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小孙佳

10、PART FIVE(上) 满满的都是

　　一

　　“欸，都八点半了，你说诗言怎么还没来啊？”筱芳坐到诗言的位置上顺手从黛眉的手里抢来一块干蛋糕，“打她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
　　“可能是心情不好？或者她父母和老师谈崩了？”黛眉没有停下另一只手中的笔，生怕自己的大脑空闲下来。
　　“那也不可能不来上晚自习啊。纪律委员燕子可是铁面无私，连自己的同桌上次迟到了两分钟她都没放过，当时老师还没到教室呢。诗言要再被这么记一下，给陈碧倩的印象就更不好了。”筱芳是真心为诗言担忧着。
　　“可能她父母给她请了假吧。反正她家离这不远，坐公交才二十来分钟，她父母送她的话十来分钟就到。说不定像之前有一次出去玩一样，周一早上才来。”诗言的现任同桌也加入了讨论组。
　　“但问题是，除了诗言，诗言之前的同桌颍慧还有若琳的座位也一起空了一节晚自习。若琳可是和我一样住城西的，而且傍晚的时候我是看着她上了车的。”筱芳的眉头并没有因为诗言同桌的解释而舒展。
　　“若琳晚自习不是经常不在的吗？不是说老师找，帮老师做事，就是不舒服了，M痛了。然后当你真的有事上办公室去的时候就会发现，那根本就是借口，楼梯转角、天台、自习室这样人烟稀少的地方才会有她和男生唧唧我我的身影。”
　　“是一个个子高高阳光型篮球打得很棒的男生吗？”黛眉忽然转过身来。
　　“你这说的究竟是哪一个男生啊？她周围的男生好像都符合你的描述呢。”诗言的同桌无奈道。
　　“怎么，难道是你男神？”筱芳倾身凑近黛眉。不得不说，筱芳的鼻子真灵。
　　“没有的事。就是想问问是不是和我之前见到的是同一个而已。”黛眉连忙否认。
　　“谁知道，她更换的速度向来不慢。我们干脆出去找找？干坐着瞎想也不是个事儿，咱至少得确定她俩没有独处。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筱芳再也坐不住，站了起来。
　　“你们去就好。我，我就不去了吧。你看我还有一堆作业没写呢。”黛眉缩了回去，低头，再次执起了笔。她不想亲眼见到那一幕。
　　“回来再写也是一样的嘛。”筱芳过来拉黛眉，但看她一直低着头，态度如此坚决，也只得改口作罢，“算啦，算啦，我和诗言同桌去。等把你拉动了，都要上第二节晚自习了。到时还真是谁也去不成。你就在这儿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言罢，筱芳拉着人出去了。
　　十分钟后，凯旋而归的筱芳回来了，连同身后的同桌君一起坐在了黛眉身边，倾身趴在黛眉的桌子上道：“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吧。”黛眉仍旧低着头，，啃了一口干蛋糕，就怕自己的眼睛出卖了自己的内心。
　　“坏消息是我们还是没有找着诗言。”诗言同桌把整个人的重力都靠在了椅背上。
　　“好消息是，诗言没有和若琳在一起。若琳正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和人你侬我侬的。”筱芳接着说了后半截下文。
　　“是，是吗？”其实，这才是坏消息吧，黛眉觉得自己的鼻子在发酸，眼眶也有变红的倾向，“我，我尿急，一会儿回来。”然后，华丽丽的尿遁了。
　　“她没事吧？怎么也怪怪的？”看着黛眉远去的背影，筱芳傻眼了，低头看到黛眉之前一直在写的作业，不可置信的翻了翻，“我去，这都写到哪去了啊？交变电流？老师还没讲到这里吧？”
　　“谁知道呢，她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黛眉抬首望着洗手间镜中那张憔悴的脸，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快赶上杂志上画了烟熏妆的女模。内心像被困在监狱里的囚犯一样嘶吼着。脑海中，那一幕，再也无法抑制的浮现了出来。
　　“其实，你是想追我吧？”他以陈述的口吻表达着自己肯定的猜测。
　　被道破心事还没回魂的黛眉，下意识的点头承认了，待反应过来再想摇头否认已然来不及了。
　　“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没啥优点的粗人一个。”他摸着鼻子略不好意思的说。
　　“说不清楚。但你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劲。起码，你球打得很好。”黛眉越说越小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学期吧，具体的记不清了。”黛眉鞋子在不停的扭动着，似乎想将水泥地面磨个印子出来。
　　“可是，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一句话，一个可是，却给画面按了个暂停键。此刻黛眉的脑海，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交的？”黛眉在短暂而漫长的沉默后，艰难的开口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他的所有动态上都没有，年级里也没有传言，一直关注的自己居然一直没发现？
　　“十月底的时候吧。人家娇滴滴一女生来告白，在兄弟们的起哄下就应了。”
　　“十月底啊……”黛眉细数，那是在自己暗恋他的第八个月，第一次告白的前上个星期，自己正在纠结是否告白的时候。自己一直是个决定了就会执行的人，可问题就是常犹疑不定。要是当时能像漫漫一样果断，今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吧。要是自己先一步告白，先来后到，怎么着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也会是自己吧。
　　喜欢，有时候又是多么困难。一句迟了，已能伤人至深。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生啊？”黛眉不甘心
　　“嗯，挺小女生的一姑娘。和你一样长直发齐刘海，不过，头发可能要比你得再薄些。”梓枫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
　　“我能知道她的名字吗？”黛眉的声音都已经听得出哭腔了。
　　“若琳。”
　　简单的两个字就像云层里潜伏的隐雷，让黛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会是她？脚踏多船的她根本不配和他在一起！难怪之前她捧着手机和不见踪影的频率骤然上升，敢情根源在这啊。那么多同学都看到他们在一起，为什么唯独自己没看到？难道这就是命吗？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亲眼看到他们两在一起时会有什么反应。连就这么稍微想象一下，都足以让自己毙命。内心就犹如一道初学者煮坏的菜，夹杂了各种滋味：有委屈、有辛酸、有不甘、有懊恼，还有许多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混合物，不停地刺激着黛眉的感官。说不定，人家早有察觉，就看着自己一个人，把一切都想的一厢情愿，像个跳梁小丑似的蹦达。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给自己开这么个玩笑呢？

　　三

　　无论发生什么事，生活总是在继续。
　　无论大家多不愿见到若琳，第二天她还是站在了那里。
　　“嗯，同学们，这两天下雨天气转冷，大家一定要多加一两件衣服。这不，我们班上都已经出现了两个病号了。大家在刻苦学习的同时一定也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若琳和班主任一起走进来，趁着早读还没开始，站在讲台上说了几句，解释了下诗言和颍慧请假没来上课的原因。
　　“若琳说的对，大家一定要多穿些衣服做好保暖错失哈。来人到齐了没？”陈老师环顾了下，除了那两个显眼的空位外，都在，“开始早读吧。晓芸上来带读哈。”
　　原来是生病请假了，看起来挺壮实的人咋说病就病了呢？黛眉心里默默地想着。看来熬夜什么的果然最是伤身，下回见到她还是劝她晚上别再熬夜看小说了，省的害大家担心。一会儿课间就打个电话去慰问一下，省的到时见面又要抱怨自己不关心她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拨过去的电话却一直是忙音，手机、座机皆是。可能上医院看病去了吧。黛眉只好改拨号为信息，给她发了条与上限等长的短信，以表态度之诚。可是一直到中午12点多，诗言都没有回信息，可能没带着手机或者专心致志的看着小说没看到吧，黛眉皱着眉头想着。算了，还是先吃饭去吧，黛眉起身带上校卡往饭堂走去。
　　虽然下课有一阵子了，饭堂冲锋大军已经和鬼子进村一样在饭堂里扫荡好菜了，桥上还是有不少同学的，三三两两的组队前行着，一边或大声或小声的聊着天。黛眉望着右侧的操场一个人默默地走着，不知又在自己的世界中想些什么。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就如同上次的事件一样。但不同之处在于，这回留言是由外而内浸透而来。
　　“你们快来看新闻！”课间，一个黛眉至今仍叫不上名的男生站到讲台上用教室里的电脑搜索着。

　　W中校门外发生车祸，本报讯，1月1号晚6点多，W中校门口外发生车祸，货柜车一头撞向路边护栏，并撞伤2名正回校的女学生。事发后，两名女学生已被送往医院，目前伤者伤情稳定。具体事故原由……

　　“这车祸我们都知道啊。”一个同学抬头看着新闻道。
　　“不是这则，有最新出炉的一则，上面有很重要的信息。”男生草草浏览了一下，果断点叉，“等等我找找……啊，这篇。”

　　W中校门车祸续，本网记者获悉，2名女学生皆为W中高二的学生，为诗某和颍某到4号上午记者发稿时，一名伤者在市一院重症监护室处于昏迷状态，一名伤者伤势平稳……

　　“不会吧。这，这难道是诗言和颍慧？”
　　“若琳早上不是还说她俩是因感冒请的病假吗？”
　　“她说的是病号，可没说是因为什么病。”
　　“难怪我今早找了好几回陈老师都不在，若琳也是，就出现了早上早读那一小会儿。肯定是上医院去了。”
　　“这么重要的是居然也不让我们知道，还非得让我们从媒体上得知消息。”
　　“我还是听别的班的人在讲我才知道的呢。”站在台上点开网页的男生也加入了吐槽。
　　“一会儿一定要找她问问具体情况去。”
　　“切，她才不会告诉你呢，要不今天早上就说了。”
　　……
　　没想到，那天，居然是诗言。那滩刺目的赤色。黛眉的脑子里再没有杂念，只有那滩红，只有那雨水带不走的暗红。黛眉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楚的意识到生命的脆弱，也不知现在的诗言怎么样了。但愿，是伤势平稳的那一个吧。
　　平日就不怎么活跃的班级，在那则新闻后，愈发压抑沉闷了。大家都在默默为她们祈福。即便上课也在留意着新闻——那是大家唯一也是能最快获取有关信息的渠道。就怕刷新出一条谁也不愿看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