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田园之农女当自强》一一娘亲

6、算账（下）

　　青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边抽噎边说：“都是我的错！我就该把那救命的馒头都给我大郎哥吃，谁让我是个不值钱的丫崽子呐！我奶拿我去换钱，也只换了五十两银子，都给了我奶！我跟我爹娘姐妹一分都没留下，那好些吃食也一点没见着。我娘心疼我，就偷留了一小袋白面儿，统共只做了几个馒头，我奶还要指摘我娘不孝！骂我是耗子！我还痴心妄想着，怎么着也得临走前给我爹娘和我家两个姐妹留下点活命的口粮，可谁成想啥都没了。就连俩馒头，我都没能给我娘留下补身子。我还惹阿奶不高兴，我真是没脸活了！”她原本就年小，身子瘦弱，这时哭得期期艾艾，一张小脸梨花带雨，衬着额上的伤口，更显得楚楚可怜，让人心疼到心尖子去。
　　人群里就有几个往日里与李氏交好的大婶听不下去了，抹着眼泪叹气。也有那知道些内情的，就开始议论纷纷：
　　“说是吴家原本给了五十两银子，听青杏这丫头的话儿，沈家老两口竟是一分没给她家留，全给收走了。”
　　“上回老嫂子跟我说，全给她家老大还赌债了！”有人替余氏说话。
　　“哪儿啊！”那人撇嘴，“沈老大不过欠了十几两赌债，算上利钱，统共也不过二十两。这吴家送来的，可是整整五十两啊！剩下的去哪儿了恐怕只有沈大娘自个儿知道！”
　　“这李娘子身子不好，还不是家里穷，她当家的又好赌，一天天儿的不着家。李家娘子为了自家仨闺女，去年冬天大雪里出门捡柴火，翻到沟子里冻着了。好在里正赶巧路过，把人救了起来。虽然捡回一条命，这身子也算是坐下病根了，干不得重活。也没见沈大娘照顾着点，一天天还在地里熬着，你看人都瘦成啥样了？听说也没给找个好大夫瞧过。”
　　“人家偏疼二儿子呗！你看二房穿的用的。我当家的前几日去镇上，路过沈家老二开的铺子，那气派，啧啧…”一个中年妇人又压低了声音说：“我看那余下的三十两银子，多半也是入了二房的口袋了。”
　　“不是说铺子一直亏钱呢吗？”有人不解。
　　“谁知道呢？不过这银钱嘛，总是没人会嫌多的。”那妇人意味深长道。
　　钱氏急了，看了看余氏的脸色，冲那妇人破口大骂：“滚你娘的犊子！咱家生意亏没亏钱你知道个屁！镇上啥啥都贵，要真这么好挣钱，你咋不去挣啊！”
　　那人讥笑地摇摇头，并不去接她的话。
　　又有人道：“都说沈家二媳妇厉害，还真是嘴巴没把门儿，不饶人！要说还是这沈老大最可怜，他爹偏疼小儿子，他娘偏疼二儿子，就他，爹不疼娘不爱的，自小没吃没穿地长大，十五岁就出去跟船老大跑船了，出生入死才攒了点钱，自己个儿娶了媳妇儿。这何老大家两口子都是厚道人，成亲后操持家里，帮衬着爹娘、拉吧着弟妹们长大，啥好的都给他们了。也是命苦，让那镇上的赖子给揣掇着迷上了赌博，把一点子家业败得精光。可谁成想这老沈家的人不厚道，那是有好就收，不好就躲，六亲不认的主。那沈老二和沈家老闺女日子过得也不差，又是亲哥亲嫂拉吧大的，出了事愣是指望不上他们，早能躲多远躲多远去了，由着自家大哥卖闺女。沈家老两口儿也是，把人埋汰地不成样子……”
　　“哎…听说这二房家的大闺女还没嫁出去呢。”
　　“有这样的爹娘，谁敢娶啊。”有人轻蔑地道。
　　听人将事情牵扯到她家大闺女身上，钱氏原先的嚣张劲儿顿时没了，就有些胆怯，故作声势地指着人群斥骂道：“哪个烂舌根子的胡说八道，当心下地狱拔舌头！我家大闺女好着呢！求亲的踏破了门槛儿，是我闺女眼界高，看不上这些个穷酸的。你们不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该干啥干啥去！”
　　人群又发出一阵哄笑。
　　钱氏老脸一红，也不敢再瞎扯掰下去，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连余氏都不顾了，拉起沈大郎就往自家住的东厢房走，“嘭“一声关上柴门，再不肯出来。
　　余氏今日气没出，还被人当面指指点点，讲究他对沈老大一家不厚道，不由有些心虚，又见老二家婆娘带着二孙子先跑了，更是底气不足。眼见今日是讨不了好了，不由恨恨瞪了还蹲在地上抹眼泪的沈青杏一眼。
　　没成想沈青杏也正朝他这方向看过来，那泪眼朦胧的眸子里半点可怜样也看不到，竟是无比清明而锐利的。余氏一愣，被她这样一盯，只觉嗓子眼发紧，竟然再说不出话来。她心里也是暗暗诧异，这还是原本那个木讷怯懦任打任骂的二丫崽子吗？想着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便更加发怯，啥也不顾了，只想快点回屋。
　　谁知脚步还没挪开，却听人群里一道苍老的声音厉声道：“闹够了没有！”