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公寓之死神降臨》彤茵

5、五樓公寓之一《死神降臨》-04 死神現身

　　四、死神現身
　　結束漫長的一天，我回到自己所屬的空間，渾身力氣像是瞬間被抽乾似的，毫不保留直接撲倒在床上，只是想翻個身也掙扎了半天，盯著天花板深深吁口氣，這一切真是拜瑪門的結界所賜。原來在這特殊的結界之內，不僅是凡人看得見聽得到我，也能觸碰到彼此，甚至是經過反射物，都能映照出我的容貌。

　　躺在床上回想起剛才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自我介紹，我們可都是開了眼界呢，那三名房客各自的背景身分以及反應皆是讓我驚豔的與眾不同，親眼目睹我顯現給她們看傳統印象中的死神模樣，她們的反應竟然沒有我想像中那樣激烈，實話來說，有些失望。
　　既沒有因恐懼而呆若木雞，也沒有因害怕而驚聲尖叫，更沒有因驚嚇過度而暈厥昏倒，取而代之的是，她們若無其事、幽默風趣地和我談天說地，真是意外的有趣呢。

　　※

　　短暫的沉默過後，身旁的人率先開口道，「哇！如果妳是死神，那妳擁有的是斬魄刀還是筆記本啊？」
　　對這問題略感詫異，莞爾反問「妳在跟我開玩笑嗎？」
　　「So do you.誰知道妳是不是胡謅瞎掰呀！」她以一附理所當然的模樣對我眨眨眼說著。
　　「那好，妳們可以任意提出所有和死神有關的問題，我將盡我所能為妳們解答。」
　　基於我那好勝的自尊心，絕對不容許自己引以為傲的身分被凡人懷疑，導致現在的情況形同警察在盤問犯人，她們輪流提問偵訊，而我耐心地一一解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為什麼妳看起來和我們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死神守則裡可沒規定說死神就得是個手拿鐮刀身穿黑色斗篷的骷髏喔。死神是倚賴著本身的意念而存在，而我們亦能依照個人的意願去呈現自己的外貌，至於我不想顯現那種模樣的原因有三個。」
　　「第一，死神不是農夫，要收割生命的方法有很多種，只拿鐮刀太無趣了。第二，穿著黑色斗篷從背後看都一個樣，我不喜歡了。第三，慘白的骷髏只會被飢餓的野狗追著跑而已。」

　　「那麼，真的有上帝存在嗎？」
　　「這個問題該交給天使回答才對，我只能說我們倒是真的有『撒旦』存在，但那只不過是個對職位的稱呼罷了，就跟總統、總理沒什麼兩樣。」

　　「如果妳是死神，是不是就能掌握凡間生物的性命？能不能請妳示範一下？」
　　「這個就有點困難了，駐守人間的死神們分散在這世界的角落，各自擁有所屬的『管區』，不得踰越。我不會沒事降臨人間，就隨便插手干涉這個區域內所有生物的生死。」

　　本以為用這等含蓄、婉轉的方式就能讓她們相信我就是個名副其實的死神，然而我的口頭解說再詳盡也無法滿足她們的好奇與懷疑。

　　「Actions speak louder than words.與其妳費盡唇舌解釋，倒不如現身一次，讓我們見識看看，那個眾所皆知的死神形象。」神秘而沉默的五樓房客大概是看不下去，終於開口說話。

　　正當我心想這麼做不妥時，二樓房客卻跟著附和，「As an old saying goes, seeing is believing.」
　　「我好好奇傳統死神的模樣真正顯現出來是什麼樣子耶！好期待，好想看喲！」三樓房客興奮地跟著起鬨，還拍手叫好。

　　「不好吧？妳們不會想看的，妳們會被嚇死的。」我才不希望這群認識一天都不到，名字都還不知道的鄰居們，無冤無仇、無緣無故就被我嚇死。降臨人間第一天就闖禍，傳回去幽冥界還得了！

　　「做不到就直說，少找藉口。」
　　這群鄰居還真不怕死，居然敢對我提出這麼大膽的要求。一般人要是聽到死神二字，早避之唯恐不及了，如今眼前三人卻要求我立刻現身以「驗明正身」。

　　看到我面有難色猶豫不決，她們不肯罷休地說道，「不了就是被妳的同事給帶走嘍，按照妳說的，死神能依自己的想法顯現外表，也就表示來帶走我們的會是一大群帥哥美女，那還有什麼好畏懼死亡的？」
　　正想反駁這臆測引出的謬論，二樓房客又緊跟著接話，「現在雖然是講求科學事實的時代，但是以目前的科學而言未知的領域實在太多，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接受這類無法被科學解釋的事情。」

　　「As you wish.」既然她們都這麼說了，我也只好答應。
　　倘若她們真的被我嚇到歸西，我得給個好理由來向上級報告，解釋我為何要跟一般管區搶業績，一次增加三起意外死亡事件。若要為這起事件下個完美的註解，莫過於「好奇心殺死那三隻貓」，但我想巴力毗珥應該是不會相信的。為解決當務之急，只好豁出去了！

　　『啪』一聲將電燈關上，所有人置身於黑暗之中。
　　「為什麼關燈？」
　　「因為真相總是埋沒在黑暗中。」我又接著說：「Well, let's wait and see.」

　　※

　　在缺乏照明的情況下，隱約看見魔朵緩慢優雅地張開雙臂，再攤開雙手向上提，同時倏地綻開諾大的雙翼，華麗豐滿的紫色羽翼向兩邊延伸擴張至最大，隨即振翅包覆住她的全身。
　　下一秒魔朵的羽翼又再度展開，瞬間羽翼散碎成滿天飛揚的羽毛緩緩向四處飄落，此刻佇立於原地，映入眾人眼簾的，是身穿黑色連帽長袍的慘白骷髏，寬大的帽沿遮蔽著大半張臉，只剩白骨的手持著一把彎如新月的鐮刀，真正的死神現身！

　　咖啡廳內卻陷入一片震耳欲聾的寂靜，誇張死寂到一種令人窒息的地步，彷彿已經能清楚聽到四散的羽毛淺吻地面的聲音。
　　「How do I look ?」魔朵打破沉默，戲謔的問著。
　　只看見三位房客被眼前此景所震懾，瞪大雙眼木然而立。而魔朵早有預料，小聲咕噥「就說了妳們不會想看的嘛。」

　　五樓房客回過神來，走到電源開關處，將電燈打開的同時說道，「趕快變回來吧，我比較喜歡妳原本的樣子，真的。」
　　咖啡廳內燈火通明之際，魔朵霎時恢復回原本的外貌。明亮的燈光也拉回其餘兩名房客的心神，又問了一個讓魔朵覺得有趣的問題，「為什麼妳的翅膀不是黑色的？」

　　「死神除了對善惡間持中立態度外，還是多元族群，請別用『有色眼光』看我喔。」
　　愉快地回答最後一個提問，環視眾人終於想起來該以正式的自我介紹來收尾。
　　「喔！對了，我叫魔朵，以後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