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仙》翖

7、柴翟红月

　　东关襄来的真不是时候.
　　因为他的登场延陵话撂一半就走了.而我对于寂一的疑惑.有增无减.
　　不过.东关襄毕竟是来关心我的.他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去我房里.第二件事是责怪小珊没有按照约定告诉他我起来了.第三件事是立马冲到梅园来找我.
　　我没法不被他感动.不过这每天几遍的感动让我的感官神经已经麻木了.所以我的感动不再有什么表示.偶尔还会激化为训斥.
　　当然.是 “打是亲. 骂是爱”的那种训斥.
　　好在东关襄也总是不以为意.
　　这也不是说他就是温柔的.东关襄并不温柔.他调皮的很.在捉弄人上一点也不比寂一逊色.
　　只能说.在对待我的时候.他温和.
　　我想.那就是所谓的包容.

　　但是谁晓得他是不是真的无所谓呢… …

　　也许是看雏菊蹲了太久.我几乎都站不起来了.小腿整个麻掉.只要一用劲更会觉得全身骨节好像要散架.用酸痛已经不足以形容.
　　结果东关襄背我回房间.
　　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体上的伤.还真是蛮惨的.不单背上大片擦破皮.腰上.脚踝上.手腕上.都被那鬼花藤缠的淤血.最严重还是脚踝.肿的跟猪蹄似的.一道道紫色的勒痕因为肿胀连在了一起.好像脚上长了救生圈.
　　我都不忍看.真不晓得早上我怎么还那么有精神.现在再要我走一步路我都不愿意了.躺也躺不得.开始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痛.
　　我只有趴着和东关襄说话.可惜来了东金国也没有办法出去逛,东关襄自然安慰我说这里和中土也没什么不一样的.而且肯定没有中土漂亮.
　　可是.他怎么会晓得我根本就没见过中土国.
　　小珊端来了东关襄的早膳.是和我一样的梅粥.还有几样精致小糕点.
　　“有没有别的粥.”东关襄居然看也不看.
　　“当然.少爷想喝什么粥.”小珊微怔.反应却也快.
　　“百合粥吧.这个简单.”
　　“我马上端来.请少爷先用糕点.”小珊端走了梅粥.
　　“东关襄.你为什么不吃梅粥啊?”
　　“我一直不爱吃的.”东关襄略带疑惑的看着我. “你怎么忘啦.”
　　“哦.”我大声答应.一边不安的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投到地面上. “我当然记得.我只是觉得梅粥这么好喝.你应该尝一下.”
　　“喜欢喝的自然觉得好喝.可是不喜欢喝的就会觉得有些苦味.我就很讨厌苦的东西.”
　　“苦?我怎么不觉得?”
　　“那是因为你喜欢喝啊.说起来喜欢喝梅粥的人真的很少呢.况且弄起来也麻烦.一般人家根本不行.”
　　“是么.”我试着仔细回味了一下梅粥的味道.真的没有苦的感觉啊.不过这个味觉到底是属于子与的.还是我本人的啊?
　　“我以前还一直以为你只是因为寂一爱喝梅粥所以才跟着喝的.没想到你是真的喜欢啊.”
　　寂一喜欢喝梅粥?这两个人还真是挺复杂.
　　不过.我不想关心.
　　我对寂一没有特别的感觉.不管之前他是喜欢子与也好.不喜欢子与也罢.以后的子与都不会再对他留恋了.我想要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下去.想遇见真心的朋友.想认真喜欢一个人.
　　寂一.只会是我珍惜的哥哥.而东关襄.不知道之前子与对他的态度是怎样的.真的只是好朋友么?那么.我们就先继续做好朋友罢.

　　“东关襄.那你都喜欢什么.”应该对他多一点了解才对.虽然这样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不过.我现在就是想知道.
　　“我?我不大挑剔的.基本上什么都可以喜欢.”东关襄说话的语气变的淡淡的.好像有点失落.他是不是因为子与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而难过呢.而这个子与偏偏又连喝个粥都要跟着寂一.
　　“东关襄… …”我默默的唤他的名字.
　　“怎么啦.”东关襄还是笑了.纯粹是为了宽慰我吧.
　　“东关襄.”
　　“到底怎么啦.”东关襄凑近前来.眼睛对着我.一点宠溺.一点担忧.还有一点开心.
　　我仔细的看着他.他的眉其实很柔媚.下面的一双眼眸如果不是过于清澈.也可以勾魂摄魄的.他的鼻子.挺直的.却一点都不强悍.反而觉得秀丽.嘴巴呢.棱角分明.令人很有轻吻的欲望.只是轻吻而已.
　　如果在现代.我会很容易喜欢他吧.可是现在.我还不能这么盲目.况且.他喜欢的毕竟还是真正的子与.
　　不是我.
　　“东关襄.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吧.”沉吟许久.说出来的还是这样的话.
　　“恩.”东关襄的眼光暗了暗.还是习惯性的笑了. “会的.”
　　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残忍.明知道对方是喜欢自己的.还享受着假装是朋友的快乐.只是因为不能失去这样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而已.不愿意他离开自己.
　　东关襄有一天会喜欢上别人么.他会厌倦么.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很堵.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我要东关襄留在我的身边.

　　整个白天.延陵没有再出现过.寂一也是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所以府里就只有我和东关襄.加上我又行动不便,真的闷死了.小珊倒是很善于讲些东金国的奇闻遗事.总算打发了不少时间.
　　本来午膳青羽该回来的.可是好像公主有什么事.所以就留在宫里了.
　　这样一直捱到了太阳下山.
　　我一个人去到梅园边的亭子里坐着.好像一般的古装片一样.国师府里也到处是水榭楼阁.这个亭子正对着就是一片小池塘.还有假山什么的.我反正对这些是没什么兴趣的.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可以单独的呆着.也好把来这里以后发生的事情都理清一下.
　　至于东关襄.他大概是太累了.趴在小几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没办法把他弄上床.只是披了条薄毯在他身上.希望他这会儿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不要总是为我担心.
　　结果我才在亭子里没坐几分钟.要理清思路的头都还没开.就有不速之客来打扰了.
　　来人穿的已经不是清晨那套大胆的 “运动装”了.而是换上了一套石榴红的长衫.只是依然很宽松.脚上也换上了双月白色的便鞋.一派悠闲的样子.
　　他走路都是懒洋洋的.哪里还有一点运动男的风范.却是货真价实的酷爱晨跑的大王子殿下.
　　他好像没什么犹豫就直接走进了我坐着的亭子.在另一边舒服的坐了下来.眼睛却是看也不看我.望着池塘就发话了.
　　“你就是寂一的妹妹?”
　　虽然他的声音也是懒洋洋的.可那语气是绝对的傲慢.
　　我本来也一直假装不看他的.现在却忍不住直接瞪向他.以为你是谁啊.好歹我也是个公主啊.地位不比你差吧.
　　对于这种人.干脆就不要理他.
　　瞪完他一眼以后.我继续转过去看池塘.看谁看的久.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好像不胜厌烦似的.就好像连说话都是一件很累人很麻烦的事.但是没有急躁的意思.
　　好在他这个时候总算把目光从池塘上收了回来.愿意对着我这个大活人了.
　　但是我才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我继续看.嘴巴闭的紧紧的.
　　“你不会是哑巴吧.”他跷起了腿.身子靠在了栏杆上.眼睛微眯.
　　你才哑巴呢.我暗自翻个白眼.差点就忍不住要开口骂人了.
　　“这倒是新鲜.没想到你是个哑巴.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不会说.总会比划吧.”
　　我真的要爆发了.这什么鬼王子.十足的混蛋.只想把他踢到池塘里去.
　　正准备站起身来走人.
　　青羽不怎的出现了.
　　终于从宫里回来了啊.
　　“红月.今天起的倒早.”青羽好像和这个大王子很熟的样子.也对.他们的巷子都是连通的.这个大王子来国师府也是这么随便.
　　“因为我做了个恶梦.”大王子面不改色的回答.
　　“哦.这次又是什么梦.”青羽也说的好像家常便饭似的.同时走到我身边. “子与今天过的还好么.”
　　还不等我回答大王子又插话了 “你跟个哑巴说什么话.她连比划都不会.”
　　青羽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啊.她是寂一的妹妹啊.”
　　“我知道.我也奇怪寂一之前怎么从来没提过他妹妹是哑巴.”
　　青羽看向我 “子与.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人是神经病.”我做了一个简明扼要的回答.
　　“咦.哑巴也能开口说话了.”
　　听他那么慢慢的说话真是要气死人.好像多了不得似的.
　　“哼.”
　　“这到底怎么啦.”青羽似乎觉得好笑的样子. “红月你做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做.”红月王子殿下放下二郎腿起身. “倒是哑巴妹妹让我长了见识.”
　　“阿念.阿勿.”随他的叫唤立马有两名年轻仆人抬着竹椅小轿出现了.
　　红月大王子很自然的坐了上去.那两人熟练的抬起轿子的两端往内院走去.
　　“小青.一伙儿陪我下棋.”
　　扔下一句话他人居然就被抬走了.
　　什么啊?
　　还叫青羽小青.他以为他白蛇传噢.
　　“青羽.这什么鬼人啊.十足变态.”我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爆发了.
　　“呵呵.”青羽还笑. “他是故意逗你呢.你刚刚为什么不理他啊.”
　　“我理他?你也不看看他傲慢的那个样子.真的气死人.”
　　“是么.呵呵”青羽大概晓得他的笑容是无敌的.总是动不动就笑.我还能说什么.再有什么气也消了.况且我和那大王子计较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等我回了中土国.保不准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你和那大王子很好么.”
　　“恩.从我三岁进宫拜师起.我们就认识了.”
　　“青羽你三岁就进宫了啊.可是你那么小怎么参加的选拔考试啊.”
　　“是师傅找到我的.他把我带回了国师府.然后进宫见了王上.所以我并没有参加选拔考试.”
　　“这样啊.”原来是国师老头子亲自去找来的.想来青羽的灵力一定超强.而且那时侯他才三岁… …
　　不过青羽一点骄傲的意思也没有.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又有人会关心他到底喜不喜欢做国师么.
　　这样一早就被安排好的人生到底好不好呢.
　　我自然无从知晓.
　　但是如果换做我的话.大概不会这么听话吧.至少也得像寂一那样四处去玩几趟.
　　“子与.你常常发呆噢.”
　　“啊?呵呵….”我只有傻笑了.青羽的人生还是留给他自己去烦恼吧.毕竟人和人之间注定是独立的.况且现在我们也没有熟到可以关心这些的地步.
　　“对了.那大王子刚刚来找你干什么啊.”
　　“没有事.他只是来睡觉而已.”
　　“什么?”
　　“红月做了恶梦就会来这里.如果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
　　“那他刚刚坐轿子只是去厢房睡觉?就几步路的距离.他还坐轿子?”
　　“呵呵.”
　　我晕.真会享受.古代皇帝也不过如此吧.
　　“子与.你不要因为这个就对红月有偏见啊.”
　　我能不有偏见么.他从出现到现在给了我什么机会不 “偏见”他啊.
　　“他放着王子府不睡觉还跑来你这里睡.一个大男人!而且.这个时辰也不对吧.他睡午觉睡到现在?”
　　“红月他和一般人不一样.他的昼夜是颠倒的.而如果太阳下山以后他做了恶梦就会很不安.其实小时候我们就常常住在一起.红月成年以后按例搬出王宫.建的府邸也在国师府边上.他就好像我的哥哥一样.”
　　看来这两人关系不是一般深.这样听起来红月大王子还挺脆弱的.做了恶梦就会害怕.还不敢在晚上睡觉.怪不得别人说外表越是强壮的男人其实内心越脆弱.原来是真的.
　　原谅他好了.
　　“青羽啊.我们吃饭去吧.”
　　虽然肚子不饿.可是实在没事好做了.
　　“可是寂一和你那位朋友都还没回来啊.不过.既然子与饿了.那我们就先吃吧.”
　　青羽说的 “那位朋友”指的是延陵吧.想起延陵我就想起了梅园的那株雏菊.准确的说.是雏菊花妖才对.真的是青羽特意把它放在那里的么.
　　为什么呢.
　　而且这里是东金国啊.灵师应该是一切妖怪的终结者吧.青羽就要当国师了.如果被发现岂不糟了.但是重点是
　　-------
　　为什么呢.
　　“青羽啊.早上你说其实不是特别喜欢梅花.那你有特别喜欢的花么.”
　　“有啊.”青羽回答的很爽快. “我特别喜欢雏菊.”
　　“是么.其实我也最喜欢雏菊了.”我这说的可是实话.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一直是这种简单的圆形花瓣小花.
　　看来是我想多了.青羽只是喜欢雏菊而已.花不花妖的管它呢.应该也没什么危害吧.况且以青羽的灵力.肯定早就驯服它了.
　　“我和子与真的很像.想不到我们连喜欢的花都一样.”青羽是真的开心的样子. “那我们走吧.我叫小珊吩咐摆饭去.”
　　“算了.还是等哥哥和延陵回来了再一起吃吧.过一下东关襄也该睡醒了.”
　　“也好.那时候红月也起来了.我们大家可以一起吃.一定会很热闹.”
　　是啊.以大王子殿下的那个脾气的话.当然会很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