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仙》翖

21、断

　　在我的意思下.青羽没有把是南木国劫持我这件事告知中土我父王那里.
　　奇怪他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延陵说.青羽的意思是.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了国事的程度.南木卑鄙的做法不仅他东金无法容忍.中土也绝对有知情的必要.以免旧事重演.
　　幸好我及时得知.要延陵严厉拒绝了.最后青羽才勉强答应下来.
　　但还是惊动了柴翟遥.因为营救我需要调动到一部分的军卫.而青羽不能擅自主张.
　　青羽这一系列的举动令我很不舒服.似乎这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青羽会做的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想借此机会挑拨起中土和南木的关系.如果知道我被南华玉劫持.更别说强婚的话.我父王能不管么.
　　这样一来.南木想和中土结盟的美梦就算是永远泡汤了.还无端端给自己增加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而这一场纠纷中.最大的获利者是谁呢.不是别人.正是他东金国.
　　我所遭遇的这一切.恰像为东金而演的一场戏.
　　但是他们似乎忘了.这场戏的主演.我.才是最关键的一环.我不能让东金就这样轻易占得便宜.
　　这也是眼下我唯一能为南华玉做的了.

　　这一晚.我彻夜未眠.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便按照事先说好的那样.和延陵出了院子.
　　宫门要天亮才会开启.所以我们并不能半夜离开.
　　这一路.我和延陵都只能快步的走.
　　这也是第一次.我离开了那座宫殿.真正走到了南华玉整个王宫的里面.
　　我不敢彷徨.也尽量不去多看.只埋头于脚下的路.迎面有些宫女太监过来我还是会微微的有些担心.虽然知道延陵的法术是不会有破绽的.可还总觉得有双眼睛看见了自己.
　　沿着宫墙笔直的向前走着.偶尔转一个弯.我脑子有点迷糊.但是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将是我与南华玉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眼看着宫门近在眼前.从离开住的院子到现在.竟是足足走了快一个时辰.只是我因为想着太多的事.也没有觉到疲惫.
　　天已经亮了.侍卫正在下令打开宫门.再过半个时辰的话.官员门就要从这道门进来上早朝了吧.
　　而南华玉.起码得等到三四个时辰后才会知道我已经离开的事.那是我平常早膳的时间.
　　他会怎么做呢.
　　正这样想着.突然一个太监从身后飞快的跑了过来.一边扯着嗓子喊到 “王上有旨.闭门…”
　　那些侍卫听到旨意.全然不明所以的样子.一时间也没有人动.门就那样半开半闭的样子.
　　那太监急了.吼到. “都给我动起来.不想活了是不是.闭门.没听到么!快点.耽误了旨意.看谁担当的起!”
　　大概是这个太监是南华玉面前的红人.那些侍卫见了是他.又是这样严厉的表情.马上回过神来.那宫门就这样被缓缓的放了下来.
　　我和延陵对视一眼.一齐发足狂奔起来.可是来不及了.还隔着一段距离.宫门已经被稳稳的重新关了起来.只听得 “轰”的一声.眼前变成死路一条.
　　我看向延陵. 怎么回事?眼神这样询问他.
　　延陵却看向我的身后.
　　眼里意味深长.
　　我心里一凉.却不敢立即转过身去.
　　那太监在我面前跪拜下来. “禀王上.宫门已闭.”
　　我叹口气.果然南华玉的声音响了起来. “起来吧.”
　　然后半晌他没有再说话.只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 “恩”了声.
　　是 “剑心”.
　　我明白了.她知道的.她真的可以看见延陵.不愧是麒麟啊.难道今天就败在这里了么.
　　身后好像被火烧一般.似乎南华玉正紧紧的盯着我.可是他看的见我么.也许她告诉了他我就站在这里.可是他没道理看的见我的.
　　不自觉的已经攥紧了拳头.也许是察觉了我身体异样的抖动.延陵走近过来.沉声说道. “别担心.”
　　我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只能僵在那里.一会儿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出 “他看不见我的.对吧.”
　　可是我没有等来延陵的回答.
　　却听到了南华玉清朗有力的声音.和他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声音说话.没有什么令人胆颤的寒意.也没有那么收敛的情绪.只是出人意料的坚决.
　　他说. “我看的见你.”
　　耳膜产生了回响.他的一句话好像连空气也抽走了.我眼前有点黑.
　　“还要这么背对我么.”
　　不再有毅力僵持下去.我木木的转回身去.
　　南华玉正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冷冷的凝视着我.
　　而他旁边的 “剑心”则向我投来歉意的一瞥.
　　“我以为可以改变你的决心.我以为在我对你说了…那些之后.你会愿意留下来.”南华玉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 “没想到.你还是要走.”
　　我看向一边.目光无焦点的发散.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南华玉似乎发了狠.
　　我只是不做声.
　　“你以为我会就这样让你走掉.你在做梦!我南华玉要的女人.这辈子都要呆在我的身边.”
　　他压低了嗓子吼到.
　　我突然一股怒气直窜上来.再也不惧怕的直视向他.
　　“什么叫你南华玉要的女人.凭什么你可以决定我的未来.南华玉.一直在做梦的人是你!”
　　“你说什么?!”南华玉不可置信的死瞪着我.
　　好了.又吵起来了.这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有什么不同.
　　“不是你想得到什么就一定可以得到的.我还有我的人生.你安排的这些.从一开始就已经错的离谱.”我终于对着他.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
　　这时宫门处忽然一阵骚乱.几个侍卫慌忙跪上前来 “禀王上.城内似有妖怪入侵.此刻已经逼近宫门.请王上暂避!”领头的侍卫还算镇定.
　　南华玉却只当未闻.连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一双眼好像黑曜石般放出冷光. “我错了?”
　　他对我冷笑着.
　　“你知不知道这已经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那个人生.你并不真正想要的.你想走我的老路么.今日你踏出这里.不止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永远别想得到你想要的.”
　　在当时.听着这些威胁的语句从南华玉的嘴里冒出来.我只是气愤的浑身打抖.根本没有办法认真思考他话里真正的含义.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却再也愤怒不起来了.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早就知道了.
　　而命运的齿轮.就从这一天真正旋转起来.再没有人可以阻挡.
　　转眼间头顶好像袭来一大片乌云.抬头望去.却是一群挥着翅膀的怪兽.数量之多.一瞬间连初升的太阳也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其中有那次在东金国见到的连鹰.还有袭击我的猋尤.甚至还有雪尨!而那个坐在一头雪尨上焦急望向下面寻找什么的正是 “东关襄!”
　　我脱口而出的呼喊到.
　　“不必惊慌.”南华玉严厉的发下号令.脸色仍是平静如初.一股压迫的气势却散发开来. “所有侍卫听着.给我射上面的人.射的多的有赏!”
　　可是他身边的太监却没那么有种.早已吓的不行.一个劲的劝 “王上.暂避.暂避.”被南华玉不耐的一脚踢向一边.
　　再抬头看.上面也是一场混战.那些妖怪显然不全是青羽派来的.与之搏杀的另一半想必是南木自己驯养的防卫妖怪.
　　我紧张的捕捉着东关襄的那头雪尨.它正和一头连鹰纠缠在一起.很不妙的样子.
　　“我们上去.”延陵忽然握住我的手腕.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牵着带上了高高的宫墙.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那边下面南华玉脸色一冷.对身边的剑心命令到. “满葵.把她抓回来.”
　　满葵却显出一点犹豫的样子.也许她觉得已经出卖了我一次.不想再阻止我离开.可是无奈南华玉才是她的主人.是她不得不服从的人.
　　我看向她.在南华玉冰冷的目光下.她已经不能再犹豫.正准备一跃而起之时.半空中一只雪尨却忽然俯冲下来.直对南华玉而去!
　　身边的延陵手指似乎刚刚收拢.
　　满葵当然无法再来截我们.她专心对付起那只雪尨.眉头却也舒展开.
　　宫墙上离半空中的打斗已然近了许多.东关襄的雪尨忽然一掌劈开缠斗中的连鹰.急速飞驰过来.
　　“子与!”东关襄焦急的脸庞映入我的眼中.”快上来!”他伸手便要拉我上雪尨.
　　“可是.延陵… …”
　　延陵的手无声的松开. “我坐那头.你们先走.”
　　他说着一跃而下.落到了正攻击满葵的那头雪尨身上.我来不及多想.感觉腰上被用力一托.人已经坐在了东关襄身前.
　　雪尨瞬间向天空弛去.我回头望向地面.南华玉不甘的目光便直直的射入我的眼.一手猛扯向颈间.那串新穿的链坠便再次断裂.我放手.它落向了空中.
　　缓缓的.缓缓的.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远.
　　最后终于被南华玉一把抓在了手中.
　　“不要走…….”
　　南华玉似乎对着天空嘶吼着什么.我再也听不清.
　　延陵已经在身后跟上了我们.满葵请罪似的.跪伏在我南华玉的脚边.
　　可是南华玉只是紧紧攥着那颗坠子.目光死死的盯住急速离开的雪尨.
　　即是到后来地面上的他只剩下一个小点。
　　我却还能感觉到那要杀死人的目光.
　　他的目光里有他所有未能说完的话.有他所有未来得及表达的情感.
　　那是他的恨.他的气.他的不甘.
　　和他最深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