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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3、74 田园之邀 独立钻石 于镜中一看 ...

  •   第七十三章田园之邀

      “永言,昨晚我睡着后教主他可说了什么?”

      薛咏看看我,神色黯了一下,复又笑道:“没什么,不过看曦你精神不好,说和你商量的事情可以缓几天再说,不必着急给答案。”

      是吗?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谢秋有那么好心?不必急于给答案?如果他真如此想,也不会拿小妹的幸福来苦苦相逼了,不过不急着迫我交出名单总是好事,缓一缓,或者我可以想出一个较好的出路也不一定。

      这样想了,便振奋些,计划着要去四处转转,努力寻求些支持和帮助。于是对他笑道:“这样就好,我今儿先在京城里熟悉熟悉情况,你一夜未睡,还是先去休息如何?”说着,便转身欲走。

      谁料手又被拉住,“曦,先别走。”

      我顿住,回望他。

      也许是睡眠太少的缘故,薛咏素来幽深如墨的黑瞳显得越发沉暗,一张时常挂着笑的面孔此刻也是无比的认真:“曦……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好不好?……只是作个伴,一起走?”

      我心头一惊,忙问:“怎么了永言?谢秋他真的找你的麻烦了吗?”

      薛咏勉强笑笑,慢慢摇头,“怎么会?教主自幼与我一起长大,彼此情同手足,纵使这次我做错了什么,他也不会对我怎样的。曦你不必为我担心。至于我想离开……那不过是我的一点私心,觉得现在的九炎教,有了教主,蒸蒸日上,也并不需要我再费什么心思……曦难道不想离开吗?退一步天地宽,离开这个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的地方,或许会有新天地也不一定?”

      这样吞吞吐吐,明显有隐情的样子。我想了想,在他身边的杌凳上坐下,也认真地盯着他问:“永言,上次在紫炎宫里你就说到过要走,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开玩笑,现在你又说起来,我不得不多问一句:为什么呢?你是九炎教的三大护卫之一,江湖上有响当当的名头,还曾经掌管过长安分舵,在教中地位不可谓不高,怎么会忽然想走?你说你和谢秋情同手足,如今谢秋他志存高远,身边正需要你这样的得力干将,难道你不想帮帮他吗?万一他能成功,不就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我这样问,也是从人之常情出发,我自己虽然对谢秋存了些偏见在,但他的所作所为在九炎旧人看来也未尝不会是豪杰气魄、英雄手段;何况虽然我对这里的历史走向不甚关心,谁成王,谁败寇,都不过过眼烟云,可在薛咏看来,应该会不同吧?

      “荣华富贵?”薛咏微微蹙眉,看我道:“曦可不象是会说这话的人哪?这样说,莫不是在探我?的确,我要离开九炎教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是这一次借着做曦护卫的机会,离开教主身边,也是我早就打算好的。至于原因,曦,你也知道,我虽隶身教里三大护卫之列,但和冉青他们不同,非但没有雄厚的家庭背景,自己还是落难的孤儿身份,不过因为资质尚可,自幼被前教主收留,养在倚云峰上长大;可我不是有什么冲天之志的人,对九炎教的未来也并不感兴趣,只是觉得这养育之恩不可谓不大,因此总想着报答了才会离开。前教主失踪后,教里风云翻覆,我也被推着就任了长安舵主……三年的时光,仍然没有让一向懒散的我学会尔虞我诈、官场权谋,却让我见识到了黎民的苦难,了解了百姓的艰辛……也许是因为我自己就是孤儿出身,见了这些更容易往心里去吧?我不敢说自己有多么志趣高洁、以天下为己任,可我知道,对于百姓而言,最苦莫过于战乱。教主他为了复国大业,计划周详,机关算尽,可这里面会有很多牵涉到黎民生计的东西,我不能阻止,也无能相劝,便只有选择离开了吧!”

      薛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似乎微抒了胸臆,这才长长一叹,对我笑道:“曦,这个离开的念头我和教主已经说过,不过曦在此一日,我还是会留下来一日,仅仅是以你的护卫身份吧,从此我不再是九炎教的三大护卫,只是你一个人的!”

      从此不再是九炎教的三大护卫,只是你一个人的。这句话让我想到昨天在院子里他说的话:“从此我就是你的人哦!”原本还怪他行为放诞,对我所言,不尽不实,现在想来,其实要求太多的,是我自己吧?黎民百姓、国计民生,这些东西,对于从没有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一员的我,一直觉得飘渺虚幻,可现在从薛咏口里听来,也真的能够理解他的无奈。忠君与忠国,自古以来都是为人臣子者难于面对的抉择;而对于薛咏,是忠于九炎教,还是忠于自己认同的道义,一样是一道两难的题,面临这样的窘境,离开,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而他这样离开的念头,不知会不会给谢秋一点警醒,让谢秋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面临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手,还被他握在掌中,我抬了头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永言,我终于明白你的处境了。你说得对,离开这里吧,外面的世界海阔天空,这里虽然有阴霾,可是终将会过去,也许,只是一场小雨,也许,甚至连雨都不会下,何必留与其中,沾染一身的尘埃?至于给我做护卫什么的,更可以不必挂心,不过是个虚名儿罢了。我自己也不会留在这里很久,也许有一天忽然就离开了,你又何必为我担心?”

      “你离开?”薛咏神色有些紧张,握住我的手越发紧了些,“到哪里去?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不会和你一起走。”长痛不如短痛,不如挑开来说明白。“永言,我知道你一向对我很好……”

      “不要又对我重复上次说过的话,”薛咏立刻打断我,“说什么喜欢一个人轻松自在,这样的话,只是说明你的心里暂时还没有我罢了!或许,在你的眼中,我还是以往那个到处风流的花花公子形象吧?”

      “不是因为这个。”我侧过头,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却被一把拉住,转过来,面对他。

      薛咏的脸上是沉沉的痛,“曦,你知不知道,我从来不曾如此痛恨自己从前做过的这些荒唐事!自以为不过是年少风流,可谁能想到有一天会真的遇到你,遇到自己付出一切想要换回得的真情?

      “从在洛阳时见到你,便有些心动,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只是对你的身份,你的性别很感兴趣;你虽然模样和教主一样,性情上巨大的差异却让我确认你绝对不是他。而且你虽然是男脉,但是我不象紫云,会因为这个就不去怀疑你的男性身份,我知道慕容家就有这样的武功,可以改变经脉,因此怀了好奇和戏谑的心思去接近你,试图了解你。可谁想到这样的好奇和接近真的让我越来越了解你,接触得越来越多,知道得越来越多,竟然就这样不可收拾地爱上!曦,记得当时在洛阳,你曾说过公孙佳人的剑舞,让我心向往之,可你不知道你给我的感觉,就与此仿佛:不张扬时,便也寻常,可是一旦给了你张扬自己的舞台,那定然会‘一舞剑气动四方’,决非凡俗之物!”

      汗,我会一舞剑气动四方吗?这样平凡的我?“永言,这你就错了,我本来就是一个俗人,爱惜生命,爱惜钱,不然也不会和紫云要四百银子一月的月钱了!”

      听我这样说,薛咏却摇摇头,“曦,开始你要这样的月钱我也很不理解,可是后来的事实不是证明了你的正确?你看紫云现在,给教主的可绝对不止是月钱这么简单了;而且那次在醉靥楼你毅然决然地一走,更是让我对你观感大变,四百银子的月俸,安逸的生活环境,却能够在关键时刻完全舍下,那样的洒脱,那样的举重若轻,让我觉得你仿佛将这一切都当成了一场游戏,完全的超然物外,直到现在,我仍然有这样的感觉。曦,在你眼里,是不是我也不过是这场游戏中的一个不必在心的存在?”

      只能说,虽不中,亦不远矣!我不是洒脱到什么都不要的世外仙人,却是把这个世界里的经历当成游戏的过客,有被人说穿心思的尴尬,只能默默。

      “也怪我不懂如何追求真爱。”薛咏痛苦地闭了闭眼,“一直以来在我的字典里没有爱,浪迹花丛,四处留情,曾以为这样就是生活,就是快乐。等到遇到了你,一切都完全改变,我期盼你的回应,期盼你的真心,可我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我用对待以往那些女子的方法对待你,身体上的接触,单纯的勾引,这些东西我在那些女人身上用得纯熟,可到了你这里,却只是碰壁!曦,我喜欢你,想留住你,想走进你的心里面。你告诉我,到底如何才能做到?”

      “不是这样……”我有些慌乱,“永言,其实你一直做得很好,问题是在我……是我不能爱,不懂爱……”这样说着,我竟然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爱呢?因为我留恋从前的世界?不愿意驻留在这政治纷乱物质水平低下的古代?感情的事,水到渠成,又何必执拗于时空的界限?

      “我想过我的结局,最盼望的就是,能够和心爱的女子,携手江湖,终老田园。”薛咏定定地看着我,目光晶亮,“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这样的机会,也让自己尝试一下呢?”

      我的心里越发乱得一团糟,再不敢面对他的黑眸,匆匆抽回了手,佯笑道:“看我大清早起来,连梳洗都不曾呢,昨儿晚上易容的痕迹都还没有洗去,脸上腻乎乎的,真的很难受。”一面说着,一面慌忙地起身向外就走。走到门口,想想,还是回头说:“永言,其实你真的值得更好的!忘了我吧,按你所想离开这里,外面天大地大,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能和你心心相印,共度一生的良伴!”匆匆说完,转头逃出去。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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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独立钻石

      出来的时候太过慌乱了,到了外面,被风一吹,才发觉丝丝寒意,连忙退回外间屋去,裹了件薄裘,戴了纱笠,这才往修罗老人的居所处来。

      不是我不敢面对薛咏的表白,相反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块角落正在被他慢慢软化,我不知道如果让我继续面对他,会不会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做出什么会让自己懊悔的事情来。

      爱情,应该是神圣的吧?所以不肯轻易给付,一旦给了,就会一心一意,百折不挠,虽九死其犹未悔,直到,不爱的那一天。

      在所有的事情上我都可以洒脱,都可以随性,可是唯有爱情,要么不爱,无牵无挂地回去;要么,如果爱了,就要做好留在这里与爱人天长地久的打算。短暂的快餐一样的爱情,对于我,还是无法接受。

      也因为如此,我一直以来对薛咏的情感所持的,都是拒绝的态度,如果不可能,何必给他留有幻想的余地,天下之大,难道当真以为对方会单恋一枝花吗?

      一路心思沉重,曲曲折折走到了下人房那边,却见修罗老人正在那里拿了围棋盘玩独立钻石棋。我轻轻伸头看了看,便绕进里屋去洗脸换衣服,话说我的21世纪来客身份被修罗老人知道之后,他就一直缠着我,要我给他讲些现代的东西,我实在应付不来,又见老人对棋类游戏十分感兴趣,就想到了这个源自法国的独立钻石棋。它能和华容道、魔方并称游戏世界的三大不可思议,果然不同凡响,修罗老人在听我讲解了游戏规则之后,便迷恋上了这个东西,一有闲暇时间便坐在棋盘前研究,连带着对我的态度也越发亲热起来。

      来之前私下里让媚娘准备了些东西,都放在这边,现在小文不在,修罗老人又沉浸在游戏之中,我便自己去挑出一身男装换上,又拿出一些易容用的工具在脸上涂涂抹抹,正用功间,忽然听见修罗老人在旁道:“丫头,你这易容的功夫还差得远啊!”

      我连忙回头,果然修罗老人已经抛下了他的棋盘,蹲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我易容,便笑道:“孔老爷爷,我这点东西还是和媚娘学的,说来,连您的再传弟子都算不上呢,在您老的眼睛里自然是差得远啦,就是路上闲来听您简单说过几句,对我来说都是受益匪浅呢!”

      修罗老人见我这样说,颇为得意,道:“那是自然,这些年来我孔莫行立身江湖,别的不敢说是天下第一,这易容之术么,几十年来还未见能超得过我的去!”

      “孔老爷爷的本事厉害自然不用多说,只是什么时候能多教给曦儿些才好啊?”

      修罗老人想了一想,歪着头,几分认真几分顽皮地道:“教你自然不难,只要你把那个什么钻石棋十八步到头的解法告诉我,我便一口气统统地都教了你。”可他自己才说完,又摇着头叹气道:“不,不,还是不要告诉我了,这种东西,还是自己想出来的有趣。”

      这独立钻石在西方有说法:下到最后能剩下3枚棋子的已是聪明人物;剩下2枚棋子是人才;剩下1枚棋子的可称大师;而如果最后剩下1枚,又在正中央,那便是天才了。修罗老人得了棋,便在钻研解法,可走来走去,也只得三十几步走到正中央的一枚,听我说有人可以十八步完成,十分不信,研究来研究去,已经纠结了好久了。

      “也好,孔老爷爷,这可是你自己不想要我说的哟!今儿先烦你替我装扮装扮,回来慢慢和你学易容,一定不可以藏私,否则我马上就把十八步的走法演示给你看!”我故意笑道。

      “不要演示,不要演示!我教你还不行吗?”修罗老人连忙摇手,苦了一张脸,过来替我易容。老人家果然不含糊,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算计着棋路步骤,手下却几下涂抹拉粘,便让我的脸整个变了模样,于镜中一看,竟又是一个不同于谢秋的翩翩少年。

      我立起来,拿捏了身段,带了外地的口音笑道:“孔老爷爷,看我现在的模样,可还象是一个自南方而来的商家公子?”

      “嗯,不错不错。”修罗老人点着头说,“和那天那个叫媚娘的丫头描述出来让你扮的形象差不多。不过你这个样子可出不去院门啊?前些日子教你的轻功怎么样了?”

      “还好吧,飞檐走壁差得太远,但是有棵树的话,爬着上去翻个墙头应该还没问题。”我这样回答。唉,虽然小秋这具身体原本武功不弱,内力充盈,但是施加武功禁制的时间太长,即使如今已经解除,也再不可能轻松地高来高去,如以往一样凭借武功笑傲江湖了。

      又准备了些细节问题,便要告辞修罗老人离开,不料才到门口,就听见已经回头去钻研棋路的修罗老人在那里大呼小叫:“这一步到底先跳哪个子呢?先跳左边这个,右边势必难于照料;先跳右边这个,左边的局势又是刻不容缓!唉,棋如人生哪!好在我知道我到底要的是什么,照了自己想要的去做,这才有可能懂得取舍,拿捏好分寸啊!”

      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走出去,心里却是充满了感激。我知道,这是老人说给我听的,在来蓟城之前,两位老人就曾经问过我在这个世界中的处世打算,是否在拿到了隐部的名单和信物之后,会希望做点什么?我只是回答了一个在21世纪广为人知的故事:一个去海边度假的富翁劝戒一位同在海边晒太阳的渔夫多去打些鱼,这样能慢慢买一条大船,再努力攒上一大笔钱,然后就可以在海边悠闲地晒太阳了。于是,渔夫就反问富翁:我已经在晒太阳了,为什么还要那样做呢?

      这一向是我的心理写照,远在21世纪时,我就是这样以晒太阳做为自己的人生目标的,和平的岁月里随便混混,也许一生就这样过去,一生就只是快乐,何必还要为快乐去打拼?

      然而到了这个世界,一切都已颠倒,无日无夜的劳碌颠簸,终日为生命和生存操心,那样晒太阳的心情,仿佛也已经遥远,两位老人问起来的时候,其实我已经算是习惯性地回答了这个答案了。

      听见我这样回答,当时老药王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我:“丫头,你是愿意现在就去晒太阳,再在未知的明天为了口粮操心,而不得不去面对海上的风浪呢;还是愿意把一切都准备好,然后在以后的日子里随心所欲地决定什么时候晒太阳,什么时候不晒?”

      正因为有了这样一次对话,才让我在来到蓟城的路上多了一份信心,多了一份主动;以往的我,只是被动地去适应,一切的努力,也都是为了生存而已,可是现在,我,想要的,已不再是自己一个人晒太阳的舒适快乐,而是要拥有带给周围人幸福的能力!即使我终将离去,也是以后的问题,在此之前,我也一定要尽可能处理好和他们相关的一切,不能够带着遗憾离开。

      一路闪闪躲躲着往后院最近的围墙处去,轻松地攀了墙越过,拍打拍打身上的土,从这个小胡同里绕出,做轻松状往城北面崇仁坊那边一路行去。

      门下省给事中刘科轶刘大人的府第就在这一边,我到了门口,十分恭谨地投上名帖,便在外面相候。现在早朝时间刚过,各位朝官都在等候朝食,但我知道这位刘大人一向不在皇宫就食,而是会利用这段时间回府来与新婚妻子小聚。因此我选择这个时间前来拜访,也可避开一些眼目。

      不多时,果然有门子前来相请。我整了整衣衫,大步随他向前,直入内厅。

      “这位想必就是顾家二公子?顾氏盛名,向来是如雷贯耳。”面前的这个人,眉目细长,一副常见的儒弱文人模样,只那眸光却精寒,上下打量着我。

      “不才正是顾曦,见过大人。”我拱手微揖,依礼进见。此次冒用他顾家身份,原也是和媚娘商量过的,媚娘已经和冉青联络照应,想来是不会露馅的。

      “公子持此物前来,必是有以教我?”刘科轶倒是直率,直接将我的名帖抖出来,问。

      那张名帖,初看起来和常见的并无不同,但若肯细细留心,便会发现在帖子的左下角处,有一朵小小的梅花印章。这就是何姑姑交给我的隐部印信,直控天下多少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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