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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7、48 倚云高峰 高阁议事 琴棋书画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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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倚云高峰
第二天,媚娘便成为我的全程陪同,把整个倚云峰逛了个遍。原来教主,也就是我的居所是在倚云峰顶,此山虽然高耸入云,三面峭壁,但山顶如同斧削,竟有大片平地,而且树木葱笼,云烟缭绕,石径逶迤,如同仙境。而且山上多有温泉,虽然此山地势甚高,但丝毫不觉寒冷,反而是临近较低诸峰,峰顶上披玉着素,早早进入了冬季。
我不禁暗暗感叹这九炎教主真的十分会享受。选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做为自己的栖息之所。我跟着媚娘到处逛了逛,听她介绍,我昨天所居的紫炎宫,建在山顶正中,周围有一片殿宇楼堂拱卫。而山之西南有社稷坛,东南有祖庙宗祠,整体排布如同紫微,按媚娘的话说就是暗合天象。嘿嘿,不知道他小小一个江湖教派的教主要合天象做什么?
跟媚娘在山上逛了一圈,大部分地方没有人住,听说不久以前这里还是热热闹闹的,各处分舵头脑都聚集此地恭贺教主就任,但是他们每个都忙碌非常,教主就任大事,破例在倚云峰上住了月余,万事基本就绪之后,便都各自散去了。如今这峰顶上居住的,主要是教中高层各位长老,教主的诸位夫人,还有魅影部的一批女子和……帮助教主处理教务的一些文人。很奇怪,一个江湖教派中有如此多的文人?难道九炎教的教务很繁重吗?
我和媚娘同走,不时遇到教众,大都远远地对着我们行礼,并不凑近。偶尔有拿着文书来找媚娘请示的,也都是低着头,语调匆匆。对我则礼数不缺,却象怕极了一样,目光都不敢抬上一抬。
忽然想起冉青曾经称他们的教主为“魔头”。我找了机会如同不经意一般问媚娘:“不知道教主,就是我……没失忆之前是个什么样子?”
明显地媚娘的面庞亮了起来,桃花眼水灵灵地向我一瞥,目光旋即撤回去,眺向远处的群山:“教主没失忆之前……说是神仙中人也不过分吧?教主生来聪慧,又有名师教导。可以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晓,无一不精,通算学,懂天文,排兵布阵、治国安民……兼又身负绝世武功,姿容绝尘,领袖群伦,天下又有哪一个人能够望及教主项背?”
我严重怀疑媚娘在开玩笑。她说的那还是人吗?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吗?(居然这个谢秋也是十七!)可仔细看她,临风而立,裙袂飘飘,唇边含笑,眼角流光,哪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分明是一怀春少女,在娓娓而诉她心目中情郎的模样。
“你们教主真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吗?大概正是因为如此,媚娘才会喜欢上他的是吗?”我靠近她,也向她远眺的方向望去。
媚娘一怔,身子缓缓地转过来,一脸无辜地望着我说:“教主怎么会这样说?媚娘忠心服侍教主,哪里有什么非分之想?何况教主忘记了自己乃是女子了吗?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媚娘,”我不为所动,坚持地看着她,笑:“你不用在骗我了。这样的谎言能瞒得了多久呢?我根本不是你们的教主不是吗?”
媚娘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表情,不语不动,只是目光中多了些审视的意味。与我对视半晌,忽然笑道:“原本也不一定定要瞒你,不过教主听说你已失忆,便想着利用一下,却不料你这么早就发现了。”媚娘的笑,依然纯洁无辜,就象这不过是朋友之间最简单的一个玩笑,就算你发现了她的秘密,其作用也不外博得佳人一粲。“你是已经恢复了记忆了吗?”
我于是便也友善地对她笑:“媚娘,其实你如果坚持不承认,未必不能再瞒过我一段时间——毕竟我开始的时候曾经相信过。不过之所以会怀疑,还是你的演技不到位,或者,你并不在意露出马脚来?”
“是啊。”媚娘一甩长袖,回过身去,任清风乱鬓,衣袂翩翩。“教主虽然瞩意于你作他的替身,可是萤虫之光,又怎能与日月相较?纵然同样一副皮囊,到底天地之别。”
我同意她的说法。不说媚娘所言她们教主几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就说那日所见的熟悉面庞,日日镜中相见,却在面对时无法认出,可知我与他容颜相似,气质迥异。
“媚娘,你们教主,其实还是一个男子吧?”我小心地说。从媚娘说到教主的态度上可以想见一二,而且我想没有一个女扮男装的人会主动纳上那么多姬妾,而且从我早起悄悄问素娥的情况来看,还是经常宣召不同的人侍寝。
媚娘点点头,笑道:“陈曦,听说你之前是靖王的婢女是吧?如今记忆恢复,却又做何打算?”
“打算?”我苦笑,“我能做何打算?你们教主选定了我做他的替身,我就努力去做好了;你若是不喜欢我做教主替身,我就不做好了。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呢?”
媚娘的笑越发明媚:“好。果然还算聪明,不算十分对不起这样容貌。教主已经离开倚云峰,入京去了,他不想别人发觉,所以你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不过你毕竟和他相差太大,要想别人不起疑,继续装失忆是一个办法,另外你也要快点把教里的事情熟悉起来,将来各分舵首领朝见的时候,才不至于惹起风波。”
“没问题。我会全力配合。”我点点头,争取做一个乖乖好宝宝。
“还有你的武功,忽然之间全部消失显得太奇怪了,所以要小心,不要给人窥视你武功的机会,尽可能不要离开我魅影部的保护,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只怕性命难保。”媚娘忽然皱眉,“你这次恢复记忆也很奇怪,教主明明说已在你的百会穴中输入真气,可保你丧失记忆的时间延长至少月余,怎么会自己解开?”
原来她们教主还给过我这样的待遇,怪不得媚娘认定我的失忆,会放下心来骗我。
“媚娘,不管我失忆不失忆,如今我们都算自己人了,不是吗?”我谄笑着说。
媚娘瞥我一眼,从怀中摸出一粒小丸,扬手抛了抛,笑问道:“陈曦,你可认得这个?”
“媚娘,你不要逗我了,你知道我没到靖王府之前不过是个山野村女,认得什么?”
媚娘的笑容诡异,神秘兮兮地附过来低语:“这个,不过是一点没用的毒药,名叫脑虫丸,丸中有小虫蛰伏,每到特定时期需要解药压制。本来想着什么时候给你服下去,只要你不特意扰乱教主计划,解药会按时给你。”
脑虫丸?还要定时压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金庸笔下的“三尸脑神丹”,记得书中描述,丹中藏有尸虫,药性一过,尸虫脱伏而出。一旦入脑,其人行动如妖如鬼,再也不可以常理测度,理性一失,连父母亲人也会咬来吃了,世间毒物,无逾于此。
我打了个寒噤,心中泛上来的,是深深的恐惧。媚娘虽然没有细说脑虫丸发作情况,但料来也是可怕之极。
媚娘轻声而笑,伸手拂过我的脸,“陈曦,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你拥有这样一张面孔,应该充满的是骄傲和满足才对。假扮教主,那是何等荣耀和令人激奋的任务哪!”说着,将手中小丸收起,依旧放入怀中,拍拍双手,叹道:“不料你竟然如此合作,虽然恢复了记忆,还能够和我坦诚以待,如此,这脑虫丸我还是先留着吧,毕竟炼制不易,解药配制也颇耗工夫。”媚娘说罢,回身向紫炎宫中走去。
我只得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暗暗拭汗。这也算我的“见人就投诚”大法发挥了作用吧?发现媚娘骗我,没有继续假装失忆,而是选择了开诚布公,“忠心”投靠,从而减少被怀疑被暗算的机会;否则,一旦被媚娘发现我的怀疑,定会先下手为强,象服食脑虫丸这样的招待就免不了了。
走了一段,前面已经是宫殿区,媚娘放缓了步子,换上了一种谦恭的姿态,完全是一个为教主引路的侍妾该有的模样。这样一想,我忽然对媚娘的身份有些疑惑,从称呼和活动范围上来看,媚娘应该不是教主的侍妾才对;而且记得洛阳醉靥楼时,听见说媚娘呼风唤雨,在魅影部中身份应该不低。
“媚娘,”我赶上几步,低声问道,“你在这九炎教中,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
媚娘却如遭雷击,蓦地站住,也不回头,冷冷地道:“媚娘乃是魅影部何姑姑身边侍女。”
侍女?还是何姑姑的?唉,瞧我这句话问的!知道媚娘身份不低就好了呗,何必定要问个仔细?这回戳到了她的伤口上了吧?不过媚娘既然陪寝,据说又一直陪在教主身边,那个九炎教主为什么就不肯给她一个身份呢?
第四十八章高阁议事
虽然心中无限牵挂,可人在屋檐下,也由不得我不低头,只得耐了性子,乖乖扮演我九炎教教主的角色。可不料在九炎教的日子我居然也过得十分紧张,每天都忙忙碌碌,耗尽心神。可见得九炎教的真正教主,那位“神仙中人”能够居于高位,平日里也不是好混的。
刚开始的几天媚娘几乎是屏退了左右,隔绝了内外,丝毫不放松地专门训练我的仪态举止。为了能够贴近教主神韵,我必须时刻不停地在脸上挂上淡定而又睿智的笑;必须时刻注意走路时的步子不宜过大也不宜过小;必须在说话取物的时候刻意地慢上一拍,以展示一种自信和从容;还必须在吃饭时举起沉重的金箸而不让人发现手痛;在如厕的时候知道塞鼻小枣的用途而不至于露怯……
终于媚娘宣布我可以按照教主的日常作息规则去行动了,不是因为我出了徒,而是……“教主”和媚娘厮混得够久,教中高层颇有异议,已经快传出妖姬乱教的谣言了。咳,貌似从我没有来倚云峰之前,那个九炎教教主谢秋(居然还真是叫谢秋)就借了媚娘的幌子偷偷溜出去到蓟城去逛;我来到倚云峰后第一天媚娘拉着我“游山”之举,怕就是要我在人前露个面,借以安抚教中诸人之心。
于是媚娘放我去藏龙阁中处理教务。辰时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那里奋笔疾书,见我进来,统统长揖到地,口称:“属下参见教主。”
我在居中的椅子上坐下,挥手让他们起来,故作从容地问:“这些日子教里可有什么大事吗?”
“启禀教主,教中公务繁忙,属下们有许多事情要向教主禀报,还望教主能拨冗赐教。”话说得还算客气,可火气却不小。是教中长老萧继阅。媚娘专门提过他,说是个极其倔强的,此刻看他对我说话,眼睛却瞟着媚娘,显然对她极为不满。
我点点头,正襟危坐,拿腔拿调地说:“萧长老,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你们都是我教中旧人,处理教务极为拿手。秋乃后辈,才疏学浅,本来就应该向诸位请教才对。”
我这样说完,瞄一眼媚娘,见她点头,知道我学教主谢秋学得还算不错,谦恭知礼,也是他的基本表象之一。
另外一位长老陈云山上前一步,道:“教主,最近教中事务,的确堆积了许多等候教主批阅,其中最为急迫的,就是今夏荆江洪灾之后,荆州、复州之地灾情严重,灾后重建及安抚百姓各项所需银两极多,荆州刺史赵骅、复州刺史秦誉都屡屡向我谢燕堂分舵求援,希望能够从我舵中调拨银两相助。如今我等不敢擅专,还望教主早做定夺。”
我点点头,问:“各位长老对此有什么高见吗?”呵呵,先把球踢回去看看。
“禀教主,此事我等商议多时,萧长老的意思是先压一压再说,可属下觉得,不妨稍做敷衍。毕竟谢燕堂是我教明里的旗号,一向抚恤百姓、襄助官府,若是这件事上滞了后,难免落人口实。”
那萧长老听见陈云山的话,腾腾腾迈上几步,大声道:“荆襄之地,是那皇帝老儿的地方,他自己遭了灾,我们不去趁势踩一脚、捞一把也就算了,难道还要我们教里替他去补窟窿?依属下看,就回了他们,说我谢燕堂中受损也极为严重,拿不出钱来也就罢了!”
果然是个火爆性子,一言不合,便这样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我谢燕堂中财势雄大,谁人不知?这样一说,显见得便是敷衍了。谢燕堂名声受损,吃亏的还不是我们?”陈长老比那萧长老也不遑多让,扬声大气,挺身相辨。
我微微皱眉,听他们辩论。看起来九炎教果然如我想象的一般,并不简单,难道要效仿黄巢,自立为帝吗?和大燕朝廷之间,竟是明里支持,暗中敌对的关系!
两个人争论的时间够长,媚娘在侧,对我轻轻摆手。我明白过来,做出不胜其扰的样子,重重哼了一声。这也是我日常功课之一,据媚娘说,教主谢秋这样的神态极具威仪,见者无不噤然。
果然,两位长老剑拔弩张的气氛不见了,恭恭敬敬地上前施礼道:“属下失仪,请教主恕罪。”
秩序回复正常,我又问了些洪灾和重建的细节,萧、陈二位长老一一答了。想到终于还是要对此事表个态度,我说:“无论如何,事关灾民死活,我九炎教不能坐视不理。若是不愿意把钱捐给朝廷,也许可以想些别的办法,比如直接施舍给灾民等等……”
正说到此处,忽然看见媚娘的微笑敛去,眉头微微蹙起。我脑子中灵光一闪,转折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些银子,不如让荆、复两州刺史拿去。要知道,‘贡赋所集,实在荆襄’。诸葛孔明也曾说过:‘欲得天下,必先得荆州’,荆州之重,难以考量。现在荆州遭灾,只是暂时,若我教于此时相助荆、复民众脱离苦海,得到的民心,可就比我们付出的银钱有价值多了!而荆、复刺史,也必对我教心生感激,万一有事,有过金钱来往,必然好说话得多。”
我这样说,也是存心试探,想知道这九炎教的野心在于何处。果然,那萧长老连连点头:“教主这样说,属下也就信服了。其实属下也知道这捐钱是免不了的,不过是一口气憋住心里不服。既然教主说是为了我教日后的谋算,属下自然再无异议。”
其他诸位长老也都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便是一些琐事,什么这个分舵请求增加预算,那个分舵获巨额利润请求表彰等等。都是常规小事,几位长老也不一定要我拿出什么意见,不过是走过场,依规矩要禀报教主知道。可就这样,混混也过了一个多时辰。我早已累了,唇角的微笑保持不住恰当的弧度,挺直的腰也渐渐向椅背上挪去。忽然媚娘走过来替案边的金炉内续了香,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地踢了一下我的脚。我惊醒过来,连忙拿捏态度,恢复那“高雅端庄”的坐姿。却不料刚刚坐好,腰间便倏地一麻,立刻浑身僵硬,再也动不得一动!
媚娘回眸,轻轻一笑。
于是接下来的例行工作我便保持着这样坐姿坐到最后。等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媚娘才解了我的穴道,一解开,我瞬时间手脚酸麻,差一点从座位上摔下去。幸好诸位长老正在伏身施礼,没有看见我出丑。不过我恶狠狠盯住一边无声地笑得花枝乱颤的媚娘的样子,正被刚抬起头来的萧长老瞧见。看他那满脸的愤怒和不以为然,就知道他又把这“勾引”的罪名怪在了媚娘的头上。
诸位长老已经告退,我也起了身,打算回紫炎宫的时候,忽然藏龙阁外有教众大声禀道:“教中护卫顾乔、薛咏、游明求见!”
在听到薛咏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心中忽悠一下。虽然早有准备会在这里见到故人,但是听媚娘说各地的舵主聚集倚云峰贺教主归位之后,已经各回本处,平时无事不会擅来总坛,而我记得冉青本身就是河南道舵主;薛咏也是主位长安。怎么会忽然到倚云峰来呢?
虽然心绪有些复杂,但还是控制着声音尽可能平稳,说:“传见。”
诸长老已经走到了门口,可听说薛咏他们来了,都停了下来。门开处,三个丰神如玉的男子鱼贯而入,见了我,先上前施礼,也是一样的“属下觐见”云云。
我从座位上扫视下去,薛咏还和以前一样的清雅尊贵,仪表非凡。不过在这藏龙阁中,却看不见他那惯有的游戏态度,和旁人一般地恭恭谨谨,规规矩矩。正这样想着,几个人抬起头来,薛咏的目光立刻锁在了我的身上,轻笑浅谑,探究玩味。
这不是原来的薛咏的调子又回来了吗?我心中一抖,连忙把目光错开,问:“三位护卫,可要用茶吗?”
我这话问得不合身份,媚娘狠狠剜了我一眼。可三个人还没有说什么,那萧长老却回身上前道:“教主日前遣你们往蓟城联络京畿道舵主,情况如何?”
原来那谢秋教主派他们出门公干,幸好我没有直接问他们来此何事。
“京畿道舵主许署坪颇为配合,属下等任务已完,特来向教主复旨。”这人一开口,我立刻认出声音就是那冉青!
“那到底许署坪……”萧长老还想说什么,却被陈长老一拉,住了口,有点尴尬地看我。
“就劳烦几位护卫说详细些吧。”我见他急切,便顺势说。
“是。”冉青说,“许署坪已将京中各处人脉花名上交,称誓死为我教主效忠。另外交纳白银三十余万供我教中用度,现银押送不便,属下等先行回了倚云峰,留了三百教中弟子押送返回。”
现银押送不便?为什么不用银票?对了,唐朝时还没有银票呢,宋朝时才有最早的纸币“交子”,那么裴紫云给我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