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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锦绣一梦 月光洒进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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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夜明殿内人群散尽,索呈慕和楚忧谷被领进淼淼姑娘的房间。索呈慕心中并不畅快,他坐在一旁看着楚忧谷调戏淼淼,行为举止甚是好笑,即便他眼前的淼淼倾城倾国,他的眼里只容得下活泼灵动的楚忧谷。
“五百两……”虽说索呈慕以五百两买得淼淼姑娘今夜相陪,但如今想要拿出五百两只有一条路可行,便是拿出他北堂少主的令牌到月亮城内北堂控制的钱庄换取银票,如此他的身份便暴露无遗。正当他沉思之时,怜庭走进来,柔声叫道:“北公子,可否移驾他处,有事商谈。”索呈慕回过神,起身刚出门时脑海中闪现巴木宗微的话,提醒楚忧谷道:“忧谷,我和怜掌事出去一下,你和淼淼姑娘万事小心,千万不能出门。”
“包在小弟身上!”楚忧谷信心满满的说道。
索呈慕跟随怜庭来到林海苑内,怜庭关上门窗,还未等索呈慕先说银两之事,她便先颔首抱拳叩谢道:“多谢北大侠搭救之恩,至于五百两银两之事,大侠可不必放在心上。”
“怜掌事,此话怎讲?”索呈慕诧异地看着她,怜庭解释道:“我知道北大侠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和你一起的那位想必也是位性情女子,所以我放心将淼淼留在她身边。”索呈慕对于她认出楚忧谷女扮男装之事略感诧异,看来她非等闲之辈。
怜庭怅然若失,嘴唇微微颤动,心中爱恨纠缠,她继续说道:“想必你在喊出五百两时,已经猜到巴木宗微的到来与我有关。”索呈慕默认,他自认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大侠,不过是看楚忧谷同情淼淼姑娘深陷风月之地才出手相助。
“北大侠观察细微,正是如此。我也不怕告知你,淼淼是我小妹。我原名叫叶善怜,淼淼叫叶善衾。”怜庭怜庭沉重的叹口气,往事如一曲离歌痛彻心扉,难以忘却。
三年前,巴木宗微率领他的军队剿灭叶善怜的家乡——莲亭城,叶善怜从天山学成归来,不料满眼尽是断壁残垣,尸横遍野,寻到爹娘尸首却未找到妹妹叶善衾。叶善怜得知是巴木宗微屠城,以为叶善衾被他掳走,报仇心切只身来到月亮城,打听多日知道他去含烟楼的行踪,便扮作歌妓混入含烟楼。
巴木宗微身为月亮城三皇子,一向清高自傲,若不是此番剿灭莲亭城深得他父皇信任,他也不会答应几位友人同去含烟楼。含烟楼的老鸨见他衣着非凡,特意给他安排了一间上等房间,他素来不爱热闹,只吩咐老鸨叫一名歌妓前来。叶善怜跟随老鸨来到一位歌妓房前,老鸨叫道:“梨儿,锦绣苑东厢房来了位贵客,你梳妆好赶紧过去,我事情多着呢!”屋内答应一声后,老鸨急忙下去吩咐多准备点点心送往锦绣苑。
叶善怜趁她走后快速推门而入,将梨儿点穴封住,轻声说道:“姑娘,这里是一锭白银,只需你借我衣物一用,等到我事成之后必定会来解穴。”叶善怜将梨儿藏于衣柜旁,换上她的衣裳前往锦绣苑。
当叶善怜终于近距离看到他,他的身形气质与她想象中差太远,巴木宗微沉默寡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叶善怜拿着琵琶默默经过他身旁,一阵清香沁心,巴木宗微突然抬头喊住她:“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叶善怜转身回答道:“小女名唤梨儿,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巴木宗微与她相对而视,叶善怜眉目如画,双瞳熠熠生辉的模样印在他脑海里,令他差点出神。他不想暴露身份,冒用他朋友的姓氏,故作平静的说:“在下姓卫,你只管弹琴歌唱就是,钱我照付。”
叶善怜弹奏了一首《凉州曲》: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此曲初听给人典雅大气,热烈奔放,振奋人心的感觉,可在巴木宗微听来心中百感交集,声声琵琶犹如击打在他心窝的重拳,他只能将所有的不快与酒全部吞入肚中。巴木宗微本以为自己不会对含烟楼的女子上心,可是在叶善怜弹奏完《凉州曲》后,他对她另眼相看,他克制不了想要了解她的冲动。他将另一只酒杯拿出,深情的眼神望着她,说道:“梨儿姑娘,以前我从不和女人单独饮酒,但今天我破例要和你饮一杯,十分欣赏你高超的琴技。”
叶善怜走到圆桌前,斟上酒对他盈盈一笑,声音轻柔道:“谢谢卫公子抬爱,梨儿敬你!”巴木宗微难得露出微笑,一饮而尽,他感慨道:“我本以为含烟楼与其他寻花问柳之地大同小异,而今梨儿姑娘一曲深得我心。含烟楼女子果真身怀绝艺,名不虚传!”
“若是公子喜欢,梨儿多弹奏几曲便是,还望能解公子忧愁。”叶善怜早已看出他心中有事,一个刚刚才立了大功的人怎会显得如此郁郁寡欢,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巴木宗微轻轻叹口气,说道:“古人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你且继续弹奏吧!”巴木宗微独自喝闷酒,叶善怜将自己所学仅有的曲目都已弹奏完,正思考着该如何骗到巴木宗微时,门外传来一片吵闹声,来人是他的朋友。叶善怜起身询问微醺的巴木宗微:“卫公子,门外有人,需要开门吗?”
巴木宗微叫住叶善怜,他径自走过去开门,和他一同来此的卫滨与周联道笑嘻嘻地朝里屋望去,卫滨看见叶善怜的身影,开心地推开巴木宗微走进来,说道:“我赌赢了!就算他以前是柳下惠,来了含烟楼也得深陷温柔乡。”
巴木宗微拦住卫滨,对他使了个眼色,一面又拍拍他的肩,抢先说道:“咳咳,梨儿姑娘,他们二位是我朋友。这位也姓卫,那位姓周。”叶善怜也配合地装作不认识他们,礼貌性的打声招呼。
巴木宗微与周联道坐下后,卫滨看着还站着的叶善怜,朝她问道:“梨儿姑娘,你怎么不过来?”叶善怜不愿靠近,说道:“我给两位公子弹奏一曲就好!”她刚想拿起琵琶,巴木宗微起身唤住她:“梨儿,你刚才已弹奏许久,休息一会。过来坐吧!”
叶善怜听见此话,有些怔住,她低头走到卫滨附近,巴木宗微的声音又传到她耳中,“梨儿,走到我这边来。卫滨,你坐过去。”卫滨故意刺激他,大笑道:“联道,你看他这么快就见色忘友!梨儿,小心他把你吃了哦!”
叶善怜尴尬地走到巴木宗微身旁,拿起酒壶为他斟酒。卫滨他们并没久留,只是闲聊几句后各自回到包厢里。待屋内重回清静时,巴木宗微放下酒杯,认真的看着叶善怜,温柔地说道:“梨儿,夜深了,我不用你侍寝,你早些休息。”
叶善怜见他已喝多,便扶着他的身子走向床榻,她看着巴木宗微熟睡的样子,眉头依旧紧锁。她点上檀香,混合着一点迷香,想待到他被迷昏后再行报仇。
整个屋子静得只听见巴木宗微沉重的呼吸声,叶善怜慢慢靠近他,想使出天山焰阳掌,不料被含烟楼桑乔掌事制止。桑乔乃含烟楼第四代掌事,她早已注意到巴木宗微的到来,才得以发现叶善怜用梨儿的身份欲行刺杀。她一直在暗地观察叶善怜的举动,在她出手之时及时点穴制止了她。
叶善怜吃惊地看着桑乔走到她面前,桑乔冷冷的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天山焰阳掌?”叶善怜心急如焚,毫不示弱的说道:“今日我疏忽大意,功亏一篑,要杀要剐随便!我叶善怜绝不求饶!”
“叶善怜?!”桑乔喜笑颜开,心中顿时卸下防备,她说道:“你是我桑萝师姐的关门弟子,我是桑乔师叔!你妹妹善衾此刻在我这里。”桑乔连忙解开她的穴道,叶善怜听到妹妹的下落激动地握住桑乔的手,心中无限感激,她迫切想见到叶善衾,问道:“你真是桑乔师叔?你能带我和她见面吗?”“傻孩子,这世上你还有亲人,何必铤而走险呢?!我带你去见她。”桑乔教诲道。
叶善怜为了见叶善衾,无暇顾及想杀巴木宗微的念头。她与妹妹重逢后,桑乔将她留在了含烟楼,从此她便是含烟楼的“怜庭”。
叶善怜设想过很多次若是再遇到他,一定想方设法亲手杀了他,可是如今再见,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遮掩他皇子的身份。他站在曾经的厢房前,一如那晚沉醉前的深情眼神,静静看着她,落落无言。叶善怜只觉得他步步逼近的身影令她有些后怕,可更令她惊奇的是他开口说的话:“从此往后,你只准为我一人弹琴,知道吗?”叶善怜万万没想到巴木宗微居然对自己印象深刻,居然‘主动送上门’。
巴木宗微一早来到含烟楼,看到叶善怜在台上抚琴几首,琴艺依然卓绝,台下却无人欣赏,有的只是轻浮调戏。他不愿她为他人而笑,不愿她被他人触碰,不愿她受到任何委屈。巴木宗微对桑乔掌事表明了身份和态度,他愿意承担她所有的费用,桑乔权衡各种利害关系后应允巴木宗微的要求。
叶善怜不愿与他对视,她看到桑乔出现在他身后,问道:“桑掌事,卫公子的话是何意?”桑乔佯装微笑,走到她的身边,解释道:“怜庭,他是三皇子巴木宗微,不是什么卫公子。被三皇子看中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把握机会!”她拍拍叶善怜的肩,最后几字刻意重重落音,叶善怜领会其意。
叶善怜受不了他或温柔或炽热的眼神,让她差点忘了复仇的计划。虽然巴木宗微买断了她所有的时间,可是他每次来锦绣苑不过是偶尔与她浅聊几句,大多时间静静听她抚琴歌唱,从不过夜。
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暗自生长,纠缠了一年,直到巴木宗微不再沉默。“怜庭,为什么你从不问我为何只要你弹琴,只愿见你?”他捉摸不透叶善怜的心,即使他们近在眼前,她总是温柔有礼,从不刻意讨好。
叶善怜心中噔的一下,弹琴的手突地拨断一根弦,巴木宗微迅速上前握住她受伤的手,替她止血,心疼道:“被吓到了吗?小心点!”他关心的眼神令叶善怜想逃避。
“谢谢三皇子,我可以自己来!”叶善怜尴尬的笑道。她想抽回手,巴木宗微却轻轻将她的手放在胸前,轻声道:“我这里,也被吓到了。我不知道什么都拥有的我,居然会害怕没有你的时候。”
叶善怜仓惶的站起身往后退,结巴地说道:“三皇子,你我地位悬殊,请别开如此玩笑。”
巴木宗微信誓旦旦,诚恳地说道:“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世俗观念吗?只要你愿意,我便向父皇母后说明一切,如果你对我毫无情意,我不会再打扰你。”
叶善怜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心烦意躁,倘若拒绝他,恐怕日后再无机会接近他替父报仇。巴木宗微见她犹豫不决,心中的失落如窗外的寒风凛冽,仍不想放弃说道:“怜庭,我以巴木皇族名义发誓,不论万水千山,不论荆棘坎坷,我巴木宗微只愿娶你为妻。”
叶善怜踉踉跄跄的往角落退,承受不了他如此大的诺言,摇头道:“三皇子,我不知道……”巴木宗微对她无助的表情看在眼里,心疼至极,只好暂时离开。
“怜庭,我会排除万难,下次再见时,希望你能接受我。”
巴木宗微原以为做好了为爱勇闯的准备,做好了为爱受难的准备,他可以拥有她。可是,他却未做好失去她的准备。
他向卫滨吐露要娶怜庭为妻,卫滨并不支持他大胆的决策,理性分析道:“宗微,抛开你对怜庭姑娘的情意,你对她了解吗?你知道她从何而来吗?大王与王后肯定不会同意你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结为夫妻。”
“虽然她出生含烟楼,可依旧出淤泥而不染,我会向父王母后证明我选的女人有多优秀!我此生就认定她是我巴木宗微唯一的妻。”巴木宗微不以为然,他即刻派人搜集叶善怜的背景资料。
暴风雨总在宁静黑暗之后席卷狂来,巴木宗微听完属下汇报完怜庭的信息后,久久麻木不能动。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她的脸庞,闭上眼睛就在他脑海里浮现,她的一颦一笑牵动他每一次呼吸,而她却是叶善怜。
怜庭。莲亭城。难怪他对她新的名字有种熟悉感。
曾经的他,亲手杀了一名和她有着一样眼眸的妇女,难怪他初见她时对她的眼睛如此着迷。
“怜庭,你该有多恨我,恨所有与我朝夕相处的时光。”巴木宗微眼前闪过一幕幕与她相处的画面,刻骨铭心的爱与痛撕裂着他的心,提醒他这一切只是锦绣梦一场,太美太刺骨。
一月后,巴木宗微停止不了内心对叶善怜的思念,他深夜翻墙而入,闯入她的房间。叶善怜被他用力搂在怀里,她无法挣脱。巴木宗微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怜庭,无论你是谁,我都爱你。”巴木宗微期盼时间永远停在此刻,而他还是缓缓松开环抱她的手臂,轻声问道:“怜庭,我说过我要娶你,你愿意吗?”
“三皇子,我和你是不可能的。”叶善怜背对他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巴木宗微追问。
叶善怜低头沉默,不愿面对他。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怜庭?还是说我应该叫你叶善怜!”
叶善怜听见他一字一字地喊出她的名字,听见他惨淡的笑声,她抽出系在腰间的软剑,颤抖地指着巴木宗微。
巴木宗微并不吃惊她的举动,或许说早该迎来拔剑相对的此刻,他缓缓移动脚步向她靠近,凝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话语却透露一丝凄凉,“怜庭,我竟不知你是莲亭城叶将军的女儿。我对你家造成的伤害已改变不了,但我不愿你与我此生为敌。”
“你别靠近!你既已屠城,早该料到会有人报仇!”叶善怜眼前浮现家人惨死的景象,对他的恨意再次加深。她恨他的冷血无情,恨他的霸道温柔,更恨自己的犹豫不决,没有把握机会报仇雪恨。
“我说过,我爱你!倘若我们之间隔着这把剑,我也要穿过它,走近你!”巴木宗微的身子已走到剑前,叶善怜颤抖地想往后退,他左手牢牢握住长剑不让她逃离。
“你不是要杀我吗?我给你机会!希望这一剑过后,你也能给我机会!”巴木宗微抬起右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可惜太远,叶善怜慌张地叫道:“放手!”她试图从他手中抽回剑,他却将剑用力往前一刺,穿透他的身体,穿透他的深情。叶善怜被他自残的一幕吓得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巴木宗微叫唤道:“怜庭,我说过不论万水千山,不论荆棘坎坷,我也要走到你身边。”
叶善怜想要松开持剑的手,巴木宗微却抢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迅速将剑朝他方向刺得更深,直至巴木宗微与她贴近,他将她抱在怀里,嘴角辛苦地扯出一笑。他的额头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脸庞苍白无力,他强忍着左肩的剧痛与晕厥感,吃力地说道:“叶善怜,我多希望你是梨儿,而我是卫公子。”
叶善怜内心无声的流淌着伤悲,而她却只能说出残酷的话,“我只能做叶善怜!”
巴木宗微推开她,长剑同样被抽离出他的身体,痛得他差点跪倒在地。他仍不死心,问道:“叶善怜,你看着我,难道你没有一点点爱过我?”
“不论是叶善怜,还是怜庭,甚至是梨儿,一点也没有。”叶善怜狠下心,决绝的回答他。
巴木宗微扶着窗檐边,苦笑一声,惨淡的说:“好!我等着你杀我的那天!”巴木宗微扶着窗檐边,苦笑一声,惨淡的说:“好!我等着你杀我的那天!”说完此话,他跃出窗外,消失在黑暗之中。
月光洒进窗,徒留一地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