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娑逻传》红烧苹果

6、离仙

　　半年多前，西方昆仑山上的天界。

　　在世俗人的眼中，昆仑山顶不过是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但是略有修行的人都知道，山顶有一条直抵天界的天路，可通往西王母娘娘居住的神界领域。

　　一名身穿皎洁白袍，满头雪白长发，一双金色眼眸，容貌异常清秀细致，年约十八九岁的青年站在天界入口，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人。他虽然身穿修道人的袍子，身形样貌也和一般人无异，但是仔细一瞧，男子狭长的白色双耳竟然直竖起来，有如狐狸。

　　远远的，一个打扮寒酸，有如落魄文人的老人背着字画框，出现在云雾当中：「呦！白狐，今天吹的是什么风，你竟然亲自出来迎接我？」

　　被称呼为白狐的青年微微一笑：「数十年不见，韩道长想必又搜集了一堆稀有的人界珍酿吧！娑逻远在王母娘娘的宫苑内，就闻到酒香气，所以特地来迎接道长。」娑逻是白狐的俗名，自从他修得人身后，便被称呼为娑逻。这个名字，还是王母娘娘替他取的。

　　说起娑逻和王母娘娘的渊源，必须远远追溯到一千多年前。那时候，娑逻还是只漫游山野的小白狐，只具纯真的野兽性灵，不懂复杂的人心思绪。

　　有一日，小白狐追逐着一只飘飘飞舞的蝴蝶，边跑边嬉戏，不知不觉抵达了昆仑山顶。那时候，天界的王母娘娘正巧在采蟠桃，她很少亲自动手，园务一向交给宫女们打理。但是那日她心血来潮自行摘取，一不小心，竟然失手让蟠桃滚落到地上。

　　蟠桃滚呀滚着，噗通一声，落入了水池。水池直通地界，众人根本来不及捞取，蟠桃便滚落到昆仑山顶，小白狐的脚跟前。它低下头闻了一闻，大口一咬，便把整只蟠桃吃下肚了！
　　「娘娘……」摘植宫女惊慌的看着王母娘娘，蟠桃对于仙人来说，也是贵重不可言喻的神圣宝物，一级神仙都难得一尝，何况是让一只人世间的野兽食用。

　　法相庄严的王母娘娘竟然露出莞尔的神情，她慈祥的盯着水池：「机缘呀！这只白狐必定和我有重大因缘。既然吃了便吃了，算是我送他的大礼吧！」
　　这份珍贵无上的大礼让白狐开始产生灵识，他一下子便获得五百年的道行，也开始产生如人类般的心思与情感。他由兽化为妖，并且以惊人的速度修得人身。

　　修得人身后，王母娘娘便为白狐取了娑逻这个名字，因为他一身晶莹洁白的毛色有如峰顶积雪。
　　一般自行修道的下界妖魔很容易走岔路，夺人精魂是最快的修道方法，很多初具灵识的妖怪往往承受不住诱惑，做出危害人间的事情。

　　但是娑逻没有走上这条路，相反地，他暗中帮助人类，尽力用自己能力帮助世间。因为王母娘娘担忧小白狐，所以一开始，便命令一位姓韩的散仙在人世间教导他，看顾他。
　　这位韩道长便成为娑逻的良师益友，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是他已经是娑逻最重要的人生导师了！许多在人世间的疑惑与难解的困扰，只要经韩道长提点，娑逻便能豁然开朗。

　　四百年的岁月悠悠而逝，有一天，韩道长告知娑逻，王母娘娘想接娑逻上昆仑山修行。这是难得的机缘，娑逻也答应了！于是他便入了昆仑神界，不曾再回到人世间。
　　娑逻便在昆仑山修行了六百年，漫长的人间岁月过去了，但是对于仙人们来说只有两三年的光
　　阴。这段时间，韩道长偶尔会造访昆仑山，但是最近不知是什么事情耽搁，韩道长越来越少出现，最近一次，已经是人间时间的六十年前了！

　　昆仑山上的仙人们大都恬淡寡欲，正经守礼，个性像韩道长一般疯疯癫癫，随意嘻笑怒骂的并不多，所以娑逻还满思念这位朋友的。最近，他听王母娘娘说韩道长会上昆仑山，便等不及准备了一堆仙酒，要和他来场品酒大会。

　　这是他俩的习惯，每回见面，韩道长就会带来一堆人间的酒，娑逻则拿出各方仙人馈藏的佳酿，比拼谁收藏的酒最好喝。
　　仙界的酒赢在厚实香醇，韵味动人，但是人界的酒口感极为复杂，恬淡浓烈皆俱，虽然味道少比的上仙酒，但是每每入喉，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绕人心梁的滋味。

　　这一回，娑逻以为韩道长也带了一堆人间的奇珍异酿，没想到他只在腰间缠了一个普通的小酒壶，其它的什么都没带。

　　韩道长笑了笑：「这次要让你失望了！我只带了一壶江南出产的普通黄酒。」
　　娑逻奇道：「怪了！韩道长不是曾言『宁做酒中鬼，不当云上仙？』，这次怎么如此收敛？莫非您怕了娘娘三番四次的训斥？我记得您上回还对娘娘说，要你戒酒，你宁可不当神仙，娘娘拿您没办法，只好准你带酒入山。怎么韩道长这回竟然自行节制饮酒起来？怪哉！娑逻准备的酒，可不够您醉上三天三夜呀！」

　　韩道长笑骂：「臭白狐，把我说得好象从酒槽里出世的一样。我虽然嗜酒，对娘娘可是很尊重的。她既然不喜欢我喝酒，我当然不敢带太多酒上山呀！好了，我先去拜见娘娘，回头再灌死你这个小畜生。」他说话毫无顾忌，娑逻也习惯了。除了韩道长之外，还没人敢骂他小畜生呢！
　　韩道长走向一处云雾缭绕，金碧辉煌的大殿阶梯，娑逻则转身进入一处绿竹盈盈，清幽雅致的小径，小径末端藏着一栋竹制小筑，是他在昆仑山的修行之地。他不喜欢与众仙人们齐居大殿，只在面见娘娘或有要事时，才会进入大殿。

　　等候许久，韩道长还是没有现身，娑逻不禁疑惑起来。参拜娘娘只是例行礼节，花不了多少时间，韩道长怎么到现在还没从大殿出来？纳闷间，一张熟悉的老脸出现在娑逻的居室门口。
　　娑逻笑道：「道长，我还以为您在人界犯了什么罪行，被娘娘抓到，正在大殿接受斥责呢！」
　　韩道长：「胡说八道，我在人间一向尽心行善，哪会犯什么罪？！要不是娘娘跟我商讨你的事情，也不会耽搁那么多时间。」
　　娑逻疑惑：「我的事？」

　　韩道长拍拍娑逻的肩膀：「小兄弟，恭喜你呀！娘娘想要奏报天庭，将你由妖仙之位，拔擢为正式的登录天仙，你将可位列仙班，成为正式的神仙喽！」

　　娑逻的脑袋一片空白，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让他一时之间高兴的说不出话来。本来他是妖狐出身，对于神仙的名位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在昆仑山修行将近六百年，许多比他晚入山，法力比他低微的仙人都飞升到更高的层次，只有他仍停留在妖仙的仙格。
　　据说是因为他的根骨为野兽，所以再怎么修炼，法力再如何提升，永远也只是妖仙，除非被天庭登录，他才能脱胎换骨，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但是位列仙班谈何容易，娑逻虽然曾经动念，但是生性随意的他倒也不会为这件难事伤神；没想到这次，娘娘竟然主动要帮他促成这件事？

　　「娘娘待娑逻真是情深义重。」娑逻带着惊叹与感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白狐，别高兴的太早。任何人想要登上正式神位，都要先经历考劫。那考劫可不简单，一有错失别说登上神位了，直堕地狱，万劫不复都有可能。」
　　「那么，娑逻的考劫是什么？」
　　韩道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开始聊起这次旅途的见闻：「娑逻呀！我在这次往昆仑山的路上，曾经在江南逗留过一段时间。你还记得江南是什么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