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仙》翖

18、画中人

　　南木国一直都不怎么太平.
　　从南华玉的祖父开始.国家一直纠缠在战争和内乱之中.南赐坤为了争夺与北火国之间相邻海域的管辖权发动了一场浩大的战争.历时五十年.虽然他最后是胜利了.这片海也正式得名为南海.可是其中消耗的人力物力早已无法统计.
　　到南华玉的父亲这一代.国家尚未从战争的巨大创伤中复员.他却又闲不住了.开始和东金国的边境小镇过不去.几次三番的滋扰生事.妄图轻易扩大南木的版图.东金国又怎会坐视不管.在忍让无法的情况下.两国正式交火.可是显然谁都没有得到好处.于是又停火.这样打打停停.边境几个小镇的归属权早已经成了一本翻不清的烂帐.可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原本和睦的边境也变的互相交恶.别说以前繁荣的贸易往来.现在两边都常年驻扎了大批部队.平民百姓就是随便乱走一步有就地毙命的危险.
　　南华玉的父亲.南琴空绝对是个天生惹事的主.他十七岁的时候看上了自己父亲的妃子.东窗事发的时候就不得已发动兵变.最后杀了自己的父亲.才当上了国王.后来他又怀疑自己唯一的哥哥和那个妃子有私情.于是在登基的第二年又杀了自己的哥哥.理由很荒谬.说从他府上搜出一封他与东金国国王的密函.意图叛国.可是明眼人一想就会明白.他哥哥根本没有任何叛国的理由.
　　南琴空一生专宠那个妃子.近乎达到变态的地步.他建了一座宫殿给她.不得她踏出一步.里面所有侍从也皆为女子.这座宫殿.除他以外不许任何男子进入.因为他认为.这个妃子太美了.美到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只要看她一眼就都会爱上她.而他决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的政业几乎是荒废的.唯一兴趣就是和东金国打仗.自然.国家在他的治理下.比南赐坤时期好不到哪去.
　　到他三十三岁的时候.他的大儿子走上了他的老路.发动兵变.原因竟然也是为了那个妃子.这位大王子殿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偷溜进了那座男士止步的宫殿.见到了被幽居的美人.
　　仅一面而已.就起了弑父之心.
　　可是他的计谋功亏一篑.最后时刻军队倒戈.
　　据说是死在了乱箭之下.
　　他唯一的成果就是成功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王位就这样落到了当时还不足十岁的南华玉身上.
　　这样说来南华玉做国王也已经有近十年了.这十年南木国终于盼到了一种比较平静安宁的日子.南华玉采取的算是无为而治.休养生息政策.唯一还动用武力的地方就是与东金国的边境上.似乎也只是为了他父亲这么多年坚持的面子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大动作.
　　但是说到恢复国家的元气方面.还远远不够.我知道南华玉是有野心的.以他绑我的目的看来.这野心还很大.不过他也知道他还需要时间.所以他要先找一个盟友.让他一方面稳定自己的国力.一方面又可以不示弱于邻国.
　　只是天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盟友?一不小心就在你背后捅上一刀.他想借我得到中土的帮助.只怕终究会落空.南木与北火.东金都交恶.处境不能说不危险.
　　这五国的 “和平”看来是维持不下去了.

　　这些都是我断断续续从延陵口中得知的.他好像知道的很多.不过我们一直没提到什么中土的情况.我也不好直接问他.也就罢了.其实我比较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是怎样美的女子呢……” 自从延陵说了南华玉母亲的事后.我就一直时不时的念叨着.这也不能怪我啊.之前我哪知道她是这样一个大美人.我当然知道她应该是个美人.可是美到这种地步….那是绝对想不到的.
　　两个男人.为了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掉自己的亲生父亲.叫人不敢相信.但凡历史上这样的女子都要与国家的兴亡有关.只是她带给南木国的.似乎不是兴.
　　“那得要多美啊… …”我又忍不住念叨了.
　　“为什么你这么关心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的相貌呢.”延陵忍不住了.他终于忍不住了.在我几天的折磨下.
　　哈.你小样也会有问我问题的时候…虽然是这种问题.不过.我胸中一股豪气立马被激荡开来.我要和他好好讲解一番.
　　“怎么能不关心呢.她可以美到几代人父子兄弟间相残诶!你想想.我不好奇才不正常!”
　　尽管我这样激动.延陵却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静静的看着我.眼里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好像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物种.他完全不能理解我的所思所想.
　　对.这种不能沟通.已经达到了不同物种的程度.我们在本质上就有巨大的分歧.
　　如果在现代.我会怀疑他是外星人来的.可是在这里.有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他是妖怪.我是人.我们的确不同物种……
　　可是我也不能相信.难道妖怪就这么不重视外表么.不会吧.我从来没听过。就从小看那西游记里妖怪也还是喜欢美女的啊.那什么妖不还抢了一个公主么.还有那什么妖假扮公主也还是爱上唐僧了啊.就以唐僧这个美男子的标准来说.那些女妖怪也都是喜欢的啊.老被什么蜘蛛精啊这个精啊那个精的劫持.
　　而延陵.他完全不能理解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所引发的一系列纷争.只能说明他那一枝的妖怪比较诡异而已.不晓得他会不会结婚.他老婆一定很幸福…
　　我又扯远了.如果不是延陵打断我的话.我想我还可以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他说. “你如果那么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可以自己去看看.”
　　我立马回到现实.自己去看?! “可是她不是早就去世了么.”是说南琴空死以后她也自杀了啊.
　　“她有一幅画像.”延陵波澜不惊的说.

　　是夜.我们并不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延陵的法术可以令我们两个都处在隐身的状态.其实我们并没有消失或怎么的.而是在别人的视觉里.我们是被 “屏蔽”掉了的~~~.
　　我也得知.原来我现在所住的这个别院样的地方.就是那座当年南琴空修建给南华玉母亲的宫殿的….一部分.
　　当然这里不是正殿.我想当年也就是给下人住的吧…汗.
　　在延陵的带领下.我们堂而皇之的从那些守卫面前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别提有多爽了.拐啊拐的我也不认得路.最后是来到了另一个院子前.看门就知道这里很不一般.可是延陵却带我继续绕向一边.一直走到另一个小门前.
　　“怎么.不是刚才那里么.”
　　“那个门锁的.从这边进去.”
　　才一进这个小门我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门里面的地方全是杂草.一点也不像一个宫殿里会有的样子.远远的还可以看到那里有一个石桌.
　　是了!
　　这里就是我第一次看到南华玉的地方.他趴在那里睡觉.还在梦里哭了.
　　我有点怔住.
　　“怎么啦.”延陵回望我一眼.
　　“没什么.”
　　我随他继续往里面走去.
　　果然.这个院子是和主殿相连的.
　　只是主殿里看起来也很衰败的样子.一进门就可以闻到一种灰尘的味道.是那种多年没有人打扫居住过的屋子所特有的味道.地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烂的帷幔.一些散落的器具.夜里也看不很清.只能借着月光辨别出.这里很久以前似乎经历过一场大范围的打斗.屋子里的东西大多都被损毁了.
　　然后再也没有人来整理过.这个宫殿被整个废弃掉了.所以才这么多年后还保持着最后一次有人在时的样子.
　　那幅画像并不隐蔽.就挂在西北角的墙上.恰好迎着那一片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我慢慢的走近.由十米远到五米.最后在三米时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也许是看我远远停在那里不解.延陵问我. “为什么不近点看呢.”
　　我却反而再退了一步.本来想对他笑笑的.却觉得脸上的肌肉无法调动起来.只有保持这样平静的样子说了声. “我不敢.”
　　声音轻的缥缈.
　　我连呼吸都好像放到了最慢.生怕… …亵渎了她.
　　我的一举一动.我的目光.我都想让它缩小缩小再缩小.在她面前的我的存在.我想让它缩到最小.
　　那只是一种深切的卑微感么.不是的.
　　我整颗心都在微微的颤抖.我怕惊扰了这一切.惊扰了她.虽然只是画中的她而已.
　　虽然只是画中的她而已.
　　我低下头.转身离开.在我的一生中.我再没有向任何人形容过我此刻的感受.
　　至于她的样子.
　　也永远不会存在于话语里.
　　还没有走出几步.延陵却示意我噤声.他用目光看了眼门口.再看了眼我.
　　我知道有人来了.
　　我们也不动.只是站那里.来人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一件绛紫的袍子.让月光下的他.看起来像个鬼魂.
　　他用比我还慢的步子.一步步的走近那幅画像.从踏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那画像片刻.那十几米远的距离.远到也许他就只能看清画像白白的一角而已.可是他的目光那么专注.那么深切.
　　你会觉得.此刻.那画像中的人早已经在他眼前了.
　　他就这样完全忘我的走近那面墙壁.走近那月光的中心.走过了我和延陵的身边.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停在了画像一米远的地方.也再没有前进一步.安静的像一座雕塑.如果十年后看见他身上落满了灰尘的依然站立在那里.我也不会惊讶.
　　果然.是他.
　　南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