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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年回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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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儿?
梨白睁眼时周围已不是自己卧房中的轻纱幔帐。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打量身处的环境。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决不能把自己置于不利的一方。
眼前是一片草长莺飞,山清水秀,田中谷物才刚长出,在风里纤弱地摇着。远处稀稀落落地点了几个草屋,生着炊烟,悠然极,闲适极。
河岸边有几个正值桃李的女子在嬉笑着打水洗衣,梨白走上前去。
“请问,这里是何地?”
女子们还笑着拉家常,没有回答他的问话,或者说,她们似乎看不见他。
这居然是梦?
马上反应过来,梨白不禁皱眉,怎连梦与现实都分辨不出了呢。
只是这梦也太真实了点,就好像……就好像经历过般。
眼前突然又出现了两个男孩,从一棵柳下跑到另一棵下。两个人追着打闹,滚到了一起。
“哈哈哈,我抓到你了,这次可逃不了。”身材略高大的男孩把对方压到身下。
“若浔,放开我,别再追着我跑了,再扯坏了衣裳我娘要生气的。”被压的男孩子没有生气,只是紧张的望向河岸。
若浔这才爬起来,抚平对方的衣服拉过他的手。
“笋儿,以后长大了,我给你买很多很多的衣裳,这样我怎么扑到你你都不会被你娘亲责怪了。”若浔认真的望着笋儿。
“以后的事吗?好啊。”笋儿莞尔。
白雾把眼前景象朦胧成海,不知不觉梨白发现自己看的出神,嘴角漾着笑意。那两个男孩子,让他心头突然一甜。
没等梨白多去想,又变换了景象。城关处,两个男子在争吵着。虽然容貌身材都变化了很大,但还是不难看出这两人便是长大的若浔和笋儿。
梨白走近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心里却好像早已知道内容。
“笋儿!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
“不可能!当年是谁和我谈着以后?如今却想丢下我一人?我不答应!”笋儿紧紧抓着若浔的衣袖,眼眶红着,恶狠狠的继续说道:“若浔,当年你不小心扯烂我的衣裳,就牵了我一辈子,我今天就是撕碎你整个人,也不会放你一个人走!”
若浔道:“那是战场,你可知?”
笋儿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才要和你一起去。”
“死亡呢?也不怕了?”
“不怕,只要是和你。”
梨白注视着两个人,这样熟悉的画面,堵在他的心口。忽然不想继续走在这梦里,仿佛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他想醒过来。
火光,血色,尸横遍野……
大雁在头顶哀鸣,巨石和火箭还在不断投下,城脚下蜷缩着老人妇孺,哭号声从各处传来。
若不是知道自己身处梦境,梨白所在的位置足以让他被箭射成窟窿。似乎什么指引着他朝一个地方走去。
梨白停住了脚步,在他面前有两个人拥着,盔甲上都是血。若浔脸上脏兮兮的,用手不断擦着笋儿的面颊,却在发现笋儿脸上被抹的满是血痕时呜咽起来。
笋儿眼神迷离,搂着若浔的脖颈,附在他耳边轻轻道:
“那年你一个诺言就让我跟了你一生,如今能和你共赴黄泉,笋儿……此生无憾。”
若浔颤抖地吻上笋儿的唇,两人身体渐渐冰冷,永远沉睡在了沙场之上。
忘川河上奈何桥,奈何奈何。
孟婆手奉孟婆汤,遗忘遗忘。
我执你手,与君共赴黄泉。
千年回眸,愿来生再相见。
梨白睁大眼望着拥抱着倒下的两人,攥紧了衣袖,心口处传来了阵阵抽痛。就如同赤脚踩在荆棘之中,就如同脖颈被丝线一点点缠绕,感受着氧气的流失,慢慢迎来汹涌而至的黑暗。
快点醒来啊,这只是梦而已!梨白痛苦地蹲了下来,不敢再去看眼前的两人。真是可笑,他梨白居然有一天会害怕自己的梦。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中,牙齿将唇瓣咬的泛白,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突然一阵眩晕,梨白只觉得头疼的几乎要炸裂。悠悠转醒,身旁已是熟悉的幔帐,他长出一口气,那个梦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
梨白起身去倒茶,却发现自己脸上湿了一片。木然地把泪水擦干,他怔怔地望着墙壁。
“相公,老爷他叫您去一趟。”门外传来秋生的声音。梨白应了一声,便朝外走去。
“相公,您怎么哭了?”秋生忙上前一步,望着梨白红红的眼眶道。
“没事。师父在哪儿?”
“老爷刚回来,在卧房里。”秋生恭恭敬敬回了话,他侍奉的人可是与楼里的其他不同。
秋生有点惊讶梨白的哭泣,从小到大都不曾见过这个面上纤弱实则背后抗下了一切的男子流泪。不出一言引了梨白去,便退下了。
房内点了一支檀香,只有老人和梨白二人。
“师父一去那么多天,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白须老人摇了摇头,目光探究地落在梨白身上:“并无大事。梨白,你可还记得师父教过你什么?”
梨白一愣,随即跪了下来,低着头道:“勿忘深仇,切记国殇,若成大事,当须无心。”
“那你可都做到了?”
“回师父……梨白自认为这些年都没有忘记师父的教诲。”
“那你又何解释脸上的泪痕?”老人的声音不急不慢。
梨白沉默了,他只是记得梦里他看着两个人从竹马青梅到双双成灰。而若说因何而哭,是仅仅感叹那两人命运吗?梨白不知。
老人见梨白不说话,叹了一口气,道:“师父只怕不能陪你到那一刻了,你如今长大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师父?!”梨白听见猛一抬头,却见老人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我今日找你来是把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交于你,这物不到不得已千万别示于人前。”老人将一玉佩放在梨白手心。
那玉呈剔透的绿色,雕成了罕见的白泽神兽的样子,穗子颜色已经很暗了,看上去年代久远。梨白握着玉佩,点了点头。
“好了,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是。”梨白退出门,把玉佩收了起来。
关了门后老人忽然一阵咳嗽,待停下时地上出现了几滴血。老人望着地上的血,没有惊讶。
他一把老骨头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前几日为了寻这玉佩一路奔波更让他心力交瘁。只是那孩子如今才20岁,纵然在自己指导下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可是如若自己去了,他真的能去报了那血海深仇吗?不行,他不能死,他决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