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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3、34 靖三王爷 江南一顾 她,扬州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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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靖三王爷
行珞院是靖亲王府的主院,三公子日常起居都在那里,但却并不是他接见外来宾客或探讨国事的地方。可饶是如此,我还是远远地望见了几个紫袍玉带的背影。传说靖王府里热闹的时候是会壅路阻道的,可惜不能一睹胜况。
进了门,第一眼就看见三公子端坐在大案之前,提笔正在写些什么。我连忙上前见礼,口称“婢子见过王爷。”
“怎么?现在的架子越发大了,连本王要见见你都得等这么长时间吗?”三公子从案牍之中抬起头来,一脸的笑。
这个家伙,笑面虎啊?我赶紧说出早已编好的谎话:“婢子不敢,实在是东院里的栎娥姑娘要找些传奇故事来看,婢子替她送了过去,又因为栎娥姑娘拉住不放,让我读故事给她听,所以耽搁得久了点,还请王爷恕罪。”
栎娥姑娘,其实就是三公子新纳的小妾,因为还没有圆房,所以上上下下只是称她为“姑娘”,不过依照还没到手的必然是最好的这一原则,我打出她的招牌来,应该可以获得最大的谅解。何况,栎娥姑娘本来就是个爱书的人,和清风阁走动颇多,提了她,圆谎容易些。
三公子却感兴趣地问:“哦,是吗?你都给栎娥找了些什么书呀?”
“是刘瓴禾所著的《白娃传》,前些日子刚刚入库的新书。”我信口就来,这还难不倒我,大不了我一会儿就把《白娃传》偷偷给栎娥姑娘送去。
“《白娃传》?你们倒是会选,”三公子又挂起他招牌似的笑容,问,“写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什么样的故事?我还没看怎么知道?可是刚才又说栎娥姑娘让我读给她听,怎么能说不知道呢?有了,那天《白娃传》入库的时候,我随手翻了翻,感觉和唐人小说《李娃传》有点象,如今就拿《李娃传》凑数吧,想来他一个王爷,也没时间翻这些传奇野闻的。
想到这里,我壮了壮胆子,说:“是讲一个京城名妓白娃,先是和老鸨合谋算计一位公子的钱财,后来又在危难中救了那位公子,资助他取得功名的故事……”
痛恨我的没头脑,明明早就警告过自己,这里是王府,一定要事事小心,任何漏洞也不能留下。可惜我偏偏本性就是个随性妄为的人,头脑一热,就容易做下悔之莫及的事情来,昨天当着平卢王吟诗就是一例。而今天……让我买块豆腐撞死算了!我居然抵抗不住三公子绝美诱惑的笑容,一点一点,在他的引导下,把《李娃传》从头给他讲到了尾!要是他哪天兴致来了,自己去看看《白娃传》,我岂不是死定了?
“曦儿,这故事倒还算精彩,不过听起来这编故事的人倒象是个常在妓院里混的,连妓女老鸨赚客人的招数都知道,真不象你一个小小的王府丫头所能了解的呢?”三公子嘴角依然带着笑,看我。
“啊?本来也不是我能了解的,是书上写的嘛!”我愣愣地回答,却在话出口之后忽然醒悟:他看过《白娃传》!他知道我讲的故事不是《白娃传》!
冷汗有向下流的趋势。不过我定了定神,悄悄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他发现了我在编故事,又能怎样?实在不行就说实话,没去栎娥姑娘那里就没去呗,去看了小妹就看了呗,说谎话编故事就编了呗,这故事我听来的不行吗?咳!我还是秦帆的女朋友呢!我还被邀请去平卢王府抄乐谱呢!所以……不会怎么样吧?
“曦儿,你知不知道府里说谎的下人都是怎样处置的?”三公子又眯了眼,问,“来了这么久,规矩好歹也学了些吧?”
“没有……我没有说谎!”死鸭子嘴硬一把吧,看能不能混过去?不过这三公子这样看起来还真危险阿,切!不是他刚才色诱我讲故事的时候了,脸色说变就变!
“没有说谎?”三公子起身走过来,在我面前半米的地方停住脚步,睥睨着看我。
“是啊……我这个人,那个,记性不太好……偏偏看过的故事也多,常常讲起来就弄混了,真的不是我故意的!”
三公子还是看我,我便抬起头来,满面堆笑地盯住他:“王爷,我真的看过很多故事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讲哦?”
三公子的目光闪了几闪,终于笑道:“曦儿,这边坐吧。”
真的要我讲故事吗?还让我坐下?
估计三公子看出我的疑惑,又笑:“曦儿,你放心坐吧,我和你开玩笑的,不就是到凝月小筑看了看菱香吗?过几日你和秦帆成了亲,府里什么地方不能去?不必要拿什么《白娃传》当借口的!”
原来他知道我去看小妹了呀,还说是开玩笑?不早说?害我一身的汗!我心下一松,一屁股坐在了三公子指给我的椅子上,又忽地跳起来,问:“王爷刚才说什么?什么成亲?什么过几日?”
“你和秦帆的婚事呀!”三公子奇怪地看我,“本来本王还奇怪秦帆那木头一样的人,居然也会喜欢女孩子了,还是你这样平淡淡毫无特别之处的,不过今儿再见面,倒觉得你还算有点意思。”
“我和秦帆……我和秦帆……”我有点急,又不知道说什么,嗫嚅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算了,怕是听说了这桩婚事有人会比我更着急吧?还是先等等看吧。
“怎么?你对这婚事有什么意见吗?”三公子倒是眼利,看出了我的心事。
“不是……”
我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三公子就挥手打断了我的话:“你不用说了,就是有意见也没什么用,昨儿平卢王已经有意思要你,我自然要想着早些替秦帆和你把事办了,过上三五天,找个好日子,你就过门吧,到时候身份自然水涨船高,远远不是你现在一个小小的书库丫头能比的。”
什么?过个三五天就过门?我心下大急,连忙说:“王爷,你问过秦爷了吗?他同意了吗?”
“曦儿,难道你是在担心他不喜欢你吗?”三公子奇道,“这倒是你多虑了,秦帆他一向待人冷淡,象这样隔几天就去看看你,已经是他从没有过的举动了。当初若不是他说喜欢你,我也不会带你到京城来,就凭这一点,你也可以放心了。”
“那个,王爷,你还是问问秦爷的好,其实我看他当真未必乐意……”
三公子却把眉头皱起来,不耐烦道:“我看你也不象个攀龙附凤的人,不然当初我要收你的时候你也不会推拒了,可怎么如今却这样别扭?莫非你真的看上了平卢王?要知道将来秦帆的身份也不一定比他差!何况秦帆对你痴情一片,若不是他,只怕你现在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三公子说到此处,顿了顿,看我的眼神越发凌厉,忽然道:“曦儿,听说你曾在裴家作过下人,还扮过男装,很得裴阳宠幸?”
呃?怎么想起问这个?裴阳……哦,是说紫云吗?我疑惑地看他,忽然想起当初我对魏清、秦帆编的谎言,便点了点头。
“且不说别的,就凭你的逃奴身份,我这府上就犯不着收留你。魏清把你送给我,又能安着什么好心?若不是秦帆一力保你,说你和魏清他们绝无关系,你以为我能留着你吗?”
我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盯着他,却还是没有弄清楚他的意思。三公子莫非暗示我,他本来要杀我的原因,不是因为灭口,而是因为我是魏清送来的?三公子知道魏清和他不是一伙儿的?可那秦帆不也和魏清一伙儿的吗?怎么三公子又非常信任他似的?
头疼头疼,我早说过我不喜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活嘛!看这牵牵绕绕的!到底谁和谁是一伙儿呀?到底谁在骗谁,谁又在利用谁?
“所以说,你还是不要妄想着能攀上平卢王府这高枝了。”三公子总结似的说,“且不说平卢王也不会真的要你,他邀你出去多半是另有目的,就说你知道了我府里这么多秘密,你说你还可能安然地离开吗?”
我依然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大家静默了片刻,估计三公子以为我被吓傻了吧?又安慰似地道:“其实只要你安分地跟了秦帆,便什么事也没有。我们相识也有两个多月了,依我看,你也是个守得住秘密的人,何况秦帆这么赏识你,我早把你当自己人看待了。”
是啊,把我当自己人看待了,把我当自己人看待干什么呢?我真的不想知道这么多秘密,不想。可如今,如果我不当他们的自己人,就得被“喀嚓”掉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我收敛了心神,做出诚慌诚恐的样子,清了清嗓子,低头回答道:“王爷,婢子若能跟了秦爷,自然是天大的荣幸,盼都盼不来的!婢子刚才,不过是觉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一时不能相信而已,只要秦爷同意,婢子愿意随时过门伺候。”
三公子满意地轻轻一笑,又恢复了他翩翩浊世佳公子的绝代风华,淡淡地说:“既然如此,明儿平卢王府来接,你就跟着去吧。”
第三十四章江南一顾
风清云淡,月朗星疏。银色的月光洒落下来,给窗外的翠竹罩上了一层美丽的光晕,竹叶簌簌,竹影摇摇,如清歌,如曼舞。端地是如斯美景,我却无心欣赏,只和衣躺在床上,愣愣地凝望着那一轮圆月,心思早飘摇得如浪中小舟,不知何处有岸。
不知何时,穿越还是游戏的迷惑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现在我所思考的,更多的却是在这个世界中的生存问题。唉!我还应该躲吗?我还躲得了吗?
在洛阳,我利用了自己的小聪明,侥幸地从谢燕堂的人手中逃脱,看起来算是一个成功的例子。可我真的逃脱了吗?离开了谢燕堂,也甩掉了裴家兄弟,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身无分文,无法谋生。当我贫病交加的时候,不也曾后悔过离开?如果不是又踏入了三公子他们这个漩涡,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呢?相信无论是凭裴家或是谢燕堂的实力,找到我和小妹都只是时间问题,我还是逃不掉的。
这样说,就是我侥幸,借了三公子的势力隐藏了自己。可是,如今,这里也平淡不再,风浪再起。三公子、魏清、秦帆等人的恩怨纠葛,我还躲得出去吗?是不是应该再次上演一出逃亡记?可就算我能逃得出去,小妹呢?这是王府,不是裴家的别院,我们是王府的丫头,不是裴家的客人。何况,我不能够期盼自己再次好运,有人罩住我,让我安安稳稳地躲开靖王府、谢燕堂这两大朝廷、江湖势力。
所以我不能躲,也躲不掉。
那就只有面对了?我烦躁地翻个身,把压在身下的青丝拉过来,抛到枕头上边去。这古代的身子还够漂亮,就是这头发太长,每天梳头都费事。
“曦儿,你还没睡吗?”
声音清冷清冷的,仿佛不带任何感情,是惜儿。
和她同住了好久,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我很惊讶,翻个身坐起,看向她,夜色里她静静地躺卧着,身上少了白天那种“生人勿近”的架势,显得有些憔悴和可怜。
“惜儿姐姐。”我叫了一声。在清风阁里,为了区分我们两个,一直都是在叫她的时候后面加上姐姐两个字,而我没有。
她也坐起来,慢慢地拉过薄被环住身体,拢了拢散发,仰起月色中越发黯淡灰黄的面颊,对我轻轻笑了笑:“你一向睡得好,不料今儿也能见你失眠。”
她居然对我笑呢!我揉了揉眼睛。好像我并没有看错,真的是在笑呢!我受宠若惊,连忙说:“是啊,惜儿姐姐,不知怎地就是睡不着,怎么姐姐也一直没睡吗?”
“我?一个晚上能眯上半个时辰算不错的了,常常是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的。”惜儿语气闲闲的,仿佛说的是别人一般。
“哦。”我点点头,又不知说什么好。从来了这清风阁,明春和明霞就告诫过我不要问惜儿的病,我对于是非自然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的,加上惜儿本来就冷淡,除了晚上不得已同室而眠以外,我和她几乎就没什么交集。
两个人对面坐着,静默了片刻。惜儿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明儿就要走了。”
“走?姐姐要到哪里去?”
“能到哪里?不过是出府回家罢了。”与其说她在说话,倒不如说她在叹息。
“出府?”莫名地我竟有些欣喜,“咱们府里的丫头也是可以出府的吗?”
惜儿深深地看我一眼,却不回答我的问题,只道:“听说王爷是要将你嫁给秦爷了是吗?”
提到我的心结,有些乱,还是点点头。
“真是难得!”惜儿重重点头,长长叹道,“府里千余侍女,居然还能有一个脱离了他的掌握,得一个好归宿吗?”
“姐姐说的什么意思呢?”我向前挪了挪,疑惑着。
“哼。”惜儿依旧冷冷地,但却和平日里的冷漠不同,这样的冷,更接近于讽刺、绝望,冷得象是有把火在烧。
“曦儿,你知道我是谁吗?”
气氛有点诡异,我开始想要不要避开。我知道她是要讲个故事了,也许还是个秘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但是我依旧保持着注视的姿势,等待她的下文。或许,对于我,避已经是避不开的了吧?
“我的本名叫做顾惜,是江南顾家的人。”惜儿说到此处,顿住,看着我。
“哦。姐姐这样说,家里原来是很有钱的吧?”我本来想等她说下去,但看她的样子,还是接一句的好。
惜儿摇摇头,叹道:“曦儿,你真的是山里出来的?这么说吧,我们顾家,就是‘西北三雄,江南一顾’的那个顾家,若是将来你什么时候到了扬州,可以到顾府上去找四小姐,那就是我了。”
“顾四小姐?”我诧异,听她这样说,她们顾家应该是个有钱人家,可怎么会把小姐卖到靖王府里做丫头的呢?
惜儿看出了我的困惑,自嘲地一笑,幽幽道:“若没有当年临江楼头一望,怕如今我还是人人瞩目的扬州第一美女,流虹侠女顾惜呢!”
她,扬州第一美女?还什么什么侠女?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她。一直没有仔细看过她的容貌,这样借着月光看来,虽然还是又黑又瘦,但依稀也能瞧出美人儿的影子,莫非,她说的是真的?
“哼,”她又是一声冷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一切拜他所赐,现在的我,不要说什么美女侠女,就是性命,也不过就是拖延的时间长短问题了!”
“惜儿姐姐,”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情?那个‘他’又是谁呢?”
“他?自然就是我们人见人爱的三公子朱顼了。”惜儿站起身,有点摇晃地走到窗前,隔着窗纱看外面的月色。
原来,惜儿到府里来的时候,身份并不是丫头,而是和现在的月小姐、珂小姐她们一样的侍妾。她嫁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曾志得意满地以为,凭三公子对她的宠爱,以及她自己家世的显赫,不久便可以荣登妃位,最少做个侧妃还是跑不了的。
在她的故事里,有才子佳人的缠绵悱恻,也有英雄美女的侠骨柔情,轰轰烈烈,情深一往。只不过,时光流逝,佳人不再,美女凋零,而那才子英雄,却已柔情别向,另有怀抱了。
“惜儿姐姐,那你又是怎么到了这清风阁的呢?”我见她有意思多说,便追根究底问了下去。
“你道这靖王府的门是好进的吗?”惜儿嘿嘿冷笑几声,说,“我从三年前跟了三公子,也算这府里侍妾中资格最老的了,后来又是第一个怀了孩子,就以为自己的地位稳固,谁也撼不动的了。可又怎么样呢?一剂堕胎药,就让我所有的梦想全部破碎,从云端掉入了十八层地狱,也没有人在乎了!”
“堕胎药?!”我惊,“难道是三公子给你吃的吗?”
“他还不至于绝情如此。”惜儿垂了眸子,又是一声长叹,“是王翰林家的女儿,嫣然小姐。也怪我戒心太低,想不到她嚣张如此,居然公然在补药下毒。”
“嫣然小姐?也是府中的侍妾了?她后来怎样了?”
“死了。”惜儿语波不惊,“下毒的罪名,一顿乱棍打死。谁让她自不量力,一个小小翰林出身,也希冀着专宠吗?”
“可是惜儿姐姐你……”
“我?我没了孩子,又患上了崩漏之症,药石罔效,自然恩宠日衰,后来被人随随便便陷害了一次,就剥夺了侍妾身份,罚到这里做个二等丫头了。”
惜儿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这样的处境原本平常,倒是她刚才谈及和三公子相恋的那一段,还有些起伏。
“怎么能这样?”反是我有些不平,愤愤地道,“也曾经那般情真意切的热恋,到手了便不再珍惜了吗?”
惜儿听我如此说,反笑了起来,“热恋?也许只有我如此以为吧?对三公子而言,这感情不过是一件衣服,可穿可脱,他能够允许我喜欢他,已经是一种恩赐…..或者如果我不是顾家的人,连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
“那也不能让姐姐你委屈来做侍女的工作呀!一夜夫妻百日恩,就算他不念你们的感情,也该念着你们曾经有过的孩子,何况还有你们顾家,能容忍他这样做吗?”我有些激动。虽然这是古代,三妻四妾寻常事,可这里不是也提倡喜新不忘旧的吗?怎么会把老婆当下人来使唤,还要送出府去?
惜儿摇摇头,讽刺的笑容更加明显。“你道我是被谁陷害?就是我的亲妹妹呢!顾怜。顾家见我势衰,忙忙地又送了个女儿过来,而这个女儿来到靖王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这个姐姐挤兑离开,连我贴身的侍女都罚了这里做下等丫头!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三公子最后会选择把我送回顾家吧?毕竟我若死在了靖王府里,于他脸面上也不好看。”
她这样说着,回过头来,背对着月光的脸上暗暗的,有点狰狞。“她以为除了我,便能独得顾家的支持在靖王府里呼风唤雨了吗?我左右是快死的人了,她让我死在王府也就罢了,这次我若能回了顾家,不怕她不栽到我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