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仙》翖

22、朴果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只是心里恐慌的可怕.四周是浓重的黑夜.我的双臂摆动的飞快.听的见自己强烈的呼吸声.伴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的留下回响.
　　风刮过我的脸上好像被尖利的小刀划过一般.我却不能停下来.心里是满满的渴求.
　　虽然没有方向.没有明晰的路径.可是我知道.在那边的尽头.有我的等待.
　　我大睁着双眼.坚定的凝视着前方.眼中的热切却并不能燃尽这一片黑暗.目之所及仍是黑梭梭的一片.
　　可是我不在意.
　　我好像能够感受到.
　　那是他的呼唤.
　　来自我身体缺失已久的那一部分.
　　风好像可以穿过它.藏在我身体里的那个洞.忽然间我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重量.只是一片薄薄的羽毛.
　　在这个天地间飘着.
　　茫然间把握不住自己的方向.
　　而心里.还是那么.那么的想.
　　靠近他一点.
　　明明感觉已经近在咫尺.为什么就是无法逾越那段距离呢.
　　为什么我忽然要被迫在原地这样无助的打转呢.
　　我懊恼的噙住了满眼失落的泪.
　　正想使尽全身力气再试一回.却忽然自身下袭来一股大力将我重重拉下.
　　我落在了一个人的怀里.从高处的跌落感还使我心有余悸却被那人的一句话更加瞬间纠紧了我的心.
　　“不要走… …”
　　他的语气是那样哀怨.
　　而他的脸…不.不.我不敢看.我不想看见他的脸!
　　南华玉!
　　………..
　　再一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我惊出一身冷汗.坐直在床上.就这样默默的呆了好一会儿.才平顺了自己的呼吸.
　　下床推开房门.一阵穿堂风吹来.我不禁狠狠打了个哆嗦.连带着也清醒了许多.
　　房门外是几棵青竹.孤傲的挺立着.带来满庭的幽静.
　　这景色说熟悉也不熟悉.
　　眼下我记忆中更深刻的已经变成了南木国那小院里的一切.
　　而国师府的这些.竟都淡化了.
　　还在暗自出神的时候.东关襄已经自那几棵竹子间绕了出来.几乎是小跑向了我.
　　“唉.你怎么也不披件衣服.站在这风口上也不怕凉到了.”
　　他略带责备的语气令我心里一暖.
　　“没关系.”对他微微笑了笑.但是在他眼神的压迫下.还是乖乖的转身进了屋.东关襄立马拿过一件绿绫小袄给我披上.
　　“今天倒还醒的早.看样子是好多了.”说着东关襄自然的伸手来探了探我的额头.然后他满意的笑了. “恩.那点低烧也全退了.”
　　说来这已经是我回到东金的第四天了.之前乘雪尨一直赶路.后来到了东金境内的祁沅又换乘马车.如此颠簸.
　　所以回到国师府便发起了低烧.
　　其实我身体虽然不能算强壮.却也决不娇弱.这次会感染风寒.也许和心情有很大关系.心情不好.抵抗力也会下降的吧.
　　好在一直直昏昏沉沉的反而避免了想太多事.只是仍旧做些叫人郁结的梦而已.
　　“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啊.刚刚真不应该在那吹风.还做梦么.”
　　望着东关襄一脸关切的样子.我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摇了摇头.
　　“你别骗我啊.反正知道我也去不到你的梦里.管不了你.”东关襄撇了撇嘴.
　　这算是他的招牌式撇嘴了.
　　我被逗的笑出了声.
　　“晓得嘲笑我啦.看来是真的好了.吃饭去吧.”
　　东关襄调皮的眨了眨眼.
　　“恩.”我轻声应到.

　　回来的这些天.我一直很少说话.也不是刻意说要弄的这么沉默.只是根本没有想说什么的意图.一方面因为发烧人总是晕晕的.另一方面是想尽快的忘掉脑子里还在不停重复的那一切.
　　从青羽的口中想必东关襄已经大概知道了南木国发生的那些事.看着我的改变.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只是在我的面前他还是保持和过去一样.甚至比过去更加爱说爱闹了.他也从来不问我什么.只是一直一直的陪在我身边.
　　我可以想到他一定很自责.为什么我会被掳走.为什么他当时会去买水.虽然那根本就是我差他去的.但是我只要一天不恢复.一天不回到那个以前单纯开心的我.他就一天不能原谅自己.
　　好像一种对自己的惩罚.
　　在他的笑里.在他的眼睛深处.我可以看见并不亚于自己的悲伤.
　　所以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尽快从南华玉的回忆中摆脱出来.我要振作.我不会再有自我惩罚的情绪因为我不要东关襄惩罚他自己.
　　我不要.
　　再也不要了.
　　我要所有的不愉快都停下来.

　　虽然是这样下定了决心.可是在下午我看到红月的时候.还是感觉被人狠狠的扇了巴掌.
　　那时侯四月说是为了引开注意力.达到声东击西的效果.才会操控连鹰去袭击哥哥和红月.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为了绑架我.也许红月根本就不会受到伤害.
　　虽然说他受伤的直接原因是为了保护哥哥.可是我还是不能坦然的当作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知道那种心情又上来了.惩罚.自责.我一下子被拉下了无底洞.
　　再怎么咬紧嘴唇也无济于事.嘴里漫进一丝丝血腥的同时.眼泪就那么颗颗落了下来.
　　我气.我怨.这些都不是我想看到的.这些都不应该发生的.我放声大哭起来.
　　东关襄转身默默的抱住了我.
　　我在他的怀里抽泣.颤抖.声嘶力竭的哭着.想把所有的心痛都在这哭声里释放出来.
　　我哭的像个最无理的孩子.哭的像个最孤苦的妇人.
　　我愿这泪水留啊留.
　　把一切都带走.
　　把我的一切都带走.

　　就这样一直哭到声音沙哑.最后只剩下重重的抽气声.我好像哭尽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屋内所有的空气.耳朵也在嗡嗡作响.
　　只能偎着东关襄才不至于跌坐到地上.
　　而全过程里.青羽只是站在那里.不作一声.
　　直到看我哭的精疲力竭了.他才淡淡的对东关襄说道 “扶子与回去休息吧.”
　　“不.我要留在这里.”
　　我哑着嗓子喊到.用力太大.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可是你身体也才刚好.”青羽看着我.眉头紧蹙起来.面上浮现一抹担忧.
　　这次事件中.改变的不仅是我.青羽也许变的更多。不知道怎么说.是成熟了么?还是现实了呢.
　　他脸上的那种和年龄不相符合的稚气和天真少了许多.变的更加沉稳了.
　　我觉得他瘦了.
　　红月的伤弄的他憔悴不堪.
　　“我没事.我想陪着他.”
　　在我这样大哭一场之后.红月却依然安静的睡着.他一天中醒过来的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青羽终于点了点头. “不要太累到自己.我得进宫去了.”
　　每天青羽都要进宫去禀报红月当天的情况.虽然每天也都是大同小异.
　　在他走后.我便坐在红月的床前.一直看着他.发起怔来.这个人.我们从认识开始便一直在吵架.我受不了他老是那么傲慢的样子.讨厌他故意叫我哑巴.我们为什么事也争.几乎是都看对方不顺眼.
　　可是他现在躺在这里.这么的安静.那些嚣张.不可一世都不见了.
　　重伤病人特有的苍白脸色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在骄傲伪装背后的更真实的他.这个他会为了救寂一而奋不顾身的抵挡连鹰的那一爪.这个他会在危急时刻对寂一说 “别管我”.
　　这个他.既勇敢又脆弱.
　　这个他和我同病相怜.
　　长时间的哭泣使我的眼睛酸痛不已.感觉眼皮胀的可怕.
　　东关襄搬来一张躺椅放在床边.让我躺下.
　　“眼睛痛就睡会儿吧.我就在边上.”
　　我感激的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恩.”
　　结果真的沉沉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只感觉外面的天似乎黑了许多.
　　正觉得渴想起身倒杯水喝.已经有杯水稳稳的送到了我的眼前.
　　“延陵?”
　　“喝吧.”眼前一身雪青色衣衫的.正是延陵.
　　“恩.你什么时候来的.东关襄呢.”我接连咽下几大口水.
　　“他吩咐人弄晚膳去了.”
　　“噢.原来都这么晚了.”
　　沉默了半晌.延陵接着说. “所以你打算一直这样守着他么.”
　　我看了他一眼.见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便点了点头.
　　“我要等他好起来.”
　　“你知不知道以他眼下这个样子.情况只会越来越坏.根本不可能好起来.”
　　“不会的.”我急忙否认.可是明显底气不足.自己也觉得声音颤抖的可怕.
　　延陵无声的凝视了我片刻.伸出了右手在我面前.原本他的手掌是紧握的.然后他缓缓的松开了五指.平摊的手心里是一颗很像梨子的绿色果实.但是上面多了些乳白色的绒毛.
　　“这是… …”这是我在瀛州岛时吃过的果子.延陵把它拿出来干嘛.
　　等等.他怎么会有的?
　　“这是朴果.给红月吃了.他的伤就会好.”延陵的神情很坦然.
　　“真的么.”
　　延陵面对着我重重疑问的目光.也不做回答.只是把那颗果子放入我的手心.
　　“如果你给他吃了.不要说是我给的.”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东关襄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望着那颗朴果出神.
　　不是不相信延陵.只是万一呢?
　　红月这个样子.只怕不能承受一点意外了.而青羽也再也受不了更多打击了.
　　如果红月吃下了这颗果子.伤势不但没好反而加重了呢.
　　谁承担得了这个责任.
　　东关襄也一眼认出了这颗果子.
　　因为延陵之前说了不能说是他给的.所以我便随口说这是临走前瀛甄婆婆给的.
　　关于延陵的身份.以及我们的契约.我也一直没有告诉东关襄.按理来说我不该瞒他的.可是这件事实在诡异.而且也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只怕东关襄知道延陵是个妖怪.而且要在我死后吃了我的话.绝对会超级敌视他的.
　　我可不想这样.所以.只有保密了.
　　希望这是唯一一件我需要对他保密的事.
　　我告诉东关襄说. 瀛甄婆婆在给我这颗朴果前对我说.这颗朴果有起死回生之效.重伤之人如果食用的话也可不日痊愈.
　　事到临头.也只有把责任全推到瀛甄婆婆头上去了.虽然起死回生是夸张了点.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说红月吃了伤一定会好.
　　东关襄听完立马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样不是太好了么.赶紧给他吃啊.”
　　说罢就要拿我手里的朴果.
　　我反射性的一把缩了回去.
　　“那个.你就不担心么.万一. 瀛甄婆婆骗我怎么办.”
　　东关襄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她为什么要骗你啊.你想想.她住在那样一个仙岛似的地方.那里又有那么多奇珍异草.有这种可以起死回生的果子也不奇怪吧.就算这个朴果不能真的起死回生那么厉害.可是对红月的伤也大大的有好处吧.他现在就是需要这样一股力啊.”
　　经东关襄这么一说.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至少我可以确定这朴果是瀛州岛的没有错.
　　“你说的对.但是我们要先等青羽回来以后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