情又太多,怎么有精力研究这个?我钻研天学一辈子,手里有点东西,后辈们想要,又怎么有不给的道理?……”

      看见老人神色间的仓皇,我也有点不忍心继续逗他了,忙把手里的仪器放下,柔声安慰他说:“老爷爷,别担心,我没有说你不对啊!我知道你在天学领域可称一代宗师,而且这新的浑天仪构思,如果不能够用之于朝堂,几乎就等于浪费了一样;现在谢秋在朝廷任五官保章正,主管历法,由他将新浑天仪呈献御览,正是将老爷爷的成就发扬光大的好渠道,总好过东西白白放在手里无用武之地不是?——只要老爷爷不计较,谁又能说什么呢?”

      “是啊是啊,”老人听我这样说,脸上又露出单纯的笑容,“我说也是,东西在我手里,哪如放到司天台去,让它发挥自己的作用?何况我就帮秋儿这么一次,臭老道也没什么可说我的吧?”

      心里叹口气,两位老人其实对谢秋还存着些溺爱的心思吧?毕竟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只是谢秋这样做,未免有些令人不齿,难道只因为他的目标宏远,时间不足,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人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吗?

      又把话题转到浑天仪上,我了解到,这木头所制,只是模型而已,做好后要进行调试,然后拿给谢秋,由他找工匠用铜铸造成最后的成品。于是动手,帮着老人一起对模型进行加工,做我熟悉的工作,主要是在木球上描画星体位置。可在实际画图过程中,却发现有不少星星的位置和我在现代所知不同,便又和修罗老人讨论确定,还约好哪天找个晴朗的夜晚一起观星。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天我过得实在是很充实,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忙忙碌碌学习实验的时光。

      直到晚饭的时间又到了,小文也从外面回来,我不忍又去分享他们的那一份食物,才踏着纷纷扬扬下了一天的大雪,回到我独居的小屋。天色已暗,我知道薛咏不会再等我了,这些日子一直尽可能避开他,只希望他能够认识到这份感情的无望,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

      才开了门,一阵暖风带着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我有点惊讶,我这里没有侍女,打扫的小厮也轻易不肯进我的屋子,象火盆一类的物件,一般只是敲了门放在外面就离开了;何况我一向不喜欢什么香什么薰的,怎么屋子里会有这样的味道呢?

      正疑惑,便听见一个熟悉的顽皮声音笑道:“秋姐姐!”我心头一喜,连忙加快速度,两步转过小屏。果然,入目的正是小妹如花的笑靥。

      “小妹!”我惊喜地揽她入怀,想不到谢秋这人办事效率倒高,说到做到,能把小妹带回身边,我做事便多了一分把握。

      “等了你好久了呢!秋姐姐去哪里了?”小妹娇痴地说,看得出她很兴奋,没等我回答,拉我在椅榻上坐下,便开始叽叽嘎嘎地说着别后的事情,都是些京中的见闻,绿谐苑、飞燕塔、长眉妆、胡旋舞……听得出三公子很宠她,应该是在我这次进京之前吧,就已经时常带着她偷偷溜出去,四处游逛。估计上次和我见面时间短暂,小妹没有时间细说,这次终于可以说个痛快。

      我一面宠溺地纵容她说下去,一面偷空向旁边瞄了一眼,薛咏正襟危坐,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不知道他到底想通了没有,是不是已经对未来有了自己的计划呢?目光还没有转回来,忽然薛咏也把视线投过来,两两相撞,我忙做贼似地移开目光,假作正在一心倾听小妹谈话。倒是薛咏,余光看见他仿佛没事人一般,注视着我们姐妹,咳了一声,道:“岚小姐。”

      小妹顿住,回头看看他,笑,“看我忘了,秋姐姐,今儿是靖王府晚宴,顼让我来接陈大人和姐姐一起往王府里呢!他还特意让我早点来,这样有时间和姐姐聊聊。”

      小妹这样说的时候,头上的一枚镶玉四蝶金步摇便叮铃铃地颤动。

      ―――――――――――――――――――――――――――――――――――――――

      第七十八章靖王夜宴

      靖王府夜宴,这事情我是知道的。很快就要到冬至了,这是一个相当于现代元旦的节日,标志着一年的开始。听说大燕当下的那位辰明皇帝计划在冬至那一天启程至泰山封禅,这些日子以来朝里朝外,就只为准备这事已经忙成一锅粥了。不过皇亲显贵们还是忙里偷闲,提前过起了冬至节,靖王府的这次夜宴,打的是赏梅的幌子,实际上,也算是一个小型的节日聚会,很早前就发了帖子邀人,这些在媚娘给我的飞鸽快报中都有记载。

      不过我没有想到我居然也会受邀,在宴会就要开始的时候。谢秋的小小七品官,也有携眷出席的资格吗?还是因为,我是小妹的家人?

      我是打死也不相信三公子对小妹真心爱慕的,所以爱屋及乌的想法还是忽略吧,我宁可去掰着手指头算计三公子这种做法背后可能的各种阴谋诡计。

      还是换了较为正式的服装,带了那张人皮面具(真的十分不喜欢啊,尤其是修罗老人向我证实这的确是人皮,而不是什么橡胶塑料之类的替代品……),跟随小妹、谢秋一起,往靖王府而去。

      路上我自然是和小妹同车,谢秋、薛咏在外乘马而行,因为今儿晚上薛咏表现异常,我不禁往车外多看了几眼,见他和谢秋在一起依然神态从容,言笑自若,才放下心来,看来他不过是对我这几日特意的回避存了些意见罢了。回头再看小妹,她却也在另一侧打了车帘,向外看去。

      “秋姐姐,你看!”小妹惊喜的声音,“那边路上人真多呢!”

      循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见路边许多人,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似乎正在彼此嬉闹。这么冷的天,大雪方停,夜幕已落,怎么会这么多人在外面玩闹?虽说冬至将近,可也不至于此吧?我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索性把帘子挑得高高的,和小妹一起向那边眺望。

      马车向前,离那些嬉闹的人群越来越近,鼓弦声、高歌声越发喧闹起来,看过去竟是一片歌舞喧哗,忽然一匹马的的地靠过来,在我们的车窗边缓下脚步,正好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是薛咏。

      “薛大哥,那边是什么人啊?”小妹单纯地探头出去,还想看个究竟。

      “没什么,不过是‘泼寒胡戏’罢了,”薛咏的神色间有些尴尬,似乎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但见小妹还是探着头好奇地张望,终于又挪了挪身形,挡住了小妹的目光,“‘泼寒胡戏’,是从康国传过来的,在大雪的日子男女聚集,裸身歌舞,泼水相戏。”

      “呃,”小妹正一边闪避着薛咏的遮挡,一边随口应着,却忽然一下子把探出去的头缩了回来,似乎明白了薛咏话里的意思,满面飞红,垂首不语。

      我好笑地看看她,又看看一样尴尬的薛咏,放了帘子,拉小妹坐好。其实没什么好尴尬的,刚才他两人玩躲闪游戏的时候,我早在一旁看了个仔细,什么裸身歌舞,骗人的,其实男男女女不假,都穿着衣裳的,不过没有着外面的寒衣罢了,又个个被水泼了湿透,身体曲线看着玲珑些而已。倒是很佩服这燕人还是胡人的娱乐方式,大冬天的,泼水取乐,身体条件不好的,还真不敢尝试。

      因为这“泼寒”一节,小妹在车上的话倒少了很多,只说这次接我赴宴是“顼”安排的,“顼”还说服了她接受假陈曦的存在,以陈曦妹妹的身份等待嫁入王府等等。听她这样言辞,我暗暗叹了口气,就知道她会把我的一切告诉三公子,果然,指望恋爱中的女人会对自己的爱人保住任何秘密,无疑是痴人说梦。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不久便到了靖王府内,这里更是张灯结彩,歌乐糜糜,里里外外充斥着节日的气氛。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靖王此次宴请,规模竟然不算十分宏大,除了他自己的三个兄弟,就只有他门下的几位官员幕僚及家眷。当然,饶是如此,两张长桌也坐得满满的。大燕宫廷向来风气开放,宴饮之时只以彩屏相隔,分坐男女;但今日的靖王府中,竟然连彩屏都只是虚置,半开半掩,倒是让我颇为惊诧。

      我们到达得算是较晚的了,靖王府专司接待宾客的祭酒大人杨方将我安排到女客一边一个较为靠里的位置上就座,我连忙推让,按理我现在的身份不过一个七品官员之妻而已,如何当得这样的盛待?不过杨大人却只是笑笑,低声道:“……王爷贵客,理应如此。”人声嘈杂,我没有听得很清楚,但也知道这座位是早已安排好的,更换也不过徒惹注意而已,只得罢了,团团施礼,依言就座。

      坐下之后四周打量,一桌上十余美女,风姿各异:上首两位,雍容华贵,气宇非凡,估计应该就是睿王妃和平卢王妃了。下首相陪的几位,都是靖王姬妾,温婉和悦的是栎娥,靖王的新宠;狐视媚行的是顾怜,顾惜的妹妹。却见她们几道目光齐刷刷都落在刚刚就座的小妹身上,或嫉或羡,一时百态。不过倒也怨不得她们如此,小妹在王府里依然算是侍女,如今却端然客位,仅次于两位王妃与我相对,以一个七品小吏的妹妹身份,何至于此?有道是高标见嫉,三公子此举,竟不知是在抬举小妹呢,还是在害小妹?

      从我落座开始,上面两位之中穿绣罗青衫的一个便隔着另一个不住向我这边打量,倒似有话要说的样子,可却也不说。我的道行也不够高,连连被看,还是有了些不自在,悄悄问了问下首那位靖王傅夫人张氏,才知道这人就是平卢王妃,当朝一品骠骑大将军李远的女儿,李若青。不知怎地,听说她是朱颀的妻,我的心头还是一颤,连忙把目光移开,倒似我曾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般。

      接下来,便是正宴的时间了,三公子此宴规格较高,饮酒论巡,每巡有歌舞助兴。不过前几巡歌舞我几乎都没有正眼看过,不知为何,就是静不下心神,无法融入到周围欢乐的气氛之中,更没有心思要通过半掩的屏风去窥查男客那边的诸位一举一动。而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同样精神恍惚的李若青真的开口和我说话的那一刻,她说:“陈夫人,前些日子我还曾烦九殿下转请夫人到府上一叙呢!谁知道九殿下事忙,居然忘了,以至于耽搁至今,才能和夫人见上一面。”

      原以为是朱颀的借口,想不到他的王妃却真的知情。我连忙恭谨地回道:“妾身何能,敢劳王妃挂记。”

      “何必如此见外?”李若青却盈盈笑起,那本来就十分姣丽的面庞霎那如春花绽放,“无论如何,终于在此相见,也是天数,我不说别的,就只一句:陈曦,善待你自己。”

      我和她座位相隔不远,她这话声音压得又极低,这样说完,就只有睿王妃严氏奇怪地望了我们一眼,然后便把目光转投到场中舞女身上去了。

      鼓乐声声,奇香阵阵,那花钿红颊的舞女正在旋身作舞,红黄相间的曳地长裙荷叶般飘散开,绿色白花的披帛更甩动出了如风的节奏,这便是名闻天下的“胡旋”舞吧?“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当真当得起白居易诗中之赞。

      我起身悄悄退席。走到门边的时候,立住回头看了看:李若青依然没有动,只是目光追随着我,见我回眸,回了我一个微笑。明明白白感知到她没有恶意,却还是有一种被透视被了然的感觉。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找她出来问个究竟,不过还是忍住了。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是一种错过;而多年以后,我再次以不同的身份遇到一模一样的情境,却依然,选择了错过。

      靖王府中的夜景一如想象中的美丽,银妆玉砌,雪月争辉。我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前,竟然也没有遇到阻拦我的暗卫,大概今天府中盛宴,侍卫们也都趁空休息去了吧?看看身上裹得严严的银白色大毛斗篷和昭君套,我的心情忽然大好:这里离三公子的行珞院也不是很远,不如去看看向往已久的“雪中芭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77、78 黄道浑仪 靖王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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