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小孙佳

9、PART FOUR(下)

　　四

　　眼下，漫漫是烦不胜烦。每晚黛眉都要来找她做心理建设，这不，又来了。
　　“漫漫，怎么办？我还是有点怕。”黛眉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孩子。
　　“你只要想着你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又会像之前那样后悔就行了。”漫漫无奈的说道。
　　“可我还是怕……”黛眉锲而不舍。
　　“他又不是史前巨鳄，不会吃人的。”漫漫都要无语问青天了，怎么会有这么纠结的生物存在于世。
　　“万一他拒绝了怎么办？”黛眉甩出担忧已久的问题。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样一来你不就从他这一棵歪脖子树上解脱了吗？”看到黛眉不满的眼神，漫漫只好改口，“好吧，不是歪脖子树，是世界上最帅的男神。你就不要那么悲观了嘛，说不定人家接受了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要是万一当时的2012真的是世界末日你真的会像那些神人一样先自杀吗？”漫漫火了。
　　“可是……”黛眉顶着头顶怒火继续。
　　“乖，不要想那么多。不过是告个白而已。成就在一起，不成还是朋友。天塌下来了还有高个顶着，在不成还有我顶着，你急什么？就算他真的想维持现状那你也不会少块肉或怎么着。别老自己吓自己成不？听话，我的写作业正在召唤我。”漫漫企图把黛眉推回自己的教室。
　　“等等，就一下。你觉得这几张书签那张好看？或者，有没有需要改进的？”黛眉从抱来的书里抽出之前画的书签。
　　“我说你抱着书来干什么呢。”漫漫看着手上的几张单薄的纸，作为如此有意义的礼物怎么看怎么寒碜，“你就打算送这个？”
　　“我想不到还能送什么。难不成还要折束纸玫瑰？”黛眉眉头紧锁。
　　“呃，那你还是就这样吧。或者，在找张纸贴厚一点？这样质感会好些。”漫漫被噎了下，送纸花？亏黛眉想的出来，又不是死人。
　　“唉，算了，就这样吧。心意到了就好。”黛眉泄气。
　　“那就随你咯。”又是这样，问了白问的建议。
　　“你到时候一定要陪我去啊！”黛眉再三强调，深怕被抛下。
　　“我会的。你要31号中午去？还是下午课间去？”这样的大事怎容错过？哪里用提醒，必然是要风雨无阻的。
　　“中午吧，人少点。你帮我把他叫到楼下小花园吧。”
　　“行啊。不过，那天那里放行李的人不少，你确定你不会又跑路？”漫漫提醒道。
　　“那怎么办？操场太远了，他不会愿意去的。”黛眉急了，之前策划好的难道又要打水漂？
　　“为什么你会想到操场？楼顶天台不行吗？就只用爬一层楼，干嘛舍近求远？”漫漫的眼角在跳，实在无法理解黛眉这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对哦，漫漫，你实在是太聪明了。”黛眉欢呼。
　　“不，我只是个正常人，一直都只比你聪明一点而已。太聪明的人，命太短。”

　　五

　　聪明人，想得多，活的累，于是命短。回去的黛眉难过的发现，原来自己是聪明人。
　　那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又该何解？是因为他们更善于计算，能在同样的生存环境下获得更多的有利资源而适者生存吗？正复习着生物的黛眉，停在了达尔文进化论的那一章，在次神游太虚。难道尔虞我诈不断竞争才是生存之道？世外桃源、大同社会、乌托邦之流就只能存活在幻想中？黛眉试着将理论与实际相结合。
　　如此高深的问题显然不是黛眉能够思考出结果的，很快，她就不得不放弃。开始收拾东西，洗澡吃饭，好再一次赶校车去。
　　傍晚的天，愈加阴沉。但愿能等到自己到了学校再下雨。
　　可事与愿违，在黛眉即将出门的那一刻，雨再憋不住，倾覆而下。
　　还在不是在半路上，黛眉脱了帆布鞋换上胶鞋，卷起裤脚，扛着大伞出门去。平日里五颜六色的世界，此时犹如她的内心，只余黑白成像。连同车的伙伴，似乎都受天气的影响而沉闷不愿言语。不过，这对常常潜行在自己世界中的黛眉并没有什么影响。一如既往的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好似百看不厌的风景，把自己的思绪放空，这样，时间能流动的快些。周身，莫名的弥漫着忧伤的因子。
　　城市的交通因雨天而更艰难，好不容易快到学校了却在校门口不远处，罕见的塞起了车。
　　“怎么回事啊？都要到学校了反而停下了。”
　　“天啊，我作业还没写完呢！眼睁睁看着学校在那，而我却无法进去赶作业。”
　　同车的同学开始焦躁起来。交头接耳，站起坐下，只有黛眉，从始至终视线都没有离开她深爱的窗外。她非植物人，外界的刺激对她不是毫无影响，只是比起那件事而言，分量还不够重罢。
　　“欸，快看！前面发生了车祸！我说这条路怎么可能会塞车呢。”一直留心前方路况的娃率先发现真相，“是辆撞上护栏的货柜车。”
　　这是进学校的必经之路，一辆辆校车正在交警的指挥下依次经过事发现场。就好像有许多的事，即便我们一直躲避不愿去面对，可在时间前进的传送带上，再不愿，我们也会被送到那些事情面前。
　　车上的司机已经不在了，可能是送到医院去了。车头的右侧撞在护栏上已然发生形变。黛眉正好坐在车的右侧，以她的视角，刚好将整个事发现场收入眼底。地上那片猩红，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刺入眼中，成了这雨幕中唯一的颜色。再大的雨水也无法洗刷干净。是被定格的历史。
　　冬雨，果然寒刺骨。

　　六

　　回到教室的黛眉又一次趴在了桌上，这是她最近的常用姿态。他觉得自己就是那辆冲出了既定人生轨迹的货柜车，一切都失去了掌控。
　　29号的中午，整个校园都被欢乐地气氛围绕着。乘着这样一个大势，漫漫28号晚就收拾好了包袱，一下课就出现在了黛眉的教室门口，生怕一个看不住，某人又在脚底抹了油。
　　“黛眉，好了没？吃饭去。”
　　“就来。”黛眉放下手里的笔，奔向漫漫。
　　“这会我要亲自押着你。”漫漫拉过黛眉的手揽着。
　　“你说，万一他今天中午不在教室里怎么办？”黛眉又开始担忧了。
　　“不会，你别杞人忧天了。”漫漫加快脚下的步伐，企图让黛眉专心赶路。
　　“怎么不会，大家都是中午回去收拾东西的，你没看我们班都走光了吗？”黛眉据理力争。
　　“我又不是你，我可是先做足了功课的。”漫漫白了他一眼，“我昨天就和他说好了今天找他有事。别磨叽了，一会儿要没饭啦。”
　　到饭堂，排队，打菜，盛饭，坐定。
　　“你说，万一他嘲笑我怎么办？”又来了，饭菜都堵不住黛眉的嘴。
　　“他嘲笑你做甚？要是有人来找我告白我一定会很高兴，即使我不喜欢他。这证明我魅力无限。他要是敢嘲笑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你要来干嘛？早认清也好。”漫漫含着食物嘟嚷道。
　　“唉，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做事风风火火杀戮果断就好了。”黛眉拿筷子戳着面前的米饭。
　　“你不要说的那么血腥嘛。我可是一心向佛从不杀生的。你的执行能力还是不错的，就是太优柔寡断了些，老是想太多。”
　　“好吧，信女漫漫，一会儿你可千万不能抛下我啊。”
　　漫漫不再理会黛眉，以风云残卷之势席卷完整个餐盘后，开始用高压目光逼迫黛眉加速咀嚼。别扭的吃完上台前的最后一餐。黛眉被押回教室取书签后，就被漫漫目送上了天台。
　　这还是漫漫第一次爬上学校的天台，风景无限好，只是无心欣赏。她正努力在脑海中回忆之前排练了几十回的脑内剧场及其台词，生怕自己一会儿一紧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开溜或者指望梓枫有事不来那是不现实的。执着而言出必行的漫漫无论用什么办法，就是绑也会把他给绑来。是个比自己更剽悍的行动派。
　　“咦？你不是黛眉么？”在纠结多想也没用了，正主已经探头探脑的出现在了天台并看到了她，正处于迷糊状态。
　　“嗯。”黛眉一抬头，看到梓枫的同时，看到了他背后正躲在楼梯口表情夸张的漫漫，她正用眼神示意自己扑上去呢。
　　“你找我？”梓枫四处张望了下，确定此处只有黛眉。
　　“嗯……因为……因为明天是元旦，我上次不是向你借了书嘛？然后……然后这是元旦谢书礼。就是既是元旦礼物也是谢书礼。”黛眉语无伦次，拿出书签直接塞给他。啊，居然碰到了神之左手！果然是笨手笨脚，很好，回去后一个月都不能洗手。
　　“这是，你画的？”梓枫低头看了看手里神奇的书签君。
　　“是的。”黛眉略显羞涩，虽然之前也有送过东西，但这次明显不一样好吧。
　　“画的很棒啊。之前那个是你的同学？”梓枫抬头看向黛眉，黛眉觉得自己都要猝死在这里了。
　　“是的。她，怎么了？”
　　“没，她和我说天台有人找。我没想到会是你。”梓枫看着黛眉呆呆的模样似乎觉得好像和平时有些不同。
　　“呃，对于她没有用有天外来客给你准备了惊喜这样的措辞我倍感欣慰。”黛眉在他的引导下似乎有些放松了下来，连无视漫漫捏拳抹脖子的暗示公然诋毁其形象这样的事都敢做了。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于是，下一秒报应就来了。
　　“其实，你是想追我吧？”从天而降的犀利问句，以陈述句的口吻，直接将黛眉砸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