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小孙佳

8、PART FOUR(上)

　　一

　　天，更阴沉了。
　　那日，黛眉和筱芳看着诗言笑着走进办公室，可直到下午放学人都快走光了才看到她肿着眼睛回来收拾书包。
　　“怎么啦诗言，老师和你说什么啦？”
　　“就是，发生什么事啦？”
　　还在教室里的人都关心的围了上去。
　　“没事。”诗言收着桌面，嘴上说着没事，可红肿的眼睛却更红了，需在眼里的泪水也从无至有到盛不住，落下。
　　“大家都先散了，让她收拾完东西再说，别一会儿赶不上校车了。”筱芳递过纸巾，边帮诗言整理其混乱的桌面，抽出周末要做的作业本，“一会儿上了车或回到家，手机网络什么都有，不急这一时。”
　　虽然她也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万一错过了校车，在这么个偏远得犹如郊区的城东，那要经过多回公交换乘，再经历市区下班高峰期的人流车流摧残，保守估计也要八九点钟才能抵达自己在城西的家。这可是得不偿失的。
　　当大家拖着行李一路狂奔到停车场，好不容易上了车后，不得不感慨筱芳的先见之明。要不是她的果断阻止，冷静指挥大家从教学楼另一端的楼梯下来，并从车辆开出校门的必经之地进入停车场，那很可能，就要眼睁睁看着车子绝尘而去了。两眼望着前方的司机哪里会想得到还有一群归心似箭的娃还没上车呢？
　　车上，黛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两眼放空，显然又在思考黛式人生。她忽然觉得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掏出来一看，果然有新增未读短信一条。是个陌生的号码。上面写着：
　　“明早十一点，书城中心城仙踪林。我约了诗言。”
　　看来，这个号码应该是筱芳的。存上。回复道：“好的。不见不散。”

　　二

　　见面以后怎么办才好？这似乎是个严重的问题。黛眉回到家才发现，自己还是不明白。说了半天就是把日期定了下来而已。元旦，三日假。要不，打着元旦礼物的旗号？有点奇怪，好像从来没有人送过元旦礼物的吧。上次还书多好的机会啊！自己就这么浪费掉，果然现在遭天谴了。再借本书到时还？他好像平时也不怎么爱看书啊，上次问的时候就那本是自己可接受。元旦谢书礼？好像会比较正常可接受一点？好像是，那就这样吧。可是，准备什么礼物好呢？黛眉的脑内剧场一年四季都爆满，从不停歇。
　　买的东西，再漂亮也是苍白的，只有自己动手的，才寄存了自己满满的心意。礼轻情意重。所以黛眉送人东西基本上都是自己做，画工也是这么磨练出来的，就是比较懒，所以出品量极低。这物以稀为贵，更何况还是独一无二的，黛眉的礼物绝对是有市无价的。而其中，其实也有为了省钱，以及逛街很麻烦的成分在里面。
　　画套书签？他又不怎么看书。画海报？上次已经画过了，再画一张好没新意。围巾？不会织。手工？花的时间更长，还未必好看。黛眉再次皱眉纠结一下午。最后，破罐子破摔：就画一套书签，把原来的歌词拆成四段加上情景相似的图。他爱咋地咋地，自己只要表达了心意就好了。
　　行动派的黛眉，一想好就开始动手。翻出压在墙角N月的画笔颜料，抽出白纸一张，拿着铅笔开始构思。
　　第一张是“默默在你的身后守侯的我，多想看你不经意的笑容，或许我的心你不懂，我努力让你感动”。就画个花林间撑着伞的背影吧，望着前方的路，渺茫的希望之光。
　　第二张是“在你眼中有多么笨拙的我，决不放弃追逐你的执着，只要你能再多些回应我，一个笑或点头全接受”。这个画什么好呢？黛眉咬着笔盖苦思冥想。
　　第三张……
　　黛眉一直画到深夜才将面前的四张充满爱意的书签画完。淡淡的水彩，朦胧的故事。感觉还行。黛眉自我欣赏了一下，结果，越看越差强人意。算了，不行也就这样了，自己都已经花了整整八个小时在上面了。还画废了两张。作业更是一字没写。看来明天又要赶作业了。为何每天都这么匆忙，又要赶着又要赶那，好似不做什么，就要错过生活的列车。

　　三

　　已经十点半了，难得起晚的黛眉正赶着出门，快要赶不上约好的时间了。半个钟，从家里到中心城，绝对悬。
　　“别忘了带伞。”黛眉妈在身后叫着。
　　“带了。”黛眉头也没回，匆匆跑向公交站。
　　待进到仙踪林，一身洋气的筱芳已经到了。黛眉在她对面坐下，摸出手机一看，十一点十二，果然还是迟到了。
　　“抱歉，昨晚睡不着，结果今早睡过头了。”黛眉认错速度向来很快，就是常常只认不改，在她头撞南墙前漫漫说再多也没用，为此漫漫没少跳脚嚷嚷着要绝交。
　　“没事，我也是刚到。就比你早上个一两分钟。诗言肯定又起不来。咱可能还得再等等。”筱芳解释道，对诗言的赖床本领，她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那天到底怎么了？她中午有回来过么？那个中午我有事和朋友出去了，不在教室里。”黛眉觉得筱芳和诗言走的比较近，又是她约出来的，或许知道些什么。
　　“不清楚。诗言没说。你也看到了，一提到她就掉眼泪。我觉得她可能需要点时间自己缓缓，所以就约她今天出来。估摸着还是若琳那事儿。你说，老师该不会真以为是诗言故意传谣言吧？”筱芳压低了声音皱眉向黛眉倾身。
　　“不能够啊。诗言一看就是一爽快的北方妹子，为人也热情，怎么看也不会是那种阴险狡诈的小人啊？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想的吧。”黛眉无法接受这种假设，天真的她完全不知道有脑子的人，想象力也素来丰富。
　　当手机上显示十一点三十时，诗言终于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我又败给了自己的被窝。”诗言的眼睛还没消肿，她是戴着墨镜来的。
　　“没事，只要你来了就行。”筱芳体贴的给她拉开身边的座椅。
　　“来，菜单。咱边吃边聊。我的肚子都唱了许久的空城计了。”黛眉把自己一直在看的菜单递给诗言。
　　“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天的单我买。”筱芳拍着诗言的肩，一副我是老大我罩你的样子。
　　“啊，有散财童子在，那我们就不客气啦！”黛眉磨刀霍霍向菜单。
　　“我之前没怎么来过这家店，你们点就好，我不挑吃。”诗言恹恹的把菜单推给了筱芳。
　　“好吧，嗯，它的招牌炸豆腐和芝士龙虾球味道不错，盆栽奶茶很特别，主食的话焗的意面一般，不如pizza hat好吃，饭我没吃过，汤还行。”筱芳如数家珍，看样子是熟客。
　　七嘴八舌下单后，已然十二点，终于进入此次外聚的正题。
　　“诗言，昨天，到底怎么了？”静默后，还是筱芳勇敢的开了个头，就怕一句话拧开了诗言眼睑的水龙头。
　　“老师，老师她就是把我叫到办公室狠狠的骂了一顿。说什么是我当初因没选上班长含恨在心，一直不配合班长的工作，现在更是伺机报复。说我嫉妒心强，见不得人好。喜欢在人背后乱嚼舌根制造谣言中伤同学们之间的纯洁友谊，破坏班集体的团结。说我思想不健康，要我回去好好反省，放完假回去还要给她交篇三千字的检讨。我昨晚和我爸妈说了，让他们和老师聊去。反正这三千字检查我是不会写的，我又没犯错。”诗言生气的说。
　　“是我我也不会写。写了不就是承认这是自己做的了吗？这只要智商不是负数的人看到比赛结果都能推断出来那样的结果的好吧。陈碧倩这心都偏得找不到了吧。”筱芳愤慨道，“叔叔阿姨和陈碧倩聊完后结果如何？”
　　“我不知道。”诗言摇头，“昨晚我说完就躺被窝里看小说去了，一直看到睡着。今早一起床就来找你们了。”
　　“你居然还有心情看小说？”筱芳感到不可思议，完全无法理解为何诗言如此痴迷于小说，要她离开小说，就和要鱼离开水似的。
　　同为书迷的黛眉回过神来恰好听到此处，摆出一脸沉睡不知归路的表情，说：“那是因为你非小说居民，无法感受到其中的美好。当你沉浸其中时，你会觉得自己已从这个世界解脱进入另一个世界，一个再绝望也有希望的世界。”
　　“不愧是我的知音啊！来握个手。”诗言一把抓住黛眉的手，使劲儿摇着。
　　“不过，那也只能算是一种精神上的止痛药，药效一过，疼痛依旧，甚至会因对比而显得更难以忍受，然后你会上瘾，并不知不觉中被其副作用所影响，诸如把现实想象得太美好。” 黛眉放任一只手被诗言禁锢着，一只手把玩着端上桌的盆栽奶茶，果真长得和盆栽一个样呢。
　　“黛眉，你这也太现实了，一遇事儿总往最坏处想。” 筱芳喝着两杯盆栽奶茶一起上的白开水，“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呢。现在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想玩什么就能玩什么，多幸福啊。”
　　黛眉耸了耸肩，看来自己又冷场呐，心虚的乖乖扯回话题：“歪楼了，咱的主题是诗言你的昨天。”
　　眼珠正在四处乱转的筱芳收回视线道：“嗯嗯，老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而且怎么会认为是你呢？”
　　“天知道，肯定是传来传去就传到老师那去了呗。问题是，她怎么就认定了是我做的呢？”诗言也是疑惑不已。
　　“就是，还说的那么难听。好像谁都和若琳似的，做事动机不纯的。”筱芳撇了撇嘴，“欸，说道若琳，我怎么总觉得这件事儿和她脱不了关系。可具体的又说不上来。毕竟，她最有这么做的动机，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尽可能借大家的同情来挽回自己的形象，虽然她在我们这里是毫无形象可言的。”
　　“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可能行还真挺大。你说我平时也没得罪人啊？和谁不都处的挺好的？”诗言拍桌道。
　　黛眉听到她们这么说张了张嘴，想为为若琳说几句，却又怕像之前那样被排挤在外，只得作罢：“这只是一种可能。没有事实依据咱也不能随便下结论不是？要不可就和她一个样了？诗言你也别多想了。”
　　“就是，就当是被疯狗咬了口，以后咱多防着点她就是了。”筱芳安慰着诗言。只是，这时候的她们还不知道，这世上太多的事，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