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贵女》掌事嬷嬷

3、宫宴 宁嫔

　　“主子，您看这件如何？”叶秋手捧一件古烟纹锈金丝的广袖流仙裙，“这是上回殿中省送来的，说是皇后娘娘特别吩咐赶做的。”
　　“拿来我看看，”宁菡蕊由着叶秋依着比划了下，“换那身银丝穿花绣梅滚鸢尾边的绯月裙吧，这件过于浅淡了。”
　　“还是主子的眼光好，再配上皇上赏赐的白狐裘披肩，主子今晚一定能艳压群芳。”叶秋弓着身子仔细地给宁菡蕊打理裙侧的滚边。
　　“主子，奴婢为您上妆，”卿潼见宁菡蕊换好了衣裳，扶着她走到梳妆镜前坐下，“主子真是漂亮，真真儿的是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脸如开莲，肤若凝脂。”宁菡蕊的底子好，卿潼并未给其上厚重的粉，只是轻拍了一层以提亮脸色，细细描绘上眼妆，“主子，用浅桃色的胭脂可好？”
　　“嗯，卿潼的手艺愈发精巧了。”宁菡蕊满意地看着镜中的美人，如此颜色，难怪康婉仪前阵子会紧咬着不放，真当她自己是属狗的么。自那次请安陷害不成，短短十日，康婉仪竟找了数次麻烦。阖上眼睑，感受着卿潼指腹的柔软轻轻扫过。康慕儿，区区婉仪的位分，便敢以冲撞为由罚我跪了整两个时辰，真以为我好性儿？
　　“主子，好了。”卿潼执起八角菱花铜镜立于宁菡蕊的身后，好让其看的更清楚。
　　端庄又不失柔美的随云髻上扣着一枚缠丝珐琅彩莲环，发髻左侧插着一支点翠嵌珠顶云簪，浅金色转纹状的流苏垂至耳边，更添了几许娇媚，眉间一点红梅，映衬出白皙的肤色，双眸如秋水含彤展露着无限风情。
　　“叶秋，随我去广政殿，今儿可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宁菡蕊到达广政殿时，已有不少低位分的妃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着闲话，三品以上的只有敏修容独自在品着茶。这位敏修容在后宫里也算是个奇人了，自上一届选秀入宫也不过三载，其父只是南边一个小县的县令，听说还是借着城墙拐三拐的表亲关系才入了秀女名单。初入宫时不过正八品答应，短短两年就爬上了修容的位分，可见其必有让昭景帝欣赏喜爱之处，可偏生听到的都是其性子如何的安分随时不争不抢。这位修容娘娘究竟是心思过于深沉，还是真的豁朗淡然？
　　“宁姐姐，这边这边。”舒宝林挥着手帕招呼宁菡蕊，边上的舒常在颔首浅笑。
　　“你们姐妹俩来的倒早，”走到舒常在边上落座，宁菡蕊捻起一片叶秋剥好了放在玻璃莲花碗中的橘瓣送入口中，“前日严姐姐还说今儿个会早点过来，也不见她人影儿。”
　　“人家第一次参加宫里的年宴嘛，就想着早点过来看看。”舒宝林的小脸红扑扑的，显见着十分兴奋的样子，转着头四处张望。
　　“浣浣从小就是个爱热闹的，往常在家时，每到除夕家宴，便缠着哥哥和我带她出去猜灯谜，可又总猜不对，每每都要赖着哥哥把得来的花灯给她。”舒常在对着自个儿的双生妹妹，总是无奈中带着宠溺。
　　“看！是严姐姐来了！咦，怎么瞧着严姐姐的脸色不大好……”舒宝林放缓了挥手帕的动作，瞪大的双眼充满了疑惑。
　　宁菡蕊和舒常在对视一眼，双双将视线落在了扶着严才人的依雯身上，这走路的姿势似乎……
　　“严姐姐，你这是？”待严才人落座后，宁菡蕊轻声问道。
　　“宁主子，欣……”
　　“依雯！”严才人呵退满脸委屈的贴身宫女，缓了缓神情，“没什么，就是依雯她们不小心，把我今日本要穿的青翠纱茑裙给弄脏了，被我说了几句，小丫头气性儿大。”
　　“皇上驾到！皇后嫁到！”
　　看出严才人不想说的样子，宁菡蕊正准备换个话题，就听见太监一叠声的喊道，连忙低头跪下。偷偷扫了一眼，只见几位高位妃嫔已经到了，估摸着是刚才闲谈时自己没注意。
　　“都起吧，今日年宴，朕与皇后和诸位爱妃共同庆贺。”上头传来了昭景帝爽朗和煦的声音。
　　落座后，宁菡蕊看似认真地欣赏着场内舞姬技艺超群的琵琶舞，实则用眼角的余光隐晦地扫视着在场众人。昭景帝剑眉入鬓、目如朗星，虽不能貌比潘安，也堪称丰采高雅神明爽俊了，难怪后宫这么多女子为其痴迷。不过，哪怕这位没有如此出色的外表，就冲着那至高无上的地位，恐怕也能吸引不少女子的爱慕。边上的皇后依然雍容华贵，好似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表现出母仪天下的气质，一袭代表皇家尊贵身份的明黄色拖地长袍，穿在这位叶家贵女身上，不仅没有遮掩住其自身的光华，反倒更显端庄淑静。这位皇后可是个有手段的，无子又如何，人家背后的左丞相府可不是摆设。淑妃一如既往的张扬，这几日昭景帝尽管忙于前朝事宜鲜少入后宫，但这位淑妃的德秀宫倒还是去了几次的，现在谁人不说皇上看重她这一胎？嗤，真的看重怎么还偏要遵循旧历，不肯提前拨伺候的嬷嬷？慧妃没有来，据说是旧疾复发卧床修养着，昭景帝和皇后赐了好些东西。庄妃一如既往的安静，卿潼入宫多年，曾提过这位庄妃除了在胞妹过逝时情绪激动地昏厥过一次，其余时间均是如此这般的温和，算是难得的好性子。
　　“皇上，您瞧这出琵琶舞跳的可好？听思棋说，教坊司为了排练这出舞蹈，整整花了有三个半月的时间。”皇后给昭景帝斟上蒲桃清酿。
　　“不错，逍遥烟浪柳腰轻，舞低杨柳抃风心，教坊司有心了。”穆衍看着姿态柔美的舞女，满意地点点头。
　　“臣妾看着还是皇上您去岁生辰时，敏修容献上的飞天舞更为曼妙呢，”淑妃挑眉看了眼皇后，伸手捻了一粒特别为她准备的酸脯放入口中，“修容妹妹，你说呢？”
　　默默坐在一边的敏修容羞涩地冲着昭景帝一笑：“只要皇上喜欢，都好。”
　　“敏修容说的话在理，诸位妹妹进宫便是为了侍奉皇上，甭管有什么才艺尽管使出来，让皇上高兴了，你们便是好的。”皇后见昭景帝对淑妃和敏修容的对话并无反应，不由说道。
　　“皇后说的对，朕前朝事物繁忙，每每回到后宫便只想着如何松快松快，诸位爱妃倒是给朕带来了不少乐趣。李德年，宣旨吧。”穆衍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是，”李德年接过小太监手里的圣旨，高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封敏修容为从二品妃，周婕妤为从三品贵嫔，齐嫔为从四品容华，佳嫔为正三品修媛，严才人为从五品婉容，宁美人为正五品嫔，舒常在为从六品才人，赐封号悦，舒宝林为正七品常在。钦此！”
　　谢恩过后，宁菡蕊发现在场众人看向佳嫔的目光带着点说不明的异味，一下跃了四级成为了修媛，往日里可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的，昭景帝去青娆阁的次数并不显眼。不过对宁菡蕊来说，倒是有点感激这位新晋的佳修媛，如果没有她，连升三级的自己岂不是要成为他人心里的刺了么？这皇上可真够大方的，直接给了自己一个嫔位，越过了同批进宫的所有秀女。
　　丝竹声声秀雅明快，穆衍喝着清冽的佳酿，眯着双眼跟随节拍敲击着桌面，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向身边的皇后，“皇后，慧妃今儿个如何了？”
　　“回皇上，晌午时太医给慧妃妹妹请了脉，说是喘怔已有所缓和，只需再静养个稍许时日便能恢复，”皇后听闻昭景帝问话，放下手中的象牙箸回道，“来之前，妾还让忆画带了不少润燥生津的药材去浮芩宫看望慧妃妹妹。”
　　“嗯，皇后办事向来稳妥，朕能专心处理前朝的事务，皇后将这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却是功不可没。”穆衍亲手夹了一块玫瑰紫米糕放入皇后面前的青瓷碗中。
　　“打理后宫乃是妾的职责，当不得皇上如此夸赞。”皇后向来端庄的秀丽脸庞染上了一丝红晕。
　　“朕说当得，那便当得。”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穆衍将视线重新投向场内的艺伶，执起酒杯啜了一口，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爱妃们都回去歇息吧。皇后，随朕去凤仪宫吧。”说罢，起身牵起皇后的柔荑向外走去，李德年赶忙跟上。
　　“恭送皇上，恭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