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仙》翖

6、花

　　我对梅花没有特别的感觉.可能因为见的机会不多.古人倒是作了很多关于梅花的诗.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香雪海”.这是清代巡抚宋荦因为看到邓尉山附近的玄墓山、弹山、青芝山、铜井山等千树万树的梅花连成一片。香气四溢，势若雪海.所以在司徒庙西的山崖上，写下的三个字.
　　香雪海.也许这不是对梅花最好的形容.却给了我一种深深的触动.
　　亦舒有本小说就叫香雪海.这也是女主人公的名字.不知道是否有意把这个女人比作梅花.因此难得的没有给她美艳的外表.
　　却给足了她十分的魅力.

　　青羽带我看的梅花不是 “香雪海”. 国师府不可能平地拔出几座大山.而是一个有上百株梅花的梅园.
　　只有一株开了.
　　在整个梅园中只有角落的一株梅花开了.不是红梅.不是白梅.竟然是墨梅.
　　全黑的花瓣.高贵的不可侵犯.在整园光秃秃的枝桠中.它骄傲的独自开了.
　　可惜我不是诗人.否则真的要诗兴大发.哪个大诗人也没有见过秋天开的梅花吧.
　　青羽说梅花在不适合的季节开放很伤它的精气.所以只开了一株.
　　天在慢慢变亮.盛开了一夜的梅花几乎是转瞬就凋零了.想起黛玉葬花.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自古以来就爱用花来比喻女子.女子葬花.岂不等于葬的是自
　　己?
　　“怎么这么难过的样子.”
　　“想起了一个故事.”我捡起一朵梅花.轻轻吹去了上面的泥土. “故事里有一个女子.她不愿意看见花朵随水流到污浊的地方.所以用绢袋装好花瓣埋在土里.好让花瓣随土化了.回归到本来的地方去.”
　　“还有这种女子.”青羽的声音里满是赞许. “是什么故事.我也去看看.”
　　“这是我们中土国的故事.恐怕你是看不到了.”我随口胡纠.
　　“那你讲给我听啊.”青羽一双大眼期待的望着我.
　　“咳.咳.那个.这个故事太长的.真的要话说从头……我下次再和你说.好么.”要我讲红楼梦.饶了我吧!这一开头我这一辈子就呆在东金国别走得了.
　　那哪是可以随便讲的出来的.
　　“这个女子一定是个真正爱花之人.”
　　“你也是啊.你还有这么大一个梅园.”
　　“这个梅园是师傅的.师傅很爱梅花.当年他亲手栽下这些梅花.如今它们都有百年了.”
　　说的应该是前任国师吧. 那梅花都百年了.想来人估计也………
　　“师傅今年已经一百五十岁了.现在正在云游四海.”
　　好精神的老头子啊.这么老了还自己到处旅游.想像…….一百五十岁是什么样子啊. “你应该和你师傅感情很好吧.”他收你为徒的时候都一百几十岁了……沟通没问题吧.其实更想说的是这个.
　　“是.”标准的青羽式笑容.
　　也许真的感情很好吧.那老头子一百五了都可以自己去旅游.和个小孩子搞好关系应该更没问题.
　　“子与你喜欢梅花么.”
　　“我啊.我还好吧.没有特别喜欢.”实话实说.
　　“其实我也是.”青羽的声音似乎有些黯然. “不过别人都认为我肯定会喜欢这些.我就从来不否认”
　　“是么.”看来青羽也不是那么 “天真快乐”的.只是我自己想把他想成那样吧. “其实我们总会不自觉的想要达到别人的期望.没关系的.”
　　“你真的这样想么.你不会觉得我虚伪么.”青羽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不忍心.
　　“如果你虚伪.你现在怎么会告诉我这些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很自然就说出来了.”青羽终于笑了. “看来.我和子与很聊的来呢.”
　　“我很开心啊.那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恩?”
　　“你为什么要留光头啊?”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那个啊.,.”青羽好像有点脸红. “是因为我不想别人说我像女孩子.”
　　“啊?”真是没想到. “谁说的啊?”
　　“有人.”
　　仔细看看.青羽长的是清秀又可爱啦.好像是不怎么成熟.没什么男人味.可也不至于像女孩吧.谁那么缺德啊.
　　“你别听别人瞎说.没有的事.”我义愤填膺.
　　“呵呵.我也知道啦.只是这个人…….算啦.反正我现在觉得光头很好.很自在啊.”
　　真的这样想就好了.

　　赏完花青羽就进宫去了.而天才刚刚大亮.问过小珊才知道.他每天都是这么早进宫.要做晨祭.
　　很辛苦啊.
　　我独自坐在花朵已经落尽的梅树下.在心里把葬花吟默念了一遍.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尺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莫教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那时候看红楼梦.里面的诗歌就只记下了这首.因为已经看了太多太多遍.所以再也忘不掉了.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如果人可以和花一样遇到一个知心的人.把自己埋葬.也算死而无撼.只可惜.人在活着的时候尚不能好好相待.更何况死后呢.
　　在这个世界.我能遇到那样一个人么.我能去喜欢一个人么?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还是回大厅去吧.和小珊聊聊天.说不定东关襄已经起来了.我们也可以去街上逛逛.我还没见过这里的市镇是什么样子呢.寂一也可以拖着一起去.对了.还有延陵.
　　他.还在么?
　　不过既然说了要保护我.应该就没走吧.
　　从那株开花的梅树边走开.眼底好像有略到一抹紫色.我蹲下去.果然.旁边两株梅树之间.一朵小小的紫色的花.莲座状的匙形的花瓣.指甲盖大小的粉嫩的黄色花心.
　　是雏菊.
　　这里居然有一朵雏菊.本来雏菊也多是大片的.这里偏偏只有一朵.它还开的这么娇艳.令人欣喜.
　　其实我不是对所有的花都没有感觉.我喜欢雏菊.
　　喜欢了很久了.虽然只是淡淡的.
　　不过.这朵雏菊在这里还真是有点奇怪.应该是自己长出来的吧.
　　“是花妖.”
　　咦?这个声音… “延陵?”
　　真的是他.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不过.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我的心里自然的感到欣喜.
　　“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说话.我们大眼瞪小眼.不过看他的表情就好像根本没什么需要回答的.好像我刚刚根本没有说话.
　　我垂下眼睛.好吧.我会习惯的.
　　可是他怎么那么会 “看”人啊.可以就那样看着你.但是眼里什么都没有.
　　偏偏瞳仁还是水色的.好像玻璃一样.
　　“为什么你要说它是花妖呢.”
　　“因为它是啊.”
　　……………………….
　　“你想问我什么?” 看起来疑惑的还是他.
　　“我………..”
　　我能问什么.鸡同鸭讲.
　　“是有人特意把它放在这里的.这些梅树的精气可以掩盖妖气.否则它会被缚妖网发现.不过.放久了.它也会被精气杀死的.相信它只是被暂时放在这里.”
　　“可是谁会把它放在这里.”
　　似乎只有一个可能. “是青羽?”
　　延陵的表情好像是在说.还有谁.
　　我总算还可以弄清他一点了.
　　不过.青羽为什么要把雏菊花妖放在梅园呢?
　　缚妖网有那么厉害么.
　　“那缚妖网为什么没发现你呢.”
　　“它也没发现你哥啊.”
　　“什么?”
　　延陵转身走了.
　　“延陵!”
　　“东关襄来找你了.”
　　他只抛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