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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1、52 迷雾松林 十里相迎 沉着胆大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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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迷雾松林
被媚娘的姓氏shock了之后,我一直都闷闷地,自顾发呆。直到未末时分,顾乔(也就是冉青)来找我。他今天第一个轮值,见了我也不多话,带了我往紫炎宫后面的一片松林中去。那里住着的,都是媚娘提到的“帮教主处理政务的文人”。
我曾经很奇怪为什么九炎教中会有文人存在,但对于冉青,还是有一种惧意存在,所以也不敢多问,只在他后头老老实实地跟着。反而是他,进了松林之后,开始给我慢慢介绍这里人物的身份。
原来其实所谓“帮助处理教务”云云,也都是幌子,据说从九炎教创立以来,就留了这片松林,设为教中禁地,专门给历任教主的特殊客人居住。传说中这里的客人,或才高八斗,或学富五车;或博学广闻,或专精一途。很多都是天下有名的人物,被教主请了来,有做个幕僚的意思,但却难于以寻常幕僚看待。事实上,这里的诸位很多都是历任教主的老师。比如谢秋,他从小就是在这片松林里混大的,能够成长为如今的“神仙中人”,与这些师傅也是密不可分吧?
不过谢秋三年前从教中“走失”,藏身于魅影部以来,他和这些师傅们接触得就少了。是以之前谢秋回归倚云峰,第一件事就是进松林向诸位师傅问安请教。而三年时光,教主失踪,各部相争,教中一大批新人替换了旧人,只有这松林之内,寂寞如常,仿佛从不曾经历过外间的风雨。
“教主从回到倚云峰以来,几乎每日来松林之内耗磨上半天时光,这些日子没去,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怀疑。所以你必须立刻恢复教主的习惯,从今天起就每天未时前来吧。”冉青停住脚,淡淡地对我说。
“可是这松林里住的都有谁,我应该如何称呼,他们又都是怎样的脾气秉性呢?”我有点发急,冉青的意思,好像要我自己进去,然而假冒教主的我两眼一摸黑,这样进去,不是白等着露馅吗?何况从我随着冉青走进来,就觉得这松林有些古怪,原本外面是晴朗明媚的天气,可松林里却是岚霭缭绕,雾气氤氲,虽说是美丽如画,终觉得有些鬼气森森。
“松林之内,我也就只能到达这里而已。再往前去,有奇门遁甲之阵法。不懂阵法擅自闯入,必然杀无赦。”冉青平淡地叙述着,脸上不带笑容,却也看不出什么旁的情绪。
他不动,我也不动,就那么盯住他,心里带点怨气。冉青不就是对他们的教主有意见吗?莫非在等着我陷入阵中,冒充教主的事发他好看热闹?可我又不是他们教主,有什么意见为什么拿我撒气?
冉青见我如此,无所谓地说:“教主如果不愿意进入松林里面,大可以和属下到那边坐坐,属下每次都在那边的笠亭之中等候教主,知道这里风景也是不错的。”
这才象话嘛!如果只是为了掩教中人的耳目,只要看见我进了松林,也就可以了,入不入阵,我看根本关系不大嘛!想来那些老家伙甘守寂寞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在乎谢秋这几天去不去看他们了。
不过我还是问冉青:“顾护卫,如果我不入阵,会不会被这林中人物怀疑?如果他们怀疑,会不会告诉教中别人知道?”
冉青在前面带路,也不回头,只道:“教主放心。松林中人向来与教中教主圣女之外人物均无往来,即使是教中长老,也未必认得出松林中人的模样。他们向来不出阵外,衣食等物都是定期由教众放在阵法之外,纵是如此,他们也未必前来拾取,有时候教里的人都怀疑松林中住的是辟谷修道的仙人,或是他林内大有乾坤,连食物都可自给。”
看来媚娘本来就是想让我在松林外围坐坐混时间的,应该不会对冒充教主的计划有什么影响。我约略放了心,可好奇心又被提起来,想起媚娘所说的易容之术,媚娘只不过从谢秋那里学了点皮毛,已经每日替我化妆时都惹得我啧啧称奇;那么“精通”易容术的谢秋教主的师傅,又该是怎样的一番手段?还有谢秋之外的十八般本事,又是从什么样的人物那里学来?我回头看看霭气沉沉的松林,不再觉得阴森,相反,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聚宝盆,霞光凛凛,瑞华万丈。
据冉青说谢秋每次来松林时间都不会短,因此我必须和他在这个小小的精致如斗笠的亭子里对坐上一两个时辰。唉!枯燥的时光很难熬嘛!我看看冉青。他还在那里闭目养神,而我,已经把亭子周围的景色看了个遍,把这些日子在倚云峰上的所见所闻在脑子里整理了几个来回。
“顾护卫!”我低声叫。
冉青慢慢张开了眼睛。原来没有睡着啊?
“顾护卫,枯坐无聊,我们俩聊聊天吧?”
冉青依然不说不动,目光游离在极远处。我就知道在他眼里,其实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冒充教主的小角色。
“咳,顾护卫,能不能麻烦你把教中主要人物的姓名来历给我介绍一下呢?最好是连名带姓,若是有字,一并介绍了也好。”
冉青终于把目光收回来。“媚娘没和你说过吗?”
说过,自然说过,偏偏漏了她自己。我居然一直不知道她姓武!话说这也是我请冉青给我再介绍一遍的原因,来保证我不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又听到什么“名人”的存在,吓得我小心肝儿乱跳。
冉青虽然这样一问,却是连做答的时间都没给我,径自给我数起教中人物来了。
听起来还是和媚娘说的一样。那些名字,那些身份,不过更是干巴巴的,根本就是背名单了。这样可不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嘛。
“停!”我打断他的话,问:“我这样说吧,你教中,或者你认得的人,有没有叫做……呃,李世民啦,房玄龄啦,魏征啦,还有王珪杜如晦李靖温彦博戴胄什么的,这些名字你都听过吗?”
冉青皱皱眉,不过还是十分肯定地对我说:“教里没有这些人。”
没有啊?松口气,又有点失望。想到媚娘的经历,又问:“那么顾护卫能不能告诉我教里高层的那些人没来九炎教的时候都是做什么的啊?”
“教中的高位之人,无外乎两种,一种是自幼入教,因为天资不凡,从几万教众中脱颖而出,一步步升迁到如今;另一种就是教中旧人,或是旧人之后。毕竟我教成立四十余年,人脉名声皆不可小觑。”
“那么你呢,作为教中三大护卫之一,是教中的旧人之后呢?还是天资不凡的那一类?”
“我?”冉青一顿,“我能拥有今天这个地位,大概是因为我的家族吧?我和教中其他人不同,是带艺入教。若按从前诸侯争霸时来说,也算得个质子身份。我乃江南顾家的养子,却也是唯一家族认可的继承人,顾家鼎力支持九炎教,便把我送到倚云峰上来,以表达忠诚不贰之意。”
质子?难怪冉青与薛咏他们不同,和那个谢秋教主也不是一条心了。不过更吸引我的,乃是冉青是江南顾家的人这一信息。果然多问问是有好处的,江南顾家,就是顾怜顾惜的出身之处了,不过这等大族,枝系庞杂,就不知道冉青和顾怜顾惜姐妹是不是一家了。
想了想,我从怀里把那本《齐民要术》掏了出来,问冉青:“顾护卫,你看看这书,可是你顾家的?”
冉青看到我拿书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有了不同的亮彩,见我这样问,更是激动非常,居然一把将书夺了过去,如珍似宝地捧在手中,轻轻地翻看,待见了那方红印“江南顾氏”,更是伸手抚摸,如待爱侣。
“顾护卫?”我小心地叫他。
冉青再抬头时,一向冷漠的眸中居然有了斑斑水迹,“想不到还能看见这书。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是一个叫做顾惜的姐妹留给我的,顾护卫可认得她吗?”
“惜儿……”冉青扭过头去,声音里有些哽咽凝重,“正是家妹。”
是他的妹妹啊?看他这样表情,我还以为是情人哪!
“想不到这书居然还在,惜儿一直留着它们吗?又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
“书是惜儿离开靖王府的时候留给我的,除了这一本外,还有好多……”我把顾惜的事情简单地给冉青说了说。
冉青一动不动地听着,连眼都不眨一下,仿佛不愿意漏掉任何一点细节。在听到惜儿小产血崩之时,那一身的哀痛,就那么从骨子里透出来,浓浓的眷恋与恐惧,分明地写在他的脸上。这样的冉青,让我想起那天靖王府里所见到的紫云。冉青是顾家的养子,他和惜儿,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吧?可他听说惜儿遭难,难受到这个地步,为什么当初不肯多问问惜儿的消息呢?他明明知道惜儿住在靖王府中,却连惜儿生病遭贬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这哥哥做得也够不合格的。
“你说的药王孙思邈,真的能治惜儿的病吗?”冉青握着拳,双眼紧紧地盯着我,仿佛只要我说出半个“不”字,就会立刻手起拳落送我归西一样。
第五十二章十里相迎
“你说的药王孙思邈,真的能治惜儿的病吗?”冉青握着拳,双眼紧紧地盯着我,仿佛只要我说出半个“不”字,就会立刻手起拳落送我归西一样。
我打了个寒噤,忙忙地点头:“没错没错,药王医术高超,尤擅女科,惜儿的病,若能有他调理,必能药到病除。”孙思邈啊孙思邈,但愿你那药王的名号不是假的吧?要是连这妇科小病也治不了,我定要买通史官,到时大笔一挥,让你遗臭万年!
冉青略安稳了些,这才想起来向我道谢:“其实不管将来找到孙药王能不能治好惜儿,我都要感谢你,至少你给了她生的希望,让她能够振作起来面对一切。惜儿离开靖王府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说明她的心里,已经把你当成了她的朋友。而我作为她的兄长,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却不在她的身边,想想真是汗颜!”
“顾护卫何必客气,只是药王行踪杳然,能否找到他,还是个中关键。”我皱了眉沉思,“对了,顾护卫,你刚才说松林内有许多高人隐踪,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精通医术的呢?惜儿的病,并非绝症,也未必只有孙药王能治?”
冉青摇头叹道:“谈何容易?这里的人向来不出林中,已有四十余年;除了教主一门中人懂得阵法可以出入,其余的人如有擅闯断无生理。如今可以进林的人,也就是教主与何姑姑两人。何姑姑远在魅影部,教主又偷潜京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就是回来,从教主不懂医术的情形上看,松林中有医者的希望也十分渺茫。而如今惜儿重病归家,我打算明日就返回江南探望,这寻找药王的事,相信以我顾家的能力也可以做得到的。”
我点点头,看着冉青急切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道:“顾护卫,惜儿她饱经磨难,现在又重病在身,心魔难羁。你这做哥哥的,回去后可要好好待她,不要再错失了彼此的机缘啊!”
我的“机缘”二字咬得真切,暧昧用意,相信冉青听得出来。
冉青已经站起身向外迈出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放心,这么多年她受的苦,虽不是我直接造成,也与我脱不了干系。可如今她回到了顾家,就是回到了我身边,这番我是再也不会放她走了!有什么苦,有什么难,都有我替她顶着;害她的人,朱顼、顾怜,我都记着,这笔债,不用她费心,我一一都会替她讨回来!”说罢,大踏步地向教中而去。
这样的冉青!威风凛凛,霸气十足,是一个肯为自己的女人遮风挡雨的好男儿,大丈夫!我在他背后悄悄吐了吐舌头,有这样一个哥哥罩着,难怪惜儿当初说“报仇”的时候如此干脆果断,信心满满!不过三公子这回要头痛了哦?谁让他四处招蜂惹蝶?弄一个“后宫”斗来斗去,这下子栽个跟头吃点苦头吧?呵呵。
第二天冉青果然一人离开倚云峰,教中人都以为是我给他“批了假”,其实谁知道他的假是和谁请的?媚娘?其他两位护卫?或是远在京城的谢秋?总之教里主事的当然不是我,我也就一心一意地做好我假扮教主的本职工作。
我的生活由此而渐渐规律起来,每天早起“练武”,就是由青娥素娥等人陪伴学习一些武术理论知识,免得别人说起时丝毫不懂,露怯现形;辰时则往藏龙阁和那些长老处理教务;午时用膳;午后进松林;晚饭后又是培训时间,媚娘跟了谢秋这么久,谢秋的各种技艺多少都了解些,自然是作为老师辛苦教导我;夜里我倒是轻松,可以放松一下,而媚娘则熬夜批阅送到我案头的各种案卷。
这样忙忙碌碌,日子倒也充实,就是不知道那个真的教主谢秋什么时候回来,能够放我自由。而我在教中这些时日,居然也没有出过什么大的纰漏,人人都以为我就是教主谢秋。这当然主要是我的“演技”了得(自恋一把,呵呵),另外,也是因为谢秋就任不久,教中长老以及一些教众基本上对他都了解不多。如今我成了“教主”,他们自然对我渐渐熟悉起来,不知道以后真的谢秋回来,他们会不会分辨出不同,然后把他当成假的来审审?嘻,想想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些日子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这一天,我和薛咏从松林回来(最不喜欢和他一起在松林,是因为他的毛毛手……),媚娘慌张地过来说,何姑姑就要来倚云峰了。
对于何姑姑其人,由于并不在倚云峰上居住,所以媚娘和薛咏他们,对我提起的都很少,我就只是知道她在教中掌控魅影部,实权极大;各位长老对她也是恭敬有加,令出必遵;至于教主谢秋,三年寄身篱下,想来对她也存着些敬畏。这样说起来,这位也算得个太后身份。
想来我假扮谢秋这事,要瞒她,必是瞒不过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沉着胆大如媚娘,居然也会对何姑姑的到来畏惧成这个样子。莫非,真正的大魔头,其实是她不成?
据说何姑姑这次,是要来倚云峰上小住。魅影部所在地偏北方,冬季已至,气候寒冷。想起倚云峰上四季常绿,又有温泉相伴,因此要移居此地休养生息。人是要明日才到,媚娘今儿早起收到飞鸽传书,已经给谢秋教主传去信息,促他早回。谁料那位教主大少爷全不把媚娘的焦急当成一回事,传回来的消息说,他在京中甚忙,暂时脱不开身,倚云峰这边让媚娘全权处理。
“于今之计,也只有斗胆闯一闯,死马当活马医了!”和薛咏、游子光三个人一番计较之后,媚娘断然说。看她秀美绝伦的面庞上染一层夕阳的红晕,越发显得悲壮。
“可是只怕何姑姑看穿了我们做的这个局,会对曦不利的吧?”难得薛咏关心的是我的生命安全。
“不要担心,魅影部三年,何姑姑对教主一向视若亲生,如今教主不肯回倚云峰,何姑姑纵然察觉,也会给他几分面子吧?”媚娘这话却显得底气不足,明显地一厢情愿。唉,若是何姑姑真肯纵容谢秋离教,媚娘他们又何必惶急?何不直接将教主意图禀明何姑姑知道?非要让我假冒谢秋试上一试,可见得直说所带来的后果要比假冒的成本还要大上许多了。
于是又是一番临时培训,谢秋的种种“超凡脱俗”之姿我已烂熟于心,教里事物这么长时间以来也都基本清楚,所差的,就是改变不来的女儿身,以及武功的问题了。这次媚娘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为我制作喉结,又在我脸上细细描绘,力争达到“有妆又看不出妆”的化妆最高境界;薛咏则费尽心机向我体内输入真气,又带动它们发生混乱,佯装出一种“受伤引得气息大乱”,丧失武功的效果。更难得的是,薛咏居然没有利用工作之便,乘机对我揩油,反而是忧心忡忡,殚精竭虑要做到最好,他那一丝不苟的模样看在我眼中,真个让我大跌眼镜。
谁知到了最后,想来想去,媚娘还是说:“依我看,我们还是说教主失忆了吧?毕竟纵然陈曦她装得再象,有些东西还是模仿不来,但是有了失忆做借口,应该会好得多。我们就说教主偷入京城,引发旧疾,勉强压制,导致经脉逆行,记忆全无。这样一来,也算多个铺垫,就算何姑姑发现了真相,好歹也有个缓冲的时间了。”
薛咏游子光也都同意。于是我十分凄惨地又被训练了一番如何装失忆,以及见到何姑姑后各种可能情况的应急处理。
在这样一番突击准备之后,虽然媚娘对现状还是十分不满,第二天何姑姑到来的时刻还是终于要到了。
薛咏陪了我,下山十里相迎。
话说这还是我两个多月来首次下倚云峰。平日里住在山上不知道,原来这山竟然如此之高!波折环绕,十里长梯不说,下山途中可见处处悬崖峭壁,刀斧劈过一般,稍有失足便是万丈深渊。遇有此处,教中弟子上下山都是绞索绞盘,悬绳结篓,麻烦至极。不过有薛咏在身边,带着我一提一纵,借了绳索之势,飘然而下,倒也好一番神仙感受。呃,前提是忽略他揽在我腰里不那么安分的手。
出了山,更是旌旗环绕,十里迎风。教中弟子,各个衣甲鲜明,意气昂扬,见了我,山呼叩拜,口称教主。我行走在这样的尊敬与拜服之间,那样的一番滋味,难以言明。怪道人家都说权力会改变一个人,我只是小小一个女子,一介替身,于这样的尊崇之中,还觉得飘飘然,何况那些权握天下,掌控民生的人?
迎出十里,是一道山涧,溪流涌急,水深难测,正正是这倚云峰外层一道天然屏障。我不由得对九炎教当年选址之人大为佩服,居然让他在京郊之地,不过三百里之遥,找到这样一处地方,可见得造化神秀,无奇不有。
停在山涧之侧,身后是教中千余弟子整齐而规肃的方阵,我有些出神地想:能得九炎教主这样规格相迎的何姑姑,到底是个何许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