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仙》翖

5、青羽

　　他说他叫延陵.
　　他的声音带有一种特别的鼻音.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却令他的声音显得有点孩子气.
　　他说话的时候唇形很好看.
　　以后我还会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下还有个绿豆大小的浅窝.很可爱.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了.
　　现在.此刻.他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气冷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即使口里说出的是自己的名字.他的语调也没有一丝起伏.
　　“延…陵?延陵… …延陵!你为什么不能扶我起来.”
　　他不说话.站在那里.好像平地里我们俩之间裂有一条沟.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吃我?”莫名其妙……..
　　他默默的看了我一下.好像是觉得好笑.不过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只不过是他的眼睛里好像闪过笑意.我捕捉到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别耍我.快告诉我为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
　　“拜托.我只是问你为什么要吃我而已.很难回答么?这对我可不是一个小问题诶.”
　　服了.看来他是打定主意把我说的话当空气了.我刚刚有惹到他么?
　　“不过你刚刚的确救了我.而且你等到我死后才…….吃我.也还不是太……邪恶.要不然我早已经被那个花吃掉了.但是.我……还是很疑惑.你为什么…….要不.我换个问法.那你为什么要等我死后才吃我?”
　　……………….
　　哈.我就知道.他装哑巴上瘾了.
　　有什么了不起啊.我一个人类还要在这里求妖怪和我讲话啊. “你别以为我很爱讲噢.我平常也是很安静的.我现在会讲这么多话是因为…….是因为.我说的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我刚刚劫后余生.我需要靠讲话来舒缓过度受惊的心情.如果我的朋友现在在这里.我才不会理你咧.”
　　本来以为他肯定又是………………
　　没想到这次他居然说话了.
　　“你是我看见的第一个人.”
　　?
　　什么意思.难道他之前从来没见过人类.也就是说他一直生活在这片林子里么.不会吧.那他想吃我只是因为我是他看见的第一个人类?因为他之前还没有吃过…….人类?
　　“我说的 “吃”可能和你想的有点差别.而且.在你死之前我会一直保护你.这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他这次还说的挺多.
　　我刚想趁着这个机会再问下他到底是什么妖.前面树丛忽然一阵骚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快速往这里冲来.并且体积还不小.
　　伴随着声音很快雪尨的 “老虎”脑袋从树丛里露出来了.
　　“东关襄!!!!”我的力气哪来的.自己都惊讶.还可以喊的这么大声.
　　最先钻出树丛的是我之前骑的那头雪尨.东关襄和寂一跟在后面.可是因为听到了我的声音.东关襄立马跳下雪尨.在树丛里乱七八糟往前冲.
　　他的衣服都被刮烂了.
　　东关襄冲到我身边.看见我躺在地上脸吓的更白了.一把就把我扶了起来. “没事吧?!”
　　“没事..现在没事了.”他的衣服蹭到我的背真是痛到不行.肯定受伤不轻啊…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被一个食人花吃掉了!好可怕.”
　　“食人花?那个猋尤呢?”东关襄似乎注意到我蜷着背.很快回头去看我的背. “天.怎么会搞成这样…”那个痛心的表情让我觉得鼻子都有点酸了.
　　“他是谁?”寂一看了一眼延陵.
　　“延陵.是他刚刚救了我.要不然我已经被食人花吃了.”
　　还是寂一比较冷静.东关襄大概都没注意到旁边还有另一个人.
　　“你救了子与?谢谢你.真的很谢谢!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感觉东关襄就快哭了.唉……不要这样..会让我觉得欠你的…….
　　“延陵…?你是…”寂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延陵的眼神有点复杂. “不过.真的要谢谢你救了子与.如果她刚刚出了事.恐怕我们都要懊悔一辈子.”
　　寂一虽然一直站在那里.可是我晓得.他的担心不会比东关襄少.虽然他刚刚并没有扑到我身边.虽然他什么也没有问.虽然他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太激动.可是我已经清清楚楚感觉到了.
　　也许.他对子与.并不是没有感觉吧.只是.真的子与已经没了.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样.我已经不可能知道了.
　　“我们快点去镇上吧.子与要找大夫医治.”东关襄已经把我抱上了雪尨.自己坐在我后面.
　　本来还想提醒延陵说.他可以坐我之前那头雪尨.没想到那雪尨见了他早就自己主动凑过去蹭了….干什么啊.妖妖相间分外亲啊………

　　坐在雪尨的身上飞过了树林上空.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东关襄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腰间.他的肩膀一定很酸了吧.因为我整个人都往后靠着.脑袋倚在他的肩窝里.我就要睡着了.
　　是真的.我真的放心的睡着了.

　　在东金国.我们住的是国师府邸.自然因为国师也是寂一的老相识.他做个鬼海盗啊.还不就是到处旅游.我当然又是睡了很久.在我的梦里.已经有医师来诊过脉.有人帮我上好了药.还有人趴在我耳边说. “没事了.希望你可以做美梦.”是东关襄吧.但是也还有另一个出口字字都要幻灭的声音说. “我以后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是寂一.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梦里还听的到他们的声音.或许是梦是醒.我自己也没分清.不止是我.这个世上的很多人也一辈子都没有分清过.

　　次日清晨我便醒了.可以看见外面太阳正要升起来.天空仍好像笼罩着一层薄雾.
　　我升了个懒腰.走出房门.空气好清新啊.真的.古代的空气真的会让人在早上有 “今天会是很美好的一天的”的感觉.
　　已经有很多下人在四处忙碌了.一个小丫鬟看见我便机灵的跑了过来. “小姐.你这么早就醒了.”
　　“啊.那是因为我昨天睡的..特别早的缘故.”
　　“那您想现在就用早膳么?”小姑娘笑的挺甜的.
　　“这么早就准备了?”
　　“当然!”小姑娘说的理所当然.很自豪的样子.
　　“可我现在不想吃.我想随便逛逛可以么.”
　　“当然.”估计这是她的口头禅. “那我先去叫醒东关少爷.”
　　“等等.你叫他干什么.”
　　“东关少爷睡前特意吩咐我的.说如果你醒了.一定要马上通知他.”
　　“算了.这么早.叫他做什么.我只是随便走一走.”这个傻冬瓜.
　　“那我陪小姐逛吧.”
　　“好吧.”
　　“我叫小珊.小姐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我.”
　　这个小珊.真是活泼.十五六岁的样子.讲起话来绘声绘色的.很可爱. “昨天东关少爷也是守了你很久才睡的呢.还有另外一位少爷.虽然话很少.但是他早就嘱咐厨房说早上要煮好梅粥.说小姐你最爱喝呢.”
　　“梅粥?”我听也没听过啊…子与喜欢喝这个?
　　“是啊.幸好我们国师府还备有几罐子去年冬天埋下的雪水.不然真的不好办了.”
　　“可是梅花呢.现在怎么会有梅花?”
　　“那是因为我们家大人.大人和花树特别好.梅花是为我们家大人特别开的.”
　　喔………..她说的大人.应该就是国师了吧.老人家肯定爱种些花花草草的.打发时间咯.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国师府的正厅.前面就是大门了.当然大门还没有开.不过.我比较想出去看一下.
　　“小珊.可以开门么.我想出去.”
　　“小姐想的话.当然可以.”小珊真是个好孩子. “常升.开门.”
　　一个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从门房里走出来.很和蔼的样子.开了大门.
　　门外是一条宽敞的巷道.看来还是专属于国师府的巷道.附近都没看到别的人家.如果别人想要来国师府就只有走进这条巷子.这条巷子把国师府和外界有力的隔绝开来.
　　虽然巷子不是很长.但是我已经失去了去外面逛逛的心情.刚想转身进府.却看到一个人从巷子尽头跑过来.他跑的不是很急.倒像是在锻炼身体慢跑似的.
　　不过他穿的算是蛮奇怪了.上面一件黑色绣有红色花纹的宽松袍子.领口大敞.(这在古代真的很开放…….).腰间则随便系了条银线黑色的鸾绦.下面裤子更…松松垮垮的.偏偏裤脚还缩到最小.像极了纱笼.那裤子还是大红色的……………….
　　我真是被shock到了.他那白色的靴子不晓得是原来就那么短还是自己硬剪短的(后面可能性更大…).总之.不超过脚踝.颇像小时候穿的某种雨鞋.
　　我下决心要守在门口看看这个人究竟跑来做什么的.谁知道他径直跑过了国师府门口.头也没回.我看他的眼睛.好像都是闭着的.
　　这什么啊?
　　“那人不是来国师府的么?”
　　“不是啊.他是大王子殿下.他每天早上都要这样晨跑.”
　　“大王子?晨跑?”没搞错吧.难道王子不是变态就要是怪人么?这什么世界啊.
　　话虽这么说.脑袋却单独放过他衣衫半敞隐隐露出的胸肌…..好模特啊…
　　“小姐.你怎么啦.”
　　可惜.没看清长什么样.
　　“小姐?”
　　“啊?什么?”猛然回神.
　　“小姐你刚刚突然发呆噢.”
　　“噢.那个…对了.为什么大王子要在国师府门口跑步啊?”
　　“那是因为国师府门口的巷道和王子府门口的巷道是相通的.”
　　原来如此.

　　在早上的一番 “奇遇”之后.我心情变的很愉快.仔细回想.其实那衣服还是蛮有型的.主要是身材好啊……我欢欢喜喜的喝完了特意准备的梅粥.味道自然没话说.而且因为是用雪水煮的.喝起来特别清香.
　　没想到在诗歌里用来相互比较的两种景物竟然被煮在了一碗粥里.
　　神奇啊.
　　同时开始对那个大王子产生了无尽的好奇.没办法啊.我就是对美丽的事物没有抵御力嘛.这样想着.忽然听见小珊充满敬慕的喊到 “大人.”
　　咦.莫不是国师老人家来看我了.
　　抬头.对上一双充满笑意的眼.
　　年轻人?
　　“墨姑娘.起的好早啊.”好年轻……….不过..
　　“本来应该更加尊称的.可是寂一说最好不要透露你们的身份.所以.墨姑娘一定觉得我失礼了吧.”
　　“啊..不是的..我没有在乎这个.”只是.年轻我可以接受啊.你为什么是光头啊?
　　“姑娘看起来有点疑惑.有什么问题么.”
　　是啊.我是疑惑.不过要我怎么问啊.堂堂国师为什么是光头?这才无礼吧.
　　难道说这里的国师其实和和尚一样.都要留光头?那我更不要问了.子与不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少说少错.
　　“国师大人.请问今年贵庚?”
　　??!我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难道在子与的身体里连灵魂都变神了?
　　“呵呵.我再过几天满十八岁.”他笑的倒是很自然.
　　“三天后大人的生辰也是要继任国师的大典.”小珊快乐的插嘴.
　　那就是说他现在还不是国师咯……..小珊还叫大人叫的那么顺………….
　　“所以墨姑娘大可不必叫我国师大人.叫我青羽就可以了.”
　　“青羽.好名字.你最后一个字音和我名字一样诶.”
　　“是很巧.”
　　“所以你也不要叫我墨姑娘那么麻烦.直接叫我子与好啦.”
　　“好.”他又笑了.看来他很爱笑嘛.而且他的眼睛真的很大.瞳仁超黑.
　　说他马上要满十八岁我是有点怀疑啦.因为看他的样子真的很像只有十六岁.尤其是这样笑的时候.
　　可爱是可爱啦.不过.国师诶………….
　　“青羽.你真的是国师么.”我这张嘴今早是怎么啦…肯定是被那大王子刺激到了…..
　　“恩…..过三天就是了.”他笑的真是太可爱了.如果脸再圆些.我真的会很想去捏.不过人家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小美了.下頜早出落的尖尖的了.
　　“我好像老是乱讲话.”
　　“没有.我也经常这样.没关系的.”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到他?该多开心啊.一定要在东金国多呆会儿.我决定了.
　　“我带你去看梅花吧.等天大亮就该落了.”青羽大人温柔的提议.
　　我当然是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